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白挑眉问道:“饿了?”
“嗯,有点,但是……”千弦犹豫着转头看了一眼怀音,目露疑惑,正要开口,咕噜声又传来。
夜白笑笑朝外偏首示意:“那先出去吧?”说着他举步朝外,颀长身形遮住一半光线,影子便落在身后。四周光线柔和,那影子只有浅淡的痕迹。
“等等……”千弦反手拉住夜白衣袖,垂眸看住地上那道暗影,嘴角勾起一丝讪笑,眼里满满都是恶作剧的欢愉。
怀音仿若有感,嘿嘿干笑两声,打量着夜白:“可不就在这里嘛!”
夜白让这俩人搅得糊涂,还未问及,忽觉身上一阵沉重,他警觉心起抬手拔剑,却被怀音挡下:“慢点,抓活的。”
“定!”千弦抬手捻出一个诀,在虚空中对着夜白划出诡秘图腾。
长鞭出手,鞭底图腾暗涌,仿若蛟龙出水,一阵古老气息随着长鞭幽幽散开,但见鞭身隐有红光闪烁,气吞万里如虎,如破开百年虚界,带着古老意志而来。
此鞭一出,四周明光锃亮。只见那鞭尾灵活朝着地上一勾,若轻燕点水,沉在地上的影子便渐次碎裂,粼光跳跃往外荡漾着细波。
“哎呦,疼死我了!”一磁白面具自地上浮出,童稚的声音紧随其后。
“看你还躲!”千弦笑着蹲身,揪起那藏在影子里的小东西,近看原来是只红毛狐狸。
“姐姐饶命啊,我饿了,等了许久你们都不走,只好我走了。”稚气未脱的女童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小狐狸谄媚摇着大尾巴,一副讨好模样:“漂亮姐姐,你就放了我吧。”
怀音听得这狐狸竟会说话,兴味盎然随手拨弄着它的面具,白玉质地,上面没有一丝杂纹,平滑透亮。只是在下方缺了一小片,状似六芒星。面具触手温润柔软,与狐狸的毛交错长着,一点缝隙也没有,倒像是天生就长在这狐狸身上。这狐狸看着人蓄无害,虽生得诡异,却小巧玲珑,十分讨人喜欢。
千弦拎起它,凑在面前细细打量着: “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狐狸,你是何方神圣?”
怀音亦是将它上下左右都翻了个底朝天,沉托着下巴沉吟道:“嗯,看着不像罂噬。”他伸手拔下几根狐狸毛,漫不经心道:“小东西,不要告诉哥哥你是迷路了。”
小狐狸吃痛夹着尾巴,听他这一说,也顾不得许多,使劲点了点头,还似是怕他们不信,指天誓日道:“对!我迷路了!”说着又讨好地使劲晃了几下尾巴。
怀音白眼一翻,嘴角敷衍勾着:“嘁,信你的鬼话,我可就白活了上千年!”说着转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小葫芦,解开束缚便将这满口胡话的小东西硬塞了进去。
“狐狸,里面有吃有喝饿不死你,什么时候想说实话了就告诉哥哥。”说着故意使劲摇了两下。葫芦里砰砰传来两声闷响,想来是撞得不轻。
“别!别……疼!”小狐狸带着哭腔,可怜兮兮喊着。
“你可不许再说你迷了路。”怀音凑近葫芦,一脸坏笑,声音阴沉冷冷威胁道:“为何鬼鬼祟祟躲在影子下?”
“我没有躲呀。”小狐狸理直气壮,声音比怀音还要洪亮:“只是刚好走到了那里就被你们揪出来了!”
“那你如何来了这里?”怀音依旧一脸恶趣味,粗声粗气问着。
显然这狐狸并非真怕怀音,只听得它嘿嘿干笑两声,得意洋洋:“任何有影子的地方我都去得,何况这小小的烹茗聚!”
夜白微不可查皱了皱眉,看向千弦,两人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怀音逗弄着狐狸乐此不疲,跟着两人出了烹茗聚,将葫芦别在腰间,东摇西晃地走,一脸愉悦。
“这狐狸嘴硬得很。”怀音用力拍拍葫芦外壁,咚咚闷响钝声响起,他犹如找到玩物一般开怀。
消停了半刻,怀音似有些腻。那小狐狸却耐不住性子,拍着葫芦,大声喊道:“喂!你们抓住我做什么!快放我出去!”
“别喊那么大声。”怀音心不在焉掏掏耳朵,吹了口气:“耳力都好着呢!”
千弦凉凉开口:“正愁肚子饿呢,看,送上来一只狐狸……”她顿了顿,微睨着双眼看向葫芦,做思索状:“夜白,你说是炖了吃呢,还是烤了吃?”
“我可不是狐狸呀……”小狐狸忙出声争辩,声音却带了一丝慌乱:“呸!”它又狠狠啐了自己一口,解释道:“我是狐狸,但可不是寻常狐狸!”
“既不是寻常狐狸,那味道应该比寻常狐狸要更胜一筹。”夜白忍俊不禁,看着千弦,道:“我们可真是好口福。”
三人有说有笑,转眼便拐出了烹茗聚,朝着北垭山门而去。
怀音拎着那葫芦仔细思量,摇了一摇掂量着,颇为认真地说:“这么小一只,塞牙缝都不够。”他抬头看向千弦:“不如做饵料,去钓几条鱼也强些。”
小狐狸没想到怀音半天居然是吐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也顾不上许多,当真以为这群人狼心狗肺要瓜分了它,又苦无对策脱逃,只得在葫芦里面撒泼打滚了起来,满腔稚气带着哭腔不甘道:“我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我死了,谁当天下第一……”说着竟嚎啕大哭起来。
“狐狸,你别哭啦!”千弦见怀音皱了脸,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赶忙出声安慰道:“这葫芦那么小,当心别被淹死了!”
