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旁不远处站着,哭着求她进去。
他见此景,又气又急,冲上来把自己的斗篷拢到琬玥身上,问她这是干什么。
谁知琬玥一点也不领情,扯了斗篷推开他,说不用他管。
明月连忙上来对察格解释:“格格要陪外面的鄂亲王站着、在这儿站了快一个时辰了,打伞也不让、斗篷也不披,就这么硬挨着!王爷、王爷快帮我劝劝吧、这样下去、人会冻坏的!”
察格这才明白了,原来,是在陪他站着。他皱眉,喝她:“你这样陪他站着有什么用?!你们这样闹有什么用!?”见琬玥不做声,他气急,冲上去打开了宫门,敏杭一个趔趄,摔了进来。
他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吼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就只知道闹!你这么闹、她也陪着你闹、你是要她死了、你才甘心是吗?!”
敏杭原本没甚精神,听到这话,抬眼去看,才见着琬玥站在那里。
琬玥的腿有些僵了,所以转过身来的时候动作有些缓。她想要察格放开他,可话还未出口,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然后人没了力,纸片儿一样倒在了地上。
明月冲上去扶住她,吓得面色惨白。察格与敏杭一前一后地冲过来,敏杭喊着要近身,却被察格拦住:“她是准五王妃、若为她好,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说完将琬玥打横抱起,冲进了里屋。
明月对敏杭道:“王爷回吧!格格若没事了,明月一定派人去给您回话!”说完急急地跟了进去。
敏杭独一人站在原地,一阵冬风起,搅起一片碎雪,笼着他全身。他悲从中来,无处可泄,忍得满脸通红,额上冒汗。最终,仰天长喝一声,泪流了满面。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阿哥所。
转进长街,雪帘子里,他背影飘摇,身后的脚印还未刻下,就被大雪覆盖。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生离
琬玥这一病,就是半月。敏杭这一病,也是半月。琬玥因心火郁结伤肺而呕血,敏杭因急酒下肚、冷风过体而染重寒。一个困在深宫,一个养在别苑,若千里之隔。宫墙内外,各自生病伤心,再无见过。
可思念之情却是不减的。旁人不知,察格却是看在眼里。他与琬玥的婚事因琬玥之突病而耽搁了下来,可宫里人都晓得了二人的关系,所以他便不再忌讳,这半月里,日日来阿哥所探琬玥。可他人虽在这里,却丝毫入不了琬玥的眼。这些,他都知道。他知道她思念着敏杭,那相思已然蚀了骨。
可不是么?她望着人,眼里一点神采都没有。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病了半月,痴了半月。
他只怕,她的心神皆跟着那个人走了,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叫不回来。
他担心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做。
该放弃这门亲事吗……?他自己的安危前途倒不在他念内,可她呢……?倘若有人再不放过她,要随便拿个人来将她配了又如何?她只是个宫女,身份摆在这里,挣都挣不脱。每念及此,他便有些犹豫。他望她好,只望她好。却要寻个万全的法子。
所以她生病的这半月,他无一时刻不在思索这件事情,可法子没想出来,却又得来了一晴天霹雳。
这日天气晴好,琬玥吃了药由察格陪着在园子里坐,她已许久不爱说话,于是二人只是在树下坐着,相望无言。迎格又被淳雯接去了,所以越发显得冷清。
他在一旁,时而帮她拉拉盖在身上的毯子,时而将她暖手的铜炉换一换热水。而她只是慵懒无力地躺着,看着天,有时候,偷着落两滴泪。
正是这样寂静无声的时候,院门突然就被人从外冲开了。琬玥因走神,被这声响弄得吓了一大跳,察格亦是,转过头去看却是明月,气喘吁吁急急忙忙地这么着冲进来。
察格招呼她:“你家主子在这里坐着,你怎么这么咋呼地就跑进来了。”
明月却顾不上她,隔老远就扑过来跪在琬玥脚下。琬玥因不想管事,早就心若止水,可见明月如此,却也不免伸手扶她,又问:“出什么事了?这么冷的天,你急的这一头汗。”说着又拿出帕子来,要给明月擦汗。
明月一把拉住她的手,哭腔道:“格格要先应了明月,听了这事不要过悲,否则明月不说。”
琬玥听她这样说,头一个就想起来是不是她阿玛在边疆出了什么事了,于是紧张起来,拉着她道:“你只管说,我应你就是了!”
明月这才点点头,又回头看了察格一眼,破为难地道:“明月今晨路过乾清宫,遇上管事的公公,……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琬玥催促道。
明月不忍,又为难地回头看了察格一眼,颇有求助的意思。
察格不明所以,实在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明月于是咬咬牙,道:“说是鄂亲王前日自请了皇命,要去漠北戍边、今儿谢过恩就要出发了、!”
“什么——?!”琬玥惊呼,铜壶应声落下。哐啷一声响。
她身子虚,一个撑不住,就往后倒去。
还好察格眼疾手快地上来,急扶住了她,一面劝她,又一面责问明月:“你听清楚了没有?!他倘若是带兵去戍边的,为何本王却一点消息也不曾听到过?!”
