子,寅祯毫无疑问成为皇后嫡子,况且,寅祯从小就和皇后亲近,皇后家族对他也是紧密异常,其中关系可见一二。其次,二阿哥去后没多久,寅祯就获封贝子,这节骨眼上受封,恐怕也是皇帝的一种态度。再者,寅祯在众皇子中,文学武功样样出众,从前不是太子人选之前,皇帝就看重他,十分重视对他的培养,甚至经常抽时间出来听他背书,听他谈政见理想,在皇室里,这样亲密的父子关系,是相当难见的。
由于这种种苗头,原本押宝在二阿哥或其他阿哥身上的大臣贵戚们都纷纷调整对策,转而投向寅祯。鄂亲王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他原也不是不看好寅祯,要不然也不会让敏杭去做寅祯的伴读,可他鄂亲王府与皇后本家乌尔那拉氏之间颇有瓜葛,所以侥幸地仍将筹码压在二阿哥尚贤身上,毕竟尚贤与果沁是同生兄弟,皇上念这情,尚贤自身也念这情,可谁知……他真没熬过去。所以现在趁还来得及,要和皇后这头重新修好关系才行。寅祯这里就更是不能够放松,若寅祯重视敏杭,那皇后也该顺着她儿子的意,两家修好关系,共襄未来。
所以在正月过后,敏杭就经常往宫里跑,有时晚了甚至就在阿哥所与寅祯同吃同住,在王府的时间少之又少。
琬玥不见他,已经大半个月,脚踝的肿都消了。那日还是他喊来的大夫给她治伤,也没什么好话,说她“没出息,一摔就坏”,可大夫用药酒替她揉擦,她疼得叫出声时,他站在旁边咬紧了牙,急得满头大汗。
琬玥回忆起他当时的样子,就不自觉地笑。这些日子没他在身旁念叨,自己居然不习惯了。日子一晃就到三月,春花都开了,他却像埋进洞里的冬眠动物,不见踪影。从前的琬玥,看书写字,从来心静如水,可现在写着写着字,看着看着书,就会张起耳朵听,外头有没有动静,他是不是回来了,是不是又过来找自己麻烦了。可结果总是没有。
琬玥这日也在房里看书,曼思忽然从外头闯进来,随便地请了安,拉着琬玥就走,琬玥问她有什么事。她慌得不了,说得凌乱,琬玥只听明白几个字:福晋跟王爷吵架了。
她不禁疑惑,福晋跟王爷吵架,为什么来寻她?这难道是她一个外人,一个小孩子劝得了的吗?但又想,或者是十阿哥不在家,福晋与王爷吵得太厉害,他们下人没法子了的缘故。于是不做声,跟着曼思到大房。
才到门口,就听见福晋哭喊的声音,琬玥吓得一凛,福晋长得那样婉约动人,怎么也不像是会泼妇般吵闹的啊。又听见鄂亲王的声音,道:你真是疯了!疯了!琬玥更觉得不对,鄂亲王虽然严厉,可什么时候对福晋说过一句重话,看来今日是真的气坏了。
可到底为何事两人吵得这样不可开交呢?琬玥细想,可还没想明白,就听见里面“哐啷”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她又是吓得一抖,曼思推开门冲了进去,她连忙跟上。
一进内屋,就看见床头的柜子倒了,杯盘花瓶碎了一地,鄂福晋躺在碎片里□□,鄂亲王生着气站在窗口,背在身后的双手直发抖。
曼思立刻冲上去扶起鄂福晋,福晋的额角应该是磕到了柜角,鲜血直流,琬玥一看也吓坏了,扑过来连忙用自己的帕子给福晋捂上。福晋本来意识有些不清楚,看见琬玥,却像忽然明白事儿了一般,伸手抓住琬玥细小的臂膀,直叫琬玥的名字。
鄂亲王听见往身后瞧,看见琬玥在这里似乎更生气,冲过来拉起琬玥毫不手软地推出去:“你到这里来干什么!”然后低头一瞧,才知道自己出手太重,伤着了福晋,立刻冲外头喊:请大夫!又帮着曼思把福晋扶上床。
琬玥站在外间,担心福晋,却又不敢再进去,怕鄂亲王再生气。在外面徘徊了一阵,终于决定还是先回西厢,她在这里,恐怕只能帮倒忙。回到西厢又要小明月去大房外头守着,有什么事情立刻来回她。
敏杭收到消息赶回来时,天刚刚黑,福晋刚吃了药睡下,大夫说,外伤无大碍,他的一颗心才放下。他阿玛受召进了宫,他便坐在床边守着,一搭眼,看见被扔在床脚的帕子,帕角绣着拙劣的海棠。敏杭拧眉——是她的帕子……她来过?他叫过来曼思,问她琬玥是不是来过。曼思跟他说了事情经过,说琬玥格格是被王爷赶出去的。
他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记起来刚刚进来的时候,似乎看见跟在琬玥身后的那个什么明月,便出来开门叫明月,明月上来听话,他吩咐道:“你回去告诉她,额娘没有事,叫她不用担心了。”
明月领了命,立刻就回去报平安。
琬玥听了明月的回话,这才放了心,又听她说是十阿哥让她来回话的,心里面升起一股莫名的滋味来,酸酸的,甜甜的,不好说,说不清。她问明月:“你看十阿哥的样子,他还好不好?”
