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玥望着她笑,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小明月,至少你,至少我要让你,完好无缺地逃离这鄂亲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
☆、你不愿娶她么
四月一过,端午转眼就到。过去这两年,琬玥很少过节,连吃饭有时都成问题,还哪有心思管什么节不节呢。可这一日,大房里伺候的曼思忽然到西厢来,琬玥和明月正摆了碗筷要吃饭,见她闯进来,都吓了一跳。
虽然此刻在王府的地位不如当初,可琬玥见了曼思却也不惧,只礼貌地问她来做什么。
曼思谄媚地笑两声,回道:“王爷邀格格上大屋吃节气饭。”
邀她吃饭?琬玥以为自己听错,回头看了一眼明月,见她点头,才真正信了。她不解:“王爷怎么突然……”
曼思笑道:“哟,这主子的心思做奴婢的可不敢多加揣测,曼思只是来传话的……”
呵,曼思。如今在她面前都敢自称曼思了是么?琬玥冷笑一声,倒也无谓被这个奴才看扁。去就去,难道还怕他吃了自己吗?于是招呼明月把饭菜暖到锅里,跟她一块儿去大屋。
曼思瞅了明月一眼,一脸嫌弃,却也懒得说,领头走在前面。
琬玥起身跟上,却被明月扯了扯袖子:“格格不换身衣服再去吗?”这可是上午锄过土生过火的衣裳,一身脏不说,还有一股油烟味。
琬玥却丝毫不在乎,笑着对明月道:“咱们难道是去伺候他的吗?当然是自己怎么舒服就怎么穿。”再说了,她哪里还有好衣服新衣服可穿?
说完拉过小明月,出了西厢。
可她没想过,敏杭也在那儿。她真是蠢,今天是端午节,敏杭当然在。他惊诧的眼神投过来时,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在他眼中,她应该糟糕到极点吧,脏,乱,丑。当年一个帕子都被他嫌弃成那样,何况是如今的自己。她自嘲地笑笑——事到如今,她还在乎他的看法做什么?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十阿哥,鄂亲王府的继承人,皇位大热人选四阿哥寅祯的左右手。她算什么。他不是说过吗,就算是自己快死了,也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她和他,早就已经不可能。曾经的敏杭随着福晋死了,曾经的琬玥也随着简嫲嫲死了。
她沉气敛神,对鄂亲王恭敬地行了礼,挑了离敏杭较远的位置坐下。
敏杭的目光除了刚开始时在她身上徘徊,之后就一直在游走。他的心思一点也不集中,总是四处看着。菜还未上齐,他就终于坐不住,起身告礼要走。
鄂亲王却一声将他喝下,要他依旧坐好。
他不依,沉默的怒气终于爆发,指着琬玥道:“你叫她来做什么?!”
琬玥抬头看他,明白过来,哦,原来他也不知道她会来。是啊,如果知道的,他怎么可能踏踏实实地坐在这里。他那么厌恶自己。
鄂亲王将他按下,沉声道:“你可不可以懂点事!有点出息!”
敏杭要还口,却又没说出什么。
于是三个人三种心思,好不容易把端午宴吃到尾声。
到上漱口茶时,鄂亲王终于把他要说的话说出了口:“叫你来……”他看向琬玥,“是有件事跟你说。”
琬玥看着他,等着他说。她当然知道他有目的,不然,她哪有资格进这个屋子。
“本王与你阿玛商议过了,他有意,本王亦有心,要将你许给十阿哥……”
什么……?
琬玥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敏杭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话,先是一愣,继而大发雷霆,拍桌而起,怒喊道:“阿玛是疯了吗?!”
鄂亲王却不理会他,只看着琬玥,敏杭气极,扔下“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娶她!”这句话,转身就走。
这句话听起来很伤人,可琬玥却只是麻木,这些年她从敏杭那里听的伤人的话还少吗?都习惯了。她现在只是想知道,鄂亲王到底在想些什么,当年宁愿伤了福晋也不肯同意的婚事,如今却自己主动来提。但不管他在想些什么,琬玥肯定,这跟他的利益有关。既如此,这就是个可以商谈的买卖。琬玥回头看了明月一眼,道:“成亲的事,琬玥没有异议,但,琬玥有个条件。”
鄂亲王冷笑:“你以为本王是在跟你商量这件事吗?小格格,你不要太天真,敏杭反抗不了,你也反抗不了,这是已成定局的事。”
鄂亲王周身都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琬玥却不怕,她脊背挺得更直,不卑不亢道:“那如果琬玥一刀抹了脖子呢……?王爷应该不想要这种麻烦吧?”
“……”鄂亲王狠狠地瞪着她,眼神里燃烧着怒气与恨意,就好像鄂福晋去世时,他看她的眼神一样。
可这一次,琬玥却没有退缩,她继续道:“王爷为什么不听完琬玥的条件,再决定呢?”
鄂亲王平复了些,吐出一个字:说。
琬玥松了一口气,将站在自己身后的小明月拉过来,道:“琬玥只有一个请求,就是放明月出府。”
“格格……?!”小明月惊惶,格格不要她了?!琬玥却镇定地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鄂亲王似有似无地看了明月一眼,并不在意地道:“就为了这个丫头?”
