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林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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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林醉- 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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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曦打量她的举手投足,暗忖,“这个女子,分明是个香御武士。”关于香术技艺,简单分为两类,一是香艺,一是香御。香艺研习制香和香疗之术,属于文香,香御则以香为器,可自我防御和攻击对手,归属武香一类。香术比赛,历来香艺、香御分开竞技,拔得头筹者即为文武状元。眼前少女等级太低,她潜伏南国青楼,想必有所图谋。天下纷纷扰扰,区曦懒得多管闲事,他漫不经心瞟去,眼前却倏地一亮,目光被她身侧沙国少年牢牢抓住……
沙国少女瞧见区曦,风摇柳枝般款款行来。“这位可是区郎么?”笑容妍丽,若三月桃李。区曦目光流连在男子身上,却似没有听到。少女抿嘴一笑,“区郎!”区曦回神过来,忍不住询问,“请问小娘子,梅树下的郎君,便是魏蒹葭堂主么?”沙女点头,“正是!”区曦叹道,“淡月梨花,清露苍苔,果真蟾宫神仙模样!”
众人赞叹蒹葭美貌,沙女早已习惯,倒不在意,笑着自我介绍,“小女姓沈,排行老九,大家都叫我九姑娘。昨日白大郎特来关照,区郎是将军府的贵客,要姐妹们好生款待呢!”白韶华昨日被笞受辱,这等丑事怎肯与人言?这些消息,其实是九姑娘芙蓉跟白府手下闲聊套出来的。她清晨送魏蒹葭出门,撞上区曦,遂上前搭话。
区曦微微一笑,也不多言。九姑娘开门见山问道,“区郎卓尔不群,却不知家门哪里,何处高就?”区曦盘算,“沙女潜伏此地,多半对南国不利。”答道,“白大郎抬举,我家道中落,来南国谋个差使罢了。”区曦请白家待为安排,前往南国香堂任职,这番回答倒也属实。
说话间,鼻端闻到淡淡香味,区曦心中好笑,“一个雏儿,也敢班门弄斧!”他不愿多事,身子摇晃两下,扶住梅树,“头晕得厉害,想是昨晚酒喝多了!”迷香令人神智软弱,吐露真言,芙蓉见他如此不济,微微一笑,追问道,“区郎师出何门?听说从边关来,却不知边关军情如何?”区曦张嘴待答,忽然脚下踉跄,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芙蓉呆了一呆,嘴角掠过一丝鄙夷,“亏的白府家奴夸他厉害,原来竟连这点定力也没有!那群废物说的话怎能当真?倒是我多虑了……”
正巧希音后面赶来,慌忙扶住区曦,“先生怎么了?”区曦眼神迷惘,“大概身子乏了!”芙蓉微微一笑,“区郎好生休养!”告辞离开。区曦这般狼狈,希音暗忖,“先生受不得郁金香,偏要逞强折腾自己!整的这般难受!”抱怨道,“先生晓得自己的病根,何必流连花丛,自讨苦吃?”区曦瞟他一眼,暗自叹了口气。 