哭声居然渐渐止住了,断断续续传来一两声抽鼻子的声音。怀音将葫芦扔给千弦一脸惊魂未定:“可真是怕了这狐狸,哭起来比你小时候还唬人!”
千弦手忙脚乱接住葫芦,对着怀音皱皱鼻子,轻哼一声。
夜静更深,万籁俱寂。深沉如墨砚,天地尽数笼于一片静谧祥和中,惟余明月照影。北垭虽已凋敝多时,然多数商贾仍喜择此路进出环曲,故而方圆几十里内尚有客栈茶肆供人休憩。
刚过戌时,客栈里只有小二身着灰蓝粗布麻衣,半卷手袖,抱着一块擦拭桌子的破抹布,头轻一下重一下地窝在旁边打盹。
三人寻了一处靠窗位置,正欲喊小二,却听砰的一声闷响,小二头撞在桌上,瞬间额头便红肿起来。千弦循声而去,见有大汉三五人扯着粗嘎声音叫嚷道:“赶紧上些好菜!爷几个饿死了!”
小二被猛的一吓,还有些混沌,见着满屋子的人,方才醒过神来,忙点头哈腰,甩了甩抹布,巧笑将一群大汉让进客座,对着几人连声道:“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慢着!”一人身佩长刀,凶神恶煞地喊道。
小二见几人长得粗枝大叶,不是好惹的主,忙道:“客官,您只管吩咐!”
却听得另一人问道:“小二哥,这儿离瑶郢还有几日路程?”
声音亲和有加,然小二一见那人更是心惊胆战,但见此人面上横七竖八竖着几道疤痕,尤其是从额头处往下纵深的一道疤深可见骨更是骇人!
小二面上不敢有丝毫懈怠,却暗自思量:“几日前,辰泗传出消息,说是不日要去破那瑶郢,这些时候常有客人要赶往瑶郢,看来这消息不是空穴来风……”他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巧舌如簧:“几位客官想必是要去那瑶郢打探消息,建功立业去的,虽说小店在环曲,然而离那瑶郢却只有不到三天的路程……”甩了甩肩头的抹布,谄媚笑道:“美酒酬壮志,几位英雄来壶太平觞解乏,可好?”
方才叫喊的大汉让小二前一个英雄后一个壮士哄得七荤八素,立时豪气干云:“废话少说,只管拿上来!”
小二诡计得逞满意转身,高声唱喏:“太平觞十壶嘞!”
千弦手捧茶盏意兴阑珊看着他们一搭一唱,小二招呼完那桌,忙又利索折转过来:“客官,来点什么?”不等几人回答,小二又滔滔不绝起来:“小店有几样都是不错,像是锅烧鲤鱼、熘碎鸡、拌肚丝儿,客官要些什么?”
“小二哥,清爽的来几样就好。”千弦听着小二口若悬河,她却兴致寥寥,一时困觉,懒懒啜了口茶,伸手有一下没一下摆弄着葫芦。
不一会儿,菜式便上齐了。千弦看着那一桌满满当当的东西,不禁有些咋舌。
“这都是小店清爽的菜式,客官慢用!”小二笑着转身。
千弦本就没什么胃口,此时见这一桌肥腻更是哭笑不得。她歪了脑袋,深叹了口气,低头将冷茶一饮而尽。
白日一番折腾,三人此时更是困顿,也没有动上几筷,便各自要了客房,歇着去了。徒留一众大汉喝酒行酒令,一番闹腾,直到三更声音方才渐渐歇停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江上卧风吹落心
皎皎星河皓月长空,外头更声深重夜已深了。千弦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指间细细摩挲着墨玉,禁不住神思恍惚,心里横亘着什么放不下,却又无从抓起。无力之感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湮灭。
“时间不多了啊……”她对着虚空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吹灭灯火一样轻,却有质一般沉重。抬手轻触额上佩玉,她沉默片刻,坐起身来。
推开小窗,单薄粗糙的窗户因为年久失修,发出吱呀响声,在静寂夜色中极为刺耳难听。
十一月的天带着砭人肌骨的凉,吹起她的长发如瀑,丝丝缕缕蚕丝般轻柔,她掬起一捧,黑如缎面。蓦然眼前晃过古陌满头银丝,在天地间随意翻飞的模样,她顿生烦闷,忽的将头发甩到身后,低了头,掉下几缕落单的发。夜风很凉,随着月色冷冷笼盖四野,天地都安静,唯一不变的是那抹寒月凄清。
千弦抬头看着漆黑夜空,疾风薄云。星河灿烂明月光华,这尘世纷纷扰扰;说不清道不明,糊里糊涂间,许多执迷嗔痴竟也轻描淡写,度了过去。
这时,听得隔壁亦是一阵吱呀响声,千弦探出脑袋却见夜白推窗,四目相对,夜白笑笑:“我听到有声响,便出来看看。”声若清风朗月温润,听着漫不经心却又分明带着关切。
“你莫非还怕我遇上歹人?”千弦笑道。
“可不是,这地方鱼龙混杂的,多点心眼不会有错。”
原本只当说笑,不想夜白说得认真,似是触动了心底柔软的一块,心莫名跳动起来,千弦吐出一口气,不禁莞尔:“我又不是小孩子。”指间不经意轻扣窗棱无不感叹道:“怀音也一样,总拿我当小孩子。千方百计宠着,含着怕化了,捧着怕碎了。其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