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府,哥哥笑着捏了捏我红咚咚的小脸,要花雨为我烧水沐浴,说是夫人传人来唤,有贵客到,要我更衣去见。我 有些纳闷,什么贵客能要我一个才进府不久的五岁小女娃去见?难道是娘的什么亲戚不成?带着疑惑,让花雨为我沐 浴更衣,穿上乌金云绣衫和缕金挑线纱裙,用缎带扎了两根辫子,便带我往前厅去。但去了才知道,贵客已回,夫人 冷冷看我一眼,轻哼一句:“烂泥敷不上墙。”便走了。我轻叹了口气,回梨雪院呆着,我在哥哥那借了不少书来看 ,哥哥都一一借了给我,还说不够再找他要,这么多书,不知道看到哪年去,也算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了。
数日后,迎来了哥哥的十岁生日。我特意要花雨帮我拾掇的漂漂亮亮的,将蝶佩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和花雨一同向 前厅走去。听张妈妈说,哥哥每年的生辰都是非常热闹的,今年是我刚好赶上了,还问我的生日是何时,我想了想, 告诉张妈妈是甲子年九月初十,只隐约记得娘提过是下午出生的,具体时辰便不清楚了。不知道张妈妈是不是打算告 诉夫人或爹,也为我过生日呢?到前厅的时候,爹、夫人和哥哥早已入座,我急忙行了礼,夫人只是抿茶不语,爹让 我坐到哥哥身边去,哥哥笑嘻嘻的拉着我坐在他身边。我拿出怀里捂的温热的精致绣囊,取出蝶佩给哥哥:“哥哥,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这是我为你选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哥哥接过蝶佩,脸上的笑容似有僵硬,用复杂的眼光 看了我一眼。罗縠却尖叫起来:“那不是夫人前些日子丢失的富玉坊的蝶佩吗?”我顿时愣住,心中一个不好的感觉 猛的升起。夫人拿过蝶佩,仔细端详了一下,用力将蝶佩摔在桌上,蝶佩应声碎裂成两半,罗縠的眼光在我和花雨间 扫了几眼,冷笑道:“夫人这佩可是价值千金的,任凭是个明眼的都看的出来,奴婢想,小姐年岁尚幼,想必是看不 出这佩的价值,而在府里混过些年头的,都看的出来吧?”花雨脸色惨白,跪倒在地:“夫人,夫人明鉴,奴婢自被 买进府里,就一直在佣人院洗衣做饭,挑水劈柴,何时曾见过夫人手中的佩,这佩是奴婢陪小姐在南街上一家玉器店 看到的,又怎会晓得是夫人丢失的,见价钱不贵才买了回来,绝不是罗縠姐姐说的那般。”夫人冷笑道:“不过就是 个身外物罢了,倒牵出这许多。原先我只当是丢了,丢件物什倒也没什么,但若被人拿来送人情,倒另当一说了。音 书,你若想要,直接跟本宫要去便是,何必做出这等……”夫人掩口没有再说,可言下之意却再明显不过。
哥哥抱住了我道:“爹,娘,别月想,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她才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有本事无声无息不 留痕迹偷走娘那么贵重的蝶佩?只怕是贼人偷了去,转卖到黑店,而恰巧被音书遇到,买了回来,又怎么能因此责怪 音书?说不定还是音书使这蝶佩又回到了娘的手中呢。”爹淡淡的笑道:“别月说的是,音书还小,怎么会做出这等 不光彩之事来?”夫人一瞪眼又要说什么,却被哥哥抢先道:“娘,这蝶佩既然已经摔碎了,不如就索性给了我吧, 别月从未求过您什么,这是别月第一次求您,您就允了吧。”哥哥一撒娇,夫人就没辙了,瞪了我一眼,便点头道: “既是别月喜欢,便拿去吧,碎了的玉不吉利,待娘拿去修补以后再送去你那。”哥哥摇头道:“不必修补。”拿过 碎成两半的蝶佩,将其中一半塞进我手里,摸摸我脑袋道:“音书乖,不哭,这是你送哥哥的礼物,我们一人一半好 不好?”我揉了揉眼睛,将半枚蝶佩收进怀里,可是冰冷的心再也无法将这蝶佩捂暖了。
酒过几旬,夫人对爹说:“夫君,今日六皇弟来过了,想为他二子寻一良缘,你猜怎么着?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看中了音书,想把音书娶过去作二儿媳妇。我就立刻着张婶去把音书的八字要了来,找了承天观的文武道人一算 ,简直就是天生一对的绝配呢,所以本宫就斗胆擅自做主,应下了这门亲事。”爹脸色大变:“六王爷的二子不是上 个月甫出生么?这才刚满月,怎么就定下了这门亲事?”我浑身一僵,这不是摆明了要我去做童养媳么……哥哥皱眉 道:“娘,音书还太小了……”夫人却转头又对爹说:“夫君,六皇弟明天就会抬聘礼过来,你若反悔,平白叫本宫 丢了面子,以后在兄弟姊妹间,还如何抬得起头来?况且音书年纪虽小,六皇兄却喜欢得紧,嫁了过去也委屈不着她 的,难道非要让她如她娘那般……”爹顿时神情颓丧,想说什么却又没说,终于长叹一声:“唉,罢了,只是有一条 ,必须等音书笄礼之后才可出嫁,日后音书若不愿,必不得强迫她。”夫人精致的眉眼瞥向我,却笑着对爹说道:“ 那是自然,到时若音书另有中意之人,这亲事便由本宫亲自去说退了。”父亲点点头,不再言语。哥哥一直紧紧握住 我的手,而我却已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第4章 第四章蜂须轻惹百花心,蕙风兰丝寄清琴
