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味道,像初夏没熟透的果子,酸涩之中又带着蛰伏一冬的香甜,以及淡淡的苦。
“在想什么?”楚三爱极她偶尔耍赖娇蛮的小孩子模样,低头含了含她的耳垂,柔软灵活的舌尖袭起一身战栗。
凰千寻暗道楚三近来对于这等表示亲昵的小动作倒是做得愈发娴熟,不由扭了扭身子,又往他怀里靠去,戏谑道:“在想不如就从此纵情山水,又怕三爷放不下庙堂高远,不肯依我。”
楚三心襟一荡,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又紧,表情亦是难得郑重地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我都依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说是纵情山水,便是去牧马放羊都好。”
“谁舍得让中原第一美人去牧马放羊?”凰千寻闻言轻笑,摘了箬笠反扣在楚三头上,自己仰头靠着他肩膀,眼角晕染了几分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情意。“三爷既然行三,莫非家中还有兄长?”
楚三滞了滞,下巴疲倦地搭在凰千寻肩头,心底因旧事重提而阴冷难耐,却又因她有意无意的关心而微微泛暖。“楚家按辈分排行,我上面原本还有两个堂兄……”
凰千寻单凭声音便知道楚三心情不佳,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想告诉他既是不愉快的,过去了便罢了。然而楚三却猝然抓了她的手抵在自己唇上,掌心、嘴唇均是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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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兄长在我十五岁刚刚接管楚荆山庄那年,设计刺杀我不成,反被我将计就计杀了……另外一个性子沉稳些,直到两年前才与二皇子合谋将我诓去了西域,幸好……”
楚三并未继续说下去,而是侧头轻吻着凰千寻脖颈。细碎的吻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耳根,惹得她浑身一震,骤然明白了楚三未尽的话……
幸好,他遇见了她。
“那个兄长后来如何了?”凰千寻反手与楚三十指相扣,脸颊与他反复摩擦。
楚三愣了愣,低声道:“被我斩断筋脉,废去功夫,与府中妻眷一起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每天混吃等死……”他低头犹豫了片刻,又继续道:“小千,会不会觉得我太狠?”
“不会。若我家西楼不狠一些,怕是活不到现在的。”凰千寻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随后又轻笑道:“莫亦檀要杀你,必是因为你不安分了,想要扶持新的傀儡,可他手中不是还握着楚荆山庄联络人的名单么?”
“那又如何?”楚三扬眉一笑,眼神中自有天地经纬、纵横开阔。“我与他虚与委蛇了十余年,又怎会摸不透他的路数?他手下有些什么人脉、做过哪些阴损的事情……我无一不晓。莫亦檀生性多疑,否则也不会用黑巫蛊试探我对你的情意,直接囚禁了你不是更简单?我与他……现在不过是比拼耐性,看谁更沉得住气罢了。”
凰千寻沉默半响,皱着眉点了点头,却冷不防被楚三擒住了下巴,凑过去在她唇上轻啄一口,媚意漾然的唇角悠悠扬起,浅笑道:“莫亦檀那厮定然比不过我,谁叫我有小千陪着……”
话音未落,皓白手腕蓦地一抖,鱼线倏然上扬,鱼竿压得弯弯的,顶端勾着尾活蹦乱跳、半尺来长的小鱼。
凰千寻未及惊喜,忽听远处一声清啸破空而来,竟是枚细细长长地袖箭,泛着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中鱼身……
第43章 谁佩五丝同心结1
这一手功夫干净利落、漂亮至极,凰千寻与楚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心生疑窦又暗自后怕。他二人适才虽心不在焉,但毕竟耳力绝佳,而此地又树深幽涧,来人竟能悄然潜近而不惊动两人,可见轻功、内力俱是上乘,若存了不轨的心思,必可一击得手。
正思量间,已有一叶小舟自不远处的芦苇丛中转了出来,船上那人一袭样式中规中矩的天青色长袍,袖口用紫金色丝线绣着暗纹,头戴缨带玉冠,腰系织锦束带。面容俊逸儒雅,看上去像个读书人,却偏偏又目光灵动慑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江湖人的豪气。
那人临得近了,拱手一揖,朗声笑道:“在下岭南南祈安,初访贵宝地,竟见鱼儿如鸟般飞腾,原还道洛阳城人杰地灵……不曾想,竟是上了郡王殿下的钩。”
他顿一顿,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凰千寻身上,又是一揖到地。“自当日一别已月余未见,在下很是惦念姑娘,不知凰姑娘近来安好?”
凰千寻正要答话,忽感觉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蓦然一紧。身后男人似乎毫不掩饰腾腾醋意,扔了鱼竿,两手占有似的交叠着环住她,桃花眼眸一挑,懒懒道:“岭南南家延承数百年,每一代南主无不深居简出,江湖上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言下之意,自是怀疑他身份的真伪。
南祈安也不恼,自怀中掏出枚通体纯黑的勾玉,经阳光一照,隐约折射出幽亮的蓝色光芒。
“陨铁勾玉……”楚三呢喃了几声,随后又是一笑,态度不但不严肃,反而更加慵懒。“南家家主莅临洛阳城,当真令在下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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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祈安面不改色,似乎并未察觉他话中的淡淡嘲讽,仍然长身玉立着,目光深不可测地落在凰千寻身上。“原来凰姑娘竟是郡王府的娇客,上一次祈安失礼,其后日日前去衡门酒肆寻访姑娘却终日不见。今日既在此偶遇,不知姑娘几日后可否赏脸,容在下单独宴请姑娘赔罪?”