明月看格格这样,也是急哭了,抹了一把眼泪道:“奴婢也是这么想、可奴婢真真儿地去瞧了、那宫门前的确集结了数万兵将、这是不错的呀!奴婢、奴婢心想若不来回格格、怕格格懊悔终身啊!”
“不……不……我要见他……我要见他的啊……我怎么能赶他走……我那天到底为什么要赶他走!”琬玥呓语狂乱,双手箍住察格的臂膀,眼泪像河流一样趟过。她从未如此绝望过,从未如此!哪怕被嫁他人,她也从未如此绝望过!他要走、他要走去哪儿?!她手心渐渐冰凉——他难道要自此放逐自己,把条命撒在战场上吗?!不能!不能!不能让他这样走!
她抓住察格的双臂,哭着颤抖着求他:“你快、求你快带我去见他、不能让他这么走、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啊——”
她又哭又喊,整个人已经没了样子。
察格看得心疼不已,一面劝她一面扶她起身:“好好好,你不要急、我带你去见他!现在就去、立刻就去!你放心、我定让你见他最后一面、他就算出了关、我也会飞马奔驰、带你去见他!”
说着,与明月二人一左一右扶了,急忙往宫门赶。
掐着时辰,他此刻应该已经请完了安,正在以酒慰军。若快一点,应该是能够见上他最后一面的。
琬玥因身子未大愈,又心急,一路虽有人扶着,可还是磕磕绊绊,摔了不下十次。每摔一次,她便责骂自己没有用,可她脑筋也不甚清楚了,说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整个人如同疯癫了一般。
察格在她身旁瞧着,心中悔恨心疼,也是心伤了一大片。
可他们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
明月回去报信的时间,他早已酬军完毕,如今,队伍已浩浩汤汤地出了宫,只剩个尾头了。
他走了……他带着一身的伤和委屈,离开这个令他伤心地地方了……
他们三人站在行军队伍旁,就那样呆呆地,不知所措地,看着队伍一点点地走远。
琬玥就那样站着,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她奔走而来时摔伤的伤口此刻正流血,可没有人顾得上,也没有人注意到,就那样让它流着。她的指甲深深地抠进察格的小臂里,他吃痛,可他知道,自己再痛,也不及她痛。
他扶过她,望着她的眼睛道:“琬玥,琬玥你看着我、你不要这样!我现在立刻就去请你出宫的令牌,我带你去见他、你不要这样、你醒醒!”
可她却还是心神游走,眼睛像个无底洞,没有知觉的冒出眼泪来。
明月以为主子受了打击终究疯魔了,说不出话,守在旁边一直哭。
原本晴好的天,此刻亦似是受了感召,忽然阴暗下来。
他三人站在那里,快要被北风吹成雕塑。
察格劝她走,她听不进,说要带她出宫去追,她也无动于衷,只是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他无法,又怕她着凉,便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裹住她,又不断地替她哈气暖手。突然,她像是活了过来,猛地抓着察格的手说:“不……不对……他来过……他来过的……他就在我床边,望着我,望了一夜……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来过……他来……来给我道过别的呀……”说完,又上气不接下气地哭起来,“他断不会……断不会不告而别的啊……”
察格反握住她的手,正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忽然一口气上不来,昏厥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半夜。
察格见她终于转醒,提着的一口气倏忽放下,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留在宫中于规矩是万万不合的,可他惦记挂念她,若不知她好,他会疯的。于是什么都不管,硬是留在了阿哥所。
不过好在她转了醒,他也终于放了心。
御医说她风邪入体,前阵子的肺热还未降,又沾惹这么重的寒气,底子怕是尽毁了。这往后,咳嗽吐血之类,怕是治不住的了。可他不理,只要她能醒过来,只要她还能醒过来,他不管什么肺病咳嗽,不管将来究竟如何,他只要她醒过来。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死,还不如将他的心直接剜去了。
他再守了她一阵,见她状况稳定了,便也不再久留。走之前,一再地叮嘱了明月等人好生照料,又交代了万一有何事该去哪里寻他,才出了阿哥所。
只是琬玥,醒虽醒了,却仍旧精神全无。乍看,只像是一具尸体。
明月伏在她床头伺候,忍着不哭,但眼泪依旧往下掉。她心疼得紧,这人……眼见着就要毁了的啊。从小跟着格格看了那么多才子佳人的书,没想到,自家格格竟也跟那佳人一般多舛薄命。这一道坎要是过不来……她仔细想那御医的话……人怕是……怕是真要没了啊……她又不禁怨恨起敏杭来,他倒好,撒手走了,难道不知道这厢会难过成怎么样?偏生要撕她的心、虐她的人,把她弄得生不能生,死不能死,便是他对她一片痴情的回报了吗!?真是太令人寒心。
她细心地替琬玥擦身抹脸,喂药送水,想着法儿地与她说话。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