哥哥生辰后没多久,便被夫人送去宫里,据说国师看中了哥哥的资质,自告奋勇教导他,而那国师则是文武双全的高 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三千世界包罗万象尽在他心中。话是这么说,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夫人竟然向爹提出,要我搬 去她院里住,日后要全心的教导我成为一个优秀的淑女,才不会丢了这定国将军府的颜面,爹竟也点了头,从此,我 没有再同以往一样,陪着哥哥读书扎马步,就连屋里借来的哥哥的书,也全被夫人叫罗縠收去了,夫人说,女人家就 该好好的看女经女诫,学习三从四德,针织女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稍加涉猎便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好吧,我承认 我缺德了。
哥哥进宫那日,我抱着哥哥掉眼泪,哥哥安慰我,说他每年都会回家看我,要我好好听夫人的话,好好孝顺夫人和爹 ,我使劲的点着头,仿佛不断的点头乖乖听话哥哥就能留下不走一般。可是哥哥终究还是走了。我从梨雪院搬到了正 院中,夫人认为花雨年纪太小,不适合照顾我,便将身边一个名叫兰汀的丫鬟赐给我做大丫鬟,名为贴身照顾,实则 是将我彻底孤立掌控,房中下人,就连浆洗打扫做饭的下人,也都是夫人亲自安排的,除了花雨,身边再没个可以说 话的贴心人了。每日里兰汀都要去夫人房回禀我的情况,若是有什么夫人觉得不妥的地方,便叫来一通训斥,或是罚 抄书,或是罚顶着一盆水在院子里站几个时辰,而这几个时辰还要由当值的师傅来教导我,甚是不得安生。如此几次 ,我便学乖了,夫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只能乖乖的做什么,再不敢违抗。
每日里皆是晨起请安后,便由礼仪嬷嬷教导礼仪,就连早午晚三餐礼仪嬷嬷都要严格按照皇家礼仪教导,走路的速度 及步伐也必须要在规定之内,若是做不好,则要受罚。每日从卯时三刻起身,洗漱之后便是礼仪课,直上到午时用午 膳,随后便是针织女红、琴棋书画的各种教导,直到酉时用了晚膳,掌灯后由兰汀念女经女诫给我听,亥时向夫人请 了安后回房,而后便睡下无事。就这般,每日里如同填鸭般的恶补各种夫人认为必要的技巧。时间不紧不慢的过去了 五年,五年里,每年年末哥哥都会回家过年,直到过完元宵才回去,哥哥越发的精壮了,每回我都缠在哥哥身边,享 受那一年只能感受一次的亲情,爹在哥哥进宫的第二年便被派去戍卫边关,为时六年后,再换另一位将军前去。因此 这四年,夫人是家中主母,家中一切大小事物尽由她做出决定,倒也把这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自打夫人替我应下六王爷府的亲事后,六王妃便常常带着一双儿女来串门,还总要我抱抱小弟弟,而我一双眼却总在 小郡主的身上打转。这眉眼、脸盘,活脱脱就是她啊,可眼神却不像,我的她,眼神那般孤高清澈,看着我时总温情 脉脉,可小郡主却对我爱搭不理,总缠着夫人问哥哥回来没有,或是亲手绣了荷包想给他,夫人总是笑着夸奖小郡主 懂事乖巧,眼睛却时不时的瞟过我,我知道她是要我多像小郡主学学。小郡主闺名素洛,而小弟弟的名字让我想笑又 不敢笑,叫馔玉,意思是珍美如玉的食品,难道六王爷府一开始便想吃了他不成?夫人却直夸这名取的好,珍美如玉 ,却另喻这孩子的金贵,真真是叫六王爷和六王妃含在嘴里都怕咽下去了,有爹娘这般期望,只怕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云云。小弟弟一年年长大,而今已五岁了,却每每来了总爱跟在我后面,扯着我裙摆跟我到处跑,我问他为什么老爱 跟着我,他咧开嘴笑:“爹娘姐姐说你是我媳妇,要我跟着你。”无奈只好任由他跟着我,而我却也一直跟着素洛郡 主。素洛郡主已八岁,却出落的亭亭玉立,六王妃本想好事成双,便提出要将素洛嫁与哥哥,夫人却笑了笑说:“待 别月回来问过他的意思之后再做决定吧,这孩子脾气犟,我这做娘的都拗不过他,若是他不喜,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 来的。与其现在草草订下了,若他日后不悦这亲事,退了亲倒害了素洛这乖巧的孩子。”六王妃连连点头称是。
六王妃带了素洛和馔玉回了府,兰汀便来催促,说瑶琴师傅已等候多时,要我快去上课,无奈便只得用淑女的最快速 度向主院移去。这瑶琴,弹起来甚是麻烦,有六忌,七不弹。六忌是指:一忌大寒,二忌大暑,三忌大风,四忌大雨 ,五忌迅雷,六忌大雪。七不弹是指:闻丧者不弹,奏乐不弹,事冗不弹,不净身不弹,衣冠不整不弹,不焚香不弹 ,不遇知音者不弹。弹奏之前还必得焚香、净身、正衣冠。而这六忌七不弹在我看来却是毫无意义的,若真遵守这六 忌七不弹,这瑶琴师傅何必每日不忌寒暑,不问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