明月不假思索地答:“挺好的,只不过好像瘦了些,人也像长高了些。”
是吗?瘦了吗?高了吗?她在心里默默地勾画他的样子,忽然听见外头有脚步走动的声音,她一回头,就见他推门而进,斗篷也没有穿,肩上染着夜露,濡湿了锦衣。
琬玥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他,和方才自己想象中的他吻吻相合,竟像是影子重了真人,印进她的眼眸里。不禁看得有些呆。
敏杭见她发愣,不禁有些尴尬,他脑袋一热就跑来了她这里,要说什么,来干什么却是没有想好的。两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敏杭咳嗽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条污渍了的手帕,塞到她怀里,红着脸道:“你怎么总是丢三落四,这帕子我可给你捡了两回了。”
琬玥接过帕子,刚要说话,敏杭却转身就走。
琬玥叹一口气,却又见他停在门口,踟蹰了一阵,转过头来问她:“脚好了吗?”
琬玥一愣,点点头。
他也点点头,再没多话,出了西厢院,依旧回大房守着福晋。
他走后,琬玥站在房门口发呆了好久,明月说夜凉要关门,她也不肯,就站在那里,望着敏杭走时的方向,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明月在旁伺候她,只以为是中了邪。
作者有话要说:
☆、府中一变
鄂福晋那次受伤之后,虽然大夫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可她这身子,却一天天虚弱起来,春天的时候还能坐在院子里看花,及入秋,人就连坐都坐不稳了,成日只能靠在床上或躺椅上,饭也吃不进多少,大夫开的药,她也吃了吐吐了吃,并没有起什么效用。琬玥寸步不离地在旁伺候她,经常等她睡着了,便一个人掉眼泪。
她进府以来,福晋是待她最好的人,疼她惜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四月生日的时候,她人那样不好,还强打精神吩咐曼思好好地办她的生日,知道她生在海棠花期,还特地叫人从外头弄了上好的几株西府海棠来种在她的院子里,后来,又着人绣了好些带海棠花样的衣物床被给她,极为爱宠她。
本来因鄂亲王之故,琬玥是不得过来贴身伺候她的,可她执意要琬玥陪在身旁,鄂亲王才遂了她的意。可也因为如此,鄂亲王就很少再进福晋的房,哪怕回了府,也是在书房里头待着,等琬玥走了,才过来看一看福晋。
琬玥在旁伺候,心中总是不安,总觉得,鄂福晋和鄂亲王那次的争吵,恐怕与自己有关。而且,敏杭对她的态度似乎也有些变化,虽然他从前也总欺负她,可福晋病来,他虽然常过来看,可见了琬玥就像没见一样,眼神中的那种冷漠和以往完全不同,不是孩子气的,任性的,而是似乎发自心底的对琬玥的厌恶。
琬玥一个人的时候常常反复想,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好像成了鄂亲王府罪人的感觉?却毫无头绪,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答案,她也想找敏杭问,可又不敢,她和敏杭之间的关系,之前说亲不亲,说远也不远,问个话总是可以的,但现在,敏杭之于她,就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她哪里还敢问他的话,她现在又退到进府之初时的样子,连看他,都不敢了。
鄂福晋虽然病着,脑子却很清楚,大略能看清楚琬玥的心事,身旁没有别人只剩她二人时,她经常宽琬玥的心,讲一些敏杭小时候的事情给她听,说敏杭就是那样的性子,不冷不热的,可心眼儿不坏,再长大了些,就会好的。琬玥看福晋病着还顾及自己的感受,心中不禁更酸,也宽福晋的心,说自己并没有吃罪他。她这样一说,鄂福晋看她的眼神就更慈爱喜欢,后来吃药,不是琬玥亲手喂的,她都不肯吃,念佛经,不是琬玥念的她也不肯听,日常起居越来越依赖琬玥,醒来睡觉,都要确认琬玥就在身旁。
之后入了冬,怕琬玥夜里回去雪大路滑摔了,就干脆让琬玥就睡在大房里,这样也好她寻她时,她立刻便能到。
琬玥起初觉得这并没有什么,福晋是病人,十阿哥与鄂亲王又经常不在身边,依赖自己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不在意。可后来,她渐渐觉察出不妥起来——鄂福晋经常看着看着她,就唤出果沁的名字,有时说着说着敏杭小时候的事,又说到了果沁,琬玥这才明白过来,福晋这是……糊涂了。她心里难过起来,害怕起来,因为老人都说,人要去了,才会痴呆糊涂,认不出人。她之前虽然想哭,在福晋面前总还能忍着,免得福晋多心,可自从福晋糊涂起来,成日地叫着“果沁”“果沁”,她心里的酸楚就再忍不住,动不动就滚眼泪,一日里,大半时间是哭着度过的。
就在她以为福晋就要保不住的时候,忽然有一日,福晋却精神了起来,人也不疲弱了,看人的眼神也清亮了,最好的时候甚至一日里能坐好几个时辰。她没多想,只觉得是好人有好报,福晋终于熬过来了。可谁知道,敏杭的生日一过,福晋的状况就急转而下,没过十日,人就没了。
那日琬玥也是照常给福晋喂药念经,念着念着,曼思忽然在身后悲喊一声,扑倒在床边,哭喊着福晋福晋。琬玥心中一惊,手中的经书应声而落,她哭着趴到福晋身旁,整个人颤抖不止。她亲额娘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