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杭一声声闷哼地忍着,汗如雨下,脸色也苍白如纸。
真是个自讨苦吃的性格!琬玥咬唇在旁看着,心肝都在颤,那鞭痕像一道道沟壑,蜿蜒在敏杭的背上!她跪到敏杭身边,哭着求他:“你真的想被打死吗?你到底为什么被打,好好跟你阿玛解释不行吗?非要这样犟着让自己的皮肉受苦吗?!”
敏杭眼神疲惫地看着她,嘴唇在动,声音却出不来:你哭什么?
琬玥没听见他说话,但看鄂亲王这样一鞭一鞭地打下去,她实在受不了,索性什么也不管,扑上来抢住了鄂亲王握鞭的手,求他住手。
她十三岁的年纪,个子不大,身子又单薄,挂在身材魁梧的鄂亲王身边,可怜的紧,敏杭见她如此,要起来拖开她,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反而背后一疼,滚到了地板上。
鄂亲王低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终于扔下鞭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大房。
桑珠明月等人这才敢进房,扶起各自的主子,琬玥看着桑珠等人将敏杭架着往他的房里带,虽担忧,但也不敢多语,眼看着他们走了,才跟着出去。又亲眼看着瞧敏杭的大夫进了府,才稍微放心地回了自己的西厢。
可至半夜,才才睡着的她便惊醒,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披了件衣服过到东边房来看敏杭,可在他院外转了许久却又不敢进去,只是唉声叹气。还好桑珠半夜起来打热水瞧见了她,才将她让进了敏杭的房间。
她偷偷看了趴在床上已经睡着的他一眼,问桑珠:“他还好吗?”
桑珠摇摇头:“刚刚才睡着,上完药直喊疼。王爷也真是的,哪有人这样打自己亲生儿子的。偏偏咱们这主子又是个硬骨头,连句软化都不会说,这不是找打么?”说完叹口气,看着皱眉睡着敏杭满脸的无可奈何。
琬玥咬咬唇,又问:“他到底为什么事挨的打?”
桑珠道:“听说是在瑞亲王府惹大祸了,具体因什么却没听说。格格也是去了的,怎么不知道?”
琬玥摆摆头,她后来就一直待在房里头,哪里都不曾去过,能知道什么,若是知道的,怎么能不劝他?
桑珠见她沉思,便自顾自絮叨道:“咱们十阿哥虽然脾气硬,却是个好人。格格可还记得那年大雪,他叫奴婢给您送姜汤的事?那可是他一回屋就叫人熬上的,还交代浓浓的熬,熬好自己也没喝一口,就叫奴婢赶紧先给您送去……就是个死要面子好话说不出口的主儿……要对人好,又生怕人知道,格格说,天底下哪有这样别扭的性格?奴婢从前以为啊,阿哥是喜欢格格的,可福晋去了之后他对您又冷淡了些,便以为是估错了,可最近,他对您的这心忽然又热了起来,您看西厢那一溜伺候的人,那日日生鲜的瓜果鱼肉,哪一样不是他巴巴向王爷求来的……?”她说完,看了发愣的琬玥一眼,“奴婢看格格方才心疼阿哥的样子,是不是对阿哥也……有点意思的?”
桑珠忽然说下这么多话,琬玥本就有点懵,她这样一问,她就更加不知所措起来。桑珠见她脸红,还要问,却听见里屋敏杭在梦中喊“额娘”的声音,琬玥便道:“桑珠姐姐进去照看他吧,天晚了,我也不便多待,先回去了。”说完跑了出去。
桑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夫妻
琬玥因为惦记着敏杭的伤,又想着桑珠昨晚说的话,心中千结百思,便一宿没睡,早上起来洗了脸挽了发,就往敏杭住的屋子来。敏杭屋外的丫头小子们正在扫地洒水,见她过来,纷纷请了礼,往里头请桑珠,桑珠听见是琬玥来了,连忙出来接,笑着对琬玥道:“格格怎么这样早?”
琬玥的脸红了红,问道:“十阿哥还没有醒吗?”
桑珠道:“醒了醒了,丫头正在帮他擦身呢。昨日挨了打,一身的伤,又是汗又是泥的,不擦干净了,也不好上药。”说着把琬玥让进屋子里来。
二人在外间站了,又说几句话,忽然听见里头敏杭扯着嗓子骂人的声音,正说话的桑珠唬了一跳,也顾不上琬玥,立刻就从外头奔进去,问出什么事了。
琬玥在外头站着,担心是不是他的伤口又裂开,急得攥紧了手帕。
没过多会儿,里面伺候的丫头们一个两个地都垂着脑袋出来,桑珠也走了出来,琬玥迎上去问:“他怎么了?怎么发这样大的脾气?”说着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被骂得面红耳赤的丫头,不甚明白却又心急如焚。
桑珠朝里头看了一眼,小声对琬玥道:“这个冤家主子,死要面子活受罪,昨晚给他上药许是疼糊涂了,才没闹得不可开交,今儿要让丫头给他擦洗,却死活不肯了。您说,那有什么可害臊的,从前没被打的时候哪一回不是奴婢们伺候着洗的,今儿反倒发这么大的火,还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真不知道是闹的哪门子气!这么热的天儿,伤口不上药还捂着,这是诚心要溃烂了才罢休啊!”说着又急又恼,辞了琬玥往外走,“格格要不先在这儿坐会子,奴婢去请王爷,这要出了什么事奴婢可担待不起。”说着往外走。
琬玥动心思想了一想,拉住桑珠,劝她道:“姐姐先不要急,这事还是不要惊动王爷的好。他昨日才挨了打,今日王爷过来,就算是劝他,依他的脾气也未必领这个情,何况王爷或许气仍旧未消,过来了见他任性,免不得又是一顿骂,反而情况更严重。”
桑珠听这话也觉有理,点点头,又问琬玥:“那格格说该怎么办,阿哥不肯上药,也不能由着他呀,好好的身子,怎么好糟践坏了!”
