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宸凝着烛台上摇动的烛火,声音带着落寞:“三日后,我送你过去。”
北音道:“不必,他约我相会,并非光明正大,为保证安全,定会在周围布下眼线,你若是送我过去,他会起疑心的。我……自己去便足矣。”
许墨宸心中一抽,一时间道不清是何滋味,既是窘迫,又是愧疚,还带着心疼,方向说些什么,却见北音转过身来,笑了一笑道:“不早了,妾身……先行告退。”说罢,转身而行。
许墨宸僵立在原地,面色如雪,极尽苍凉,他终究还是违背了许给她的誓言,甚至为了皇位,用这卑劣的手段利用了她,可是,这一切并非他所愿意,若能选择,他何尝不想抛却一起退隐凡尘,然,这份苦痛,她又能明白么……
三日之后,忘川楼。
初冬临至,洛河桥上寒风又起,砭人肌骨。沈祁皓独坐在雅间窗前,听着楼下传来的唱戏之声,品着清茶,望着洛河两岸过往的行人。
枯叶翩飞,藏进柳絮之中,消匿不见,如此来回了几番,心中期待之人却还未来临。
对于冬日里的洛河桥,沈祁皓脑中还清晰的保存着一些记忆。帝都的雪素来沉厚,一夜之间,便可堆积至膝,当然,还只是年幼时的膝盖。
犹记得一年冬日,雪絮翩飞,他同北音站在洛河桥上静赏雪景,天性好动的他委实受不住那枯燥无声的消遣,一刻钟下来,早已是耐性尽失。于是,便去鼓捣旁边的北音,一会儿捏她的脸,一会儿拉她的发,一会儿扯她的裙,片刻过去,竟是将沉浸于雪景诗意中的她搅得火冒三尺,直指着桥下薄冰萦绕的河面道:“你若再来烦我,我便将你扔下去!”说罢,便掉过头,闭上眼睛深吸一次,再次睁开眼时,杏眸中又复了那分含情脉脉之色,直凝着那片天青地白神飞天外。
他满脸挫败,低下头去,呆呆的看着鞋尖发呆,实在不知这冰天雪地的洛河有何看头。
如此,便又静了半刻钟,待一阵朔风卷地而来之时,他再按捺不住,又咬咬牙,将旁边的北音拉扯一通,最后,竟真的被那少女的三寸金莲弄下了洛河。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冬日里的洛河有多冷,他也忘不了,那分冷中深藏的情意有多深。
他不敢相信,那个素来冷言冷语,淡漠疏离的少女竟会为她跳下洛河,缘由,只为将天生勇猛,却惟独不会泅水的他带上岸去。
其实,一见钟情和一厢情愿皆带有虚假,若是真的得不到任何回到,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又怎可能心甘情愿、掏心掏费的坚守这么多年。他沈祁皓在旁人面前何等自傲,从来学不会低头,却甘于在北音面前做那情感的奴隶,不就是因为坚信着,她对自己也怀有三分真情么?
她也曾为他流泪,为他付出,为他在成长中试图改变自己,只是倔强和骄傲掩盖了她那颗极易破碎的真心,徒留下模糊不清的痕迹,看得懂的人,唯有他而已。
一架马车,停在了洛河畔。
沈祁皓眼睫微动,静看着那紫裳女子掀帘而出,棕眸中,顿时浮现出丝丝暖意。再抬眸看了眼天空,苍白一色,旭日方才破云,他怔了一怔,随即笑出声来。
北音跟着小厮指,来至雅间前,方才推开屋门,就猛地被一只大手捞进怀中,随即便是“砰”一声,屋门紧闭,一个旋转,人就已经倒在了榻上。
确切而言,是被某人压在了胸膛下。
看着身上之人,北音气道:“沈祁皓!”说罢,作势起身,却被腰上的那一掌轻而易举的压了下去,一时间,竟是动弹不得。
沈祁皓道:“原来,你这么想见我,好在我出来得早,不然你岂不是要独守空房了?”
北音羞赧道:“你胡说甚么!”又是挣扎一番,还是徒劳,遂也不想再动,闷闷道,“你快起来,别压着我,重死了。”
“重么?”沈祁皓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声,道,“好,换你来压我。”说罢,一个翻身,人就已到了下边,北音只觉得眼前景致一乱,待清晰时,才见沈祁皓已躺在了榻上,自己则被他抱在胸前,照样还是动弹不得。
沈祁皓微微一笑,对北音的羞怯颇为满意:“北音,你重了,压得我好难受。”
北音恼道:“我没有你重!”
看着她生气的模样,沈祁皓只觉得心田暖流丝丝:“你要是比我还重,那还了得?”末了,棕眸一凝,认真端详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突如其来道,“北音,你真好看,若是我们俩有了孩子,是会像你一些,还是像我一些
?”
北音被他如此一问,猛地怔了一怔,呆了片刻,方才红着脸道:“谁、谁会跟你有孩子!”
沈祁皓“噢”了一声,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回答我的问题。”
北音道:“我怎会知道!”
“原来你也不知。”沈祁皓眸光暗变,再一个翻身,将北音压在了身下,坏笑道,“那不如我们生一个罢,生出来,我们就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生吧,生吧,你们俩生了我就圆满了。
生吗?!