凰千寻不爱惹麻烦,自是不愿赴宴的,又因南祈安话里话外流露出的若有若无的暧昧而微微皱了皱眉,双手安抚似的搭上那双在她腰间不停吃豆腐的猪手,生怕身后那个时常令她哭笑不得的醋坛子突然炸了……
“歉意心领了,宴席还是免了的好。”醋坛子果然没教凰千寻失望,冷冷哼了一声,斜睨着眼睛道:“单独宴请……南主不怕折损了清誉么?”
南祈安低头一笑,清朗高洁的眼眸中竟闪过狐狸般的诡谲,却又带着丝丝寒意。“若说单独宴请便能损了清誉,那郡王殿下您没名没分地与凰姑娘同进同出,又让他人作何感想呢?”
所谓蛇打七寸,南祈安这一句“没名没分”正中楚三痛处,饶是他再处变不惊也不由微微变了脸色,一看便知是动了真怒。
凰千寻再也顾不上南祈安,连忙回身宽慰楚三,这一番怒意连带着打翻了醋坛子,若不小心波及她这尾无辜“池鱼”,一定又被闹得大半夜不得安睡。
平静的河面忽然起了微波,两叶舴艋小舟首尾相连、不住摇曳,舟上三人的身形却纹丝不动、固若磐石。方才楚三钓上来的那尾小鱼在船板上蹦跶了片刻,已然气绝,身上袖箭刺穿的地方却因箭势过快而未曾流出半滴血迹。
南祈安定定看了两人半响,又是躬身一揖,态度虽轻描淡写,礼数倒是周全得令人挑不出错来。“今日郡王殿下在此,在下不便打扰,他日必定登门拜访姑娘。”
这是嫌楚三碍事了……
凰千寻还未及拒绝,却见南祈安弃了小舟,足尖在水面上蜻蜓点水般沾了几下,便已踱到岸边。看那架势,竟不像在水上行走,而似闲庭信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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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祈安来去自如,这厢楚三却受了刺激,抱着凰千寻死也不肯撒手。凰千寻哑然失笑,撑起竹蒿在对面船舷上轻轻一点,那小船便跟着颤了颤,随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小千,他说我没名没分……”楚三下颚抵在凰千寻肩头,俊美的脸上满是哀怨。
凰千寻怔了一怔,如实点点头。“他说的倒是实话。”
“人家不依!”楚三皱皱眉,薄唇一抿,抱着凰千寻不依不饶道:“人家要名分!小千,你嫁给我吧!”
“嗯?”凰千寻柳眉一挑,漆黑的眼眸里透出两束寒光。
楚三打了个寒战,连忙改口道:“那个……我的意思是……为了不让小千背负始乱终弃的骂名,我心甘情愿嫁给小千,不知小千意下如何?”
他讲得认真,极度正经的样子活像朝中那些开口闭口都是之乎者也的老八股。凰千寻不禁向后一仰,横卧在楚三身上笑出了声,双肩埋在他怀里不住耸动。
“小千,人家是认真的……”楚三很郁闷,愣愣看着怀中女子笑弯的眼,恨不能咬上几口解解气,却又舍不得从任何一处下嘴。
凰千寻笑够了,就着仰卧的姿势拍了拍楚三的脸,目光深处似有微芒荧荧闪动。“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可是三爷,两个人在一起,贴心才是根本,要那些虚妄的名分做什么?若有了名分而心意背道而驰,也不过是彼此纠缠、徒增憎恶。”
她说的每一句都在情在理,却独独不合楚三的心意。只要有了名分,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名正言顺地腻在她身边,管它外面雨打风吹去,他自守着他的斜阳草树、寻常巷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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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三的怒气一发不可收拾,每日变着法儿磨人。凰千寻被他折腾得睡不成觉,又自忖在床上压不倒他,只好乖乖服软,亲自下厨煮了顿大餐讨好。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光是看着便教人食指大动,楚三一通风卷残云过后,很是食髓知味地把凰千寻压在八仙桌上又办了一场,美其名曰“食色,性也。”
南祈安连着投了一个月的拜帖,见每每如石沉大海,便也不顾礼数地改为直接登门。楚三虽不让凰千寻见他,倒也不拦着他来,在花厅沏一壶香茶、摆一局珍珑、架一张古琴,由着南祈安独自消磨掉整个下午,傍晚时分自会告辞。
凰千寻于心不忍,试着劝过楚三几次,每次还未说完话便被楚三愁怨哀怜的眼神雷得不能自已,又见他二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斗得不亦乐乎,便也不再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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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逾数月,天气渐渐转凉。九重天阙乌云翻涌,夏末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