琬玥低头想了一会儿,咬咬唇,对桑珠道:“不如让我进去劝劝他吧,要再不听,姐姐再去请王爷也不迟。”
桑珠听了,原本焦急的脸色却忽然转了晴,嗤嗤笑两声,点头说好。
琬玥便从外间打了帘进去,才拐进内屋来,便看见敏杭趴在床上,光着背,背上尽是触目惊心的鞭痕。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始终挂记着他的伤,女孩子的矜持便也顾不得,轻步上去喊了一声十阿哥。
敏杭听见声音回头,一见是她,怂得立刻用棉被把自己牢牢裹了,隔着被子喊道:“你来干什么?!桑珠是干什么使的、怎么把你也放进来了!快出去!出去出去!”
琬玥又好笑又无奈,上前来拉他的被子:“这么热的天,你要把自己闷死吗?快出来……背上还有伤,你这样任性固执,伤口是好不了的!”
可扯了半天,敏杭也不服输,死死攥着被子,一口一个“出去”地赶琬玥走。
两人拉扯了一会儿,琬玥也累了,坐到他床边的矮凳上,故意激将道:“你从前在我面前那样趾高气昂的,今日倒成了缩头乌龟了,真是好笑。一个大男子汉,被自己阿玛打了几下就这样闹别扭,这事情传出去了,你十阿哥还要不要混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敏杭果然上钩,从棉被里露出头来,“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自己是因为谁才被打成这样?!她反倒还在这里唧唧歪歪地说风凉话!他瞪眼昂头地看着她,气得耳根子都红了。
琬玥也不惧他,抬眼看着他,询问道:“肯出来了?那就上药吧?”说完走到盆架子旁,拧干了帕子要过来给敏杭擦身。
敏杭见她如此理直气壮地不害臊,被怔得一愣一愣的,结巴着道:“你、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好见了男人的身体脸都不红一下的!你名节还要不要了?!”
琬玥哪里是真不害臊,都羞得恨不得钻地了,可若不这样,他十阿哥怎么肯就范。她只当没听见他说的,走过来站到他面前,故作镇定地扯他的被子:“我是你们鄂亲王府的质子,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是没什么机会出阁了的,所以十阿哥不必替我担心。”说完手上一使劲儿,趁敏杭发怔,夺过了他的被子,“不趴下吗?”
敏杭望着她,鼓囊道:“谁说你这辈子不能出阁了,你不是……”不是许给我了吗。话未说完,自己却脸红了,竟真顺了琬玥的意思,乖乖趴下了。
琬玥这才松了一口气,弯下身子来,避开他的伤口,把旁的地方给他擦洗干净。完事之后又拿过桌子上放的药膏来,细细地给他上药。
昨晚上药时敏杭还觉火辣辣地疼,今日却没甚感觉了,也不知是伤口好了的缘故,还是这丫头手劲轻巧的缘故。他呆呆地趴着,一动不动地任由琬玥替他上药,却忽然想起二阿哥走的那年冬天,他二人站在铺满银雪的园子抬头看天的情形。那时额娘也还在,他与琬玥之间,关系也不像现在这么僵硬,这么奇怪,那个时候,真好。他静静想着,偷偷地回头看正在上药的琬玥,咽了一口口水,有些干涩地问琬玥道:“你昨天晚上,哭什么……?”
琬玥的手一抖,用力重了些,敏杭疼得一声闷哼,琬玥红着脸忙说对不起。敏杭坐起身来,随手拉过一件内衫来披上了,继续问琬玥:“你这两年……过得好么?”
琬玥没有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抬了头睁大眼睛不解地望着他。
敏杭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两人于是谁也不说话,气氛尴尬起来。
桑珠这时从外头进来,身后跟着小明月,明月一见主子在这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过来拉琬玥:“格格自己出来怎么也不跟人说一声,害我好找。”
琬玥看了敏杭一眼,笑着对明月道:“我也就是出来走走,不一会儿就要回去的。”说完走到桑珠身旁,道,“十阿哥的伤已经上过药了。”说完脸一红,出了房门。
明月跟在她后面,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披着内衫坐在床上的十阿哥,心里疑惑到——他们俩方才是……这样单独处在一起的?想完心里一个拧巴,快步跟了上去。
到摆午饭时,明月才终于忍不住问琬玥:“格格一大清早的,跑到十阿哥的房里去做什么?”
琬玥正喝茶,脸一红,糊弄道:“他昨日挨了打,我过去看看他还好不好。”
明月仔细地看了看她主子,等下人摆完饭都撤下了,才又问:“格格心里头……没有结了……?”她虽然年纪小格格一岁,但却也是知事的,尤其是奶奶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