琬玥点点头:“只要王爷答应,琬玥什么事都依您。”
鄂亲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似乎希望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来一些什么。可却一无所获。这个小孩的眼神里,透着真诚,单纯,看不出一点点的恶意与阴谋。但她一个小姑娘,他惧她什么?谅她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于是点点头,道:“好,本王答应你。”
敏杭出了鄂亲王府,径直就往宫中来。自二阿哥去后,他已经成了紫禁城的常客,如今只要他的车驾出现在宫门前,令牌都无需再查,直接放行。他进了宫,径直奔阿哥所去找寅祯,却从太监那里知道寅祯去了坤宁宫,又跑去坤宁宫。
这头寅祯刚陪皇后用完了膳,正在内堂说闲话。寅祯身旁伺候的小恒子进来偷偷地给寅祯使眼色,说十阿哥来了,寅祯碍于皇后在场,不好撤身,皇后却对这些小把戏门儿清楚,笑着亏寅祯:“是不是你那十弟来了?瞧你那副不安稳的样儿!去吧,皇额娘也要歇午觉了,不必你陪。”
寅祯笑着对皇后告了罪,从内堂退身出来。
才出来就看见敏杭在坤宁宫宫门口来回转悠,急不可耐的样子。他往前走了几步,抬声叫他:“什么事把你急得这样,都追到这儿来了?”
敏杭听见寅祯的声音,上来打了礼,问了句四哥好,却没有了下文。
寅祯看他跑得面红耳赤的,分明就是有事,而且不是普通的事,可这孩子却又不肯说,倒不知道是为何。
两人一路出了坤宁宫,往御花园来,捡了处僻静凉爽的亭子,寅祯才又问他:“你急匆匆地进宫来,到底所谓何事?”
敏杭还是不言语,额上反倒还急出汗来。
寅祯激他:“你要不说,我可没有闲工夫跟你在这儿耗,我可得走了。”说完真的起身要走。
敏杭这回真急了,抓着寅祯的衣袖拉他回来,道我说我说。
寅祯便坐下来等他开口,听见他声音犹豫道:“我阿玛……要我娶辜琬玥。”
“……”寅祯像听见一声雷在耳内炸开,无数个小声音絮絮叨叨着:阿玛要我娶辜琬玥,阿玛要我娶辜琬玥……他用力地甩甩脑袋,这才勉强清醒些。他细想,鄂亲王有这个决定,恐怕到头来的由头,正是他自己。如今的几个兄弟中,势力才华能与他相比的,并没有几个,加之他是长兄,皇帝传位于谁的心思他不说十分把握,九分也有。朝中哪些势力向自己靠拢,他也十分明白,鄂亲王,就是竭力示好的一类。辜王府本来并不与任何势力挂钩,可这几年却出了个马佳尔颜,与皇后这一脉走得十分亲近,连带着辜王府也成了亲后派。再者,辜政庵是户部的一把手,鄂亲王这个买卖做起来,并不亏。更何况,儿媳妇是现成的,不怕她跑。这亲一结,既示好辜政庵,示好皇后一脉,又壮大自身,何乐而不为呢。
只可惜……可惜了琬玥那个丫头,年纪小小,先是被放在鄂亲王府做质子,如今又要被迫嫁给敏杭,她这一生,注定就是个棋子的角色。
他也想帮她一帮,可怎么帮呢?自己如今都是依傍着他人而活,有什么能耐来帮她?就连他自己的婚事,也是身不由己。他的心隐隐地有些难受,一种无力感蔓延开来。他抬手握住敏杭的肩膀,言语有些干涩地问:“你不愿娶她么?”
敏杭微愣,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摆摆头:“不愿意。”
寅祯更加绝望。若敏杭肯惜她怜她的,她要嫁给敏杭,也没什么不好。可若敏杭是这样的态度,她往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更令他憎恨自己的是,他还不能劝敏杭不要娶她。敏杭必须娶她,只有娶了她,鄂亲王与辜王府的势力才能得以联合,才能在大位之争时或登基即位后,成为能为他所用的力量。这两股势力必须要扭成一股,才能够真正为他所用,成为辅佐他的中坚力量。因为终有一日,他是要摆脱皇后,摆脱皇帝的固有势力的。他要登基为王,就要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地为自己铺路。
所以,不管敏杭爱不爱她,不管她嫁给敏杭后能不能够幸福,他们,都必须成亲……这是他们,都反抗不了的事。
他握住敏杭的手加重了力度,捏得敏杭吃痛地抬起头来看他。
他的眼神深处尽是伤痛,可竭力用修炼多年的冷厉来掩盖。他对敏杭道:“敏杭,你是时候该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冷语相向
琬玥知道这样没有和明月商量就自作决定,她一定会不开心,可是这个机会来得太突然,要是不紧紧抓住,恐怕难再有下次。
明月从出大房就一直在置气,到了西厢屋里,就把走之前暖着的饭菜都倒掉,把碗盘磕碰得叮当响。琬玥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忙活,等她终于冷静下来,才拉过她来道:“你不要生气,我不是不要你了,而是……”
“而是什么?!”明月一抬头,竟两颗豆大的泪滚落下来。她是真的委屈了。
琬玥也心疼她,抬手给她把眼泪擦干净,拉着她到槐树下坐好,对她道:“傻丫头,你这脑子究竟在想些什么,我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