过了两日,得白韶华打点,区曦入仕皇家三昧堂已然办妥。南国皇帝爱香,宫中特别设置三昧香堂,由大名鼎鼎的郿蕙大师担任主事。但郿大师生性闲散,香堂几乎难觅踪影。区曦得到白府荫庇,参加简单会考,即进入香堂挂了从九品官职,品阶仅低郿大师一级。几位副知事对区曦来历心知肚明,此人是白家塞入皇家吃闲饭的子弟,自然不敢欺生,也不多派他活计。香术大赛在即,众人皆忙的脚不沾地,区曦不便袖手旁观,有一搭没一搭的帮忙。
区曦当值数日,听众人议论,本次香术大赛十分隆重,皇帝御驾亲临,黑国明珠皇子亦要现身主持。大赛状元,除了惯常赏赐以外,郿大师还将传授一门技艺。郿大师乃天下香术第一好手,得他传授,却比金银珠宝更加珍贵。更令众人期盼的是,比赛开场,邀请魏蒹葭堂主登台献艺。因此,位于析木山颐品堂的赛场,不待开赛,已被围个水泄不通。
这些日子,木都城戒备却愈加森严。因为南国国典将于四月举行,禁卫军对进出皇城诸人严厉盘查,碰上身份不明的当即锁拿,拒捕的立马射死,家人还需连坐。这等严峻酷法,皆是禁卫军首领燕霡霂请旨定下的规矩。此子乃门下省燕相燕傲天的长子,孤勇狠厉,人缘极差,偏偏深得皇帝的信任,授予便宜从事,朝廷诸位官员,均对他恨怒交加。区曦出入街市,看到禁卫军将砍下首级串在一起,挂灯笼般吊上城楼,洋洋洒洒足有数千人之多,也觉触目惊心。
皇城的恐怖,并未冲淡香术大赛带给众人的喜悦和憧憬。比赛当日,析木山从山脚开始,沿途张灯结彩,梅花栽了满路。礼部侍郎方正着全副衮冕,率众官员庶民近万人,翘首等侯御驾。不料等了一个时辰,也未瞧见皇辇的影子,倒是内侍监传来皇帝口谕,张思新身体不适,大礼由皇后含德娘娘代帝主持。黑国皇储明珠亦是不知所踪,南国官员前往催促,得知皇子一早出门,再没回过驿馆。李娘娘面色难看,一场轰轰烈烈的香术大赛,只得草草开场。
作者有话要说:

、5、此身非我有


清晨,明珠从木都南朝驿馆走出时,胸口烦闷欲呕。贴身随从阿史慌忙跟上,“郎君去往哪里?”阿史伺候明珠多年,与主子最为亲近,明珠在他面前也无所顾忌,瞪他一眼骂道,“混帐东西,我做什么,你也敢管?”阿史知道主子心头憋闷,陪笑道,“辰时郎君就当动身,若这会儿出门,小的担心误了大赛时辰。皇帝好不容易放了郎君出来,倘若……”
阿史提及羞辱旧事,明珠越发有气,扬手想甩他一记耳光,胳膊停在空中,终于强行忍住。看明珠面孔如披雪霜,阿史心下也慌了,忙跪倒磕头,“奴婢该死!郎君心中委屈,只管打骂小的出气,然香术大赛关乎国体,郎君万须谨慎!”明珠有些后悔,收了手道,“时辰尚早,我出去走走……等会就回。”走了两步,扭头又道,“不许跟着!”
南国著名的洏河,萦绕着木都城墙,夹岸满种梅花。明珠沿着花(-)径踱步,触目的娇艳芬芳,也驱散不了心头的狂躁……那晚父皇赐杖,身后的君恩板子巍巍若山,充耳满是父皇妖妇的调笑戏谑,明珠气怒交加,又觉失望透顶,他拼死咬住下唇,与雷霆雨露抗争,他不要痛呼出声,更不能服软讨饶,他已经颜面尽失,若连最后这点尊严都维持不住,他如何对得起自己,对的起朝中被打杀的忠臣?