☆、同归
“你,唔……”
斥责之话,皆被一个低头封在嘴中,沈祁皓用心亲吻,点点皆极尽柔情,银烛摇动下,浓密如墨的眼毛颤动,摩挲在她半嗔的眸下,将那痒意滋生进她的心底。
如此,是多少个日夜以来,梦寐所求之事。
年少之时,他虽然胆大,性情顽劣,却偏生不敢在她面前捣蛋半分。那时,他只敢趁她午休时分,在那薄红微醺的面颊上浅尝辄止,次次皆极轻极轻,稍纵而逝,生怕一个重力惊醒了她。
他自知北音心性沉静,却不知自己看似急躁,实则也偏爱一番细水流长的恬静美好,不然,他又怎会放着赫连冷月不动心,偏生喜欢北音这个素净典雅的女子?
只是,那时还未曾想得太多,只以为今日在一起的分每分秒,便是将来所求的地久天长,如往相伴她至及笄之年,便可用一桩婚礼成全彼此的天荒地老。却不想,俗尘万事皆有变故,变不在那皇恩浩荡,而在当时是,那少女并不爱他。
思及此处,往昔沉沦,辛酸渐涌,沈祁皓的吻蓦然加重几分,隐隐带分惩罚之意,舌尖撬开齿贝,侵占了她的城池。
窗扉外,寒风缱绻而来,扑在北音薄红微醺的面颊上,替她遣走那灼人的炙热,却又偏生撩起了心底的情潮。
分别三年,眼前之人早已不似当初任她欺负的少年,眸前这冷毅的轮廓、如峰的眉眼皆已蜕变,浑然而成的男子气息铺天盖地,海潮一般将她没入其中。此刻的她,在他面前俨然成了惊慌失措的猎物,唯一的后路,便是被他猎捕。
因此,这一刻,她唯有向他臣服。
“北音……”
不知何时,沈祁皓的动作缓了下来,吻顺着她晶莹血红的唇,滑落至白皙如玉的颈窝,再顺着颈,辗转滑上那粉红柔嫩的耳背,探出茶香未褪的舌尖,逗弄着她的耳垂。
北音情不自禁,微瞋的杏眸一颤,沈祁皓见此,凝眸笑了一笑,顺手将她抱紧:“北音,快说……”
北音闻言初醒,面上羞赧不已,急忙伸手推他,却反被他箍得更紧:“再不说……我便就此吃了你。”
北音心下一惊,蹙着眉道:“说什么……”
沈祁皓道:“说,我们的孩子是像你,还是像我。”
北音道:“我生的孩子,自然是像我。”
沈祁皓面色一沉,似对此回答并未满意:“也不能全都像你。”想了一想,他眉峰一挑,“这样如何,若是女孩便像你,男孩便像我,嗯,将来我们生五个孩子,一个女孩,四个男孩好不好?”
趁这功夫,北音从他怀中逃离出来,坐直身子,往榻后靠去:“谁要跟你生那么多孩子!”一边说,一边拉拢衣襟,整理着鬓角
被某人缭乱的青丝。
沈祁皓凑过去:“难道,你还想和别人生?和许墨宸生?”
这话虽平静,但暗藏的威胁之意却让北音后背微寒,她抬起眸子,看着沈祁皓那双微眯的棕眸:“你胡说八道什么!”心下,却是一阵欢喜,一阵担忧,她险些忘了,今日来此的目的,可是为了许墨宸,为了兵符……
如此一想,面上难免漏出几分慌促之色,沈祁皓原本故作阴沉的脸,这时真切的染了分暗色:“怎么了?”他岂会不知,眸中仓促,是北音深藏心事时惯有的神情。
北音自知瞒不过他,却也不得如实相告,便扯了个借口,半真半假地道:“你之前说,让我等你三个月,到底是为何缘故?”
听闻此言,沈祁皓眉头一松:“皇上病危,时无多日,依我看来,不出三月,太子便会昭告天下登基为帝,待到那时,我便可辞去副将一职,带你远走高飞。”
北音怔了一怔:“这同私奔有何分别?”
沈祁皓道:“没有分别。”他看向北音,棕眸之中闪过复杂情绪,但对她的情感却依旧坚如磐石,“其实,这件事我已在心中筹划多时,自得知你婚讯后,我便有了带你离开的念头,只是当时情况特殊,我暂且脱不开时,唯有等太子登基、大局已定之后,再带你离开帝都,闯荡江湖也好,隐居山林也罢,都随你喜欢。”
北音垂下眼眸,未有言语,眸中之光闪烁不定。
见此,沈祁皓心下慌了几分,急忙握住她的手:“北音,你且相信我,就算离开了帝都,离开了北昭,我沈祁皓也定能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决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北音听此,面色一变,甩开他的手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沈祁皓见她生气,反倒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要的不是这个。”末了,又凑过身去,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亲,“你是北音,你要的是我。”
北音心中一动,说不感动是假的,眼前这个人,熟知她的一切,爱恋她的所有,彼此间不语却知心,试问世上岂还有这般幸运之事。可欣慰之后,便是愁绪涌来,许墨宸和易函的脸不断在脑中闪过,北音低下头去:“可你若是带我走,宣王府、丞相府、还有将军府定会闹得不可开交,你我二人的父亲在朝堂上,定会受尽同僚嘲笑,此等不孝之事,我……做不出来。”
沈祁皓心中一痛,默了半响,方才说道:“那我若是在北昭国正大光明的娶你为妻呢?”
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