然而,没有数目的刑杖总也盼不到尽头,明珠记起从前军中受刑,三十棍五十棍总还有个期盼,这期盼原来也是种恩典。如今,在母后的德泽宫受刑,父皇的天威却那么深沉莫测,他的恐惧伴随着他的苦痛,成倍地翻腾上去。他咬破口唇,使出全身解数撑着一口气保持清醒,他怕自己昏昏沉沉会忍不住呻(-)吟呼痛,被妖妇听见耻笑。因为不敢晕去,一下又一下的苦捱便愈加艰难。他张大眼睛,眼前浮现疾风冲塞沙砾飘扬的万里边疆,浴血奋战投躯报主的英勇将士,他死死握紧拳头,自己一身壮士骨肉,宁愿弃于沙场锋刃之间,纵与同袍们共赴国难也慷慨痛快,百倍胜过窝窝囊囊受这零敲碎打的羞辱折磨。
太子殿下虽然拼了一身的浩然正气,奈何黑国的龙子皇孙也不过凡人血肉,终经不起刑杖反复捶楚,臀腿皮开肉绽越发痛不可当,明珠迷迷糊糊听到杖数已过七十,只疑心今日若不讨饶,父亲定要将自己活活杖毙。他的心智松动,撑在胸膛的一口气泄了,两眼一黑,便晕厥了过去。
待他醒来,已被关押在废弃的宫中。他趴在榻上动弹不得,时昏时醒,王禹前来探望,苦苦劝他认错,他只是沉默不语。父亲忙着修葺新宫,也不曾前来看他。父子两人耗了一月,黑国举行盛大的纳妃仪式,明珠因为杖伤拘押的缘故,倒名正言顺的缺了趟席。南国使臣来朝恭贺大典,谒见无尘时提出,南国香术大赛即将举行,张思新邀黑国青宫前往主持。南黑两国多年交好,又是联姻亲家,南国皇帝的请求,无尘自然同意,他正好藉着这个冠冕由头拾级而下,派人训斥明珠一顿,将他放了出来。
明珠伤势甚重,又耽搁些时日,方能起身出发。他心中明白,南国皇帝召见,多半是皇后娘娘或者漪公主的主意,想见这位夫婿。岳父大人帮忙解脱囹圄,本该衔感涕零,奈何他心中愤懑,对这场婚约,更是殊无兴趣,一路磨磨蹭蹭,赶到木都天色已晚,不及参拜南皇,只等今日大赛谒见。旅途之中,他想着父皇和妖妇亲昵模样,想着梓衿鬼魅身手,想着黑国田宅毁损,百姓哀愁,戍边将士又是何等艰难,禁不住痛恨惆怅,沿途的青山绿水,也载不动太子殿下心中这许多的哀愁。
明珠随意走着,不知行了多久,忽然脚下猛烈晃动,仿佛天崩地裂,明珠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摔在地上。难道天灾降临?他心头一惊,抬头望去,除了漫天花瓣纷飞,委实看不出什么异样,莫非是自己错觉?明珠迷茫间四下张望,清澈河面上有东西闪闪发亮,他定睛一看,河面漂浮着一头金发。“有沙人落水?”
近年来,黑国仿效南国豢养沙奴。沙人卑贱命如草芥,遭黑人任意凌(—)辱。明珠性格明亮,对诸般虐杀凌(—)辱沙奴,甚为不齿。如今眼见溺水沙人将沉,明珠无暇细想,纵身跳入河中。黑国乃地下之国,并无江海湖泊,明珠也不会凫水,凭借内力屏息,奋力游到溺水者身边,拉扯他的胳膊。手刚碰到沙人肌肤,轰隆一道雷电劈过,明珠剧痛之下,身体仿佛被血淋淋的撕成两半,大口的水潮涌般冲入肺腑,混混沌沌间,他身体慢慢下坠,眼前飘动的金色发丝,如同妖冶的水草,向着他曼妙起舞。
他看到一张雪白的脸,一双紧闭的眼睛。明珠心中一惊,原来是个沙女,动也不动,已经溺水身亡了么?他积攒起力气,再一次伸臂,拉扯她的身体。又是一道闪电划过,他全身仿被炸开,五脏六腑似已碎成齑粉,他听到自己凄厉惨叫,红色血水慢慢升腾起来,模糊了沙人的脸。
见鬼!明珠在刺心切骨的疼痛中,神智渐渐迷糊,忽然想到小时听说,儿女不孝,会遭天谴雷劈,难道上天也赐下征兆,让那妖妇做自己的母后?自己是要死了么?他不甘的睁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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