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心满意足地看着两抹飞起的红云,伏在她耳边,一字一顿道:“我姓楚,家中行三,姑娘可以唤我楚三。”
“楚……楚、楚……”凰千寻如遭雷击,眼睛蓦然睁大,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
楚三微微一笑,俯身靠近她,略有些冰凉的鼻息交织在她脸颊上,仿佛温柔的抚摸。“千寻姑娘,我与你师哥……孰美?”
——————————————————————————————————
凰千寻看看他,又回头看看百里濯缨,仔细想了一番后,一本正经道:“若单论容貌,你比我师哥美上半分。”
楚三眸底划过一抹精光,与百里濯缨对视了一眼,脸上笑意却不减分毫。他一探手,抓过凰千寻一缕长发,绕在指尖把玩。
凰千寻刚刚沐浴完,发丝间泛着皂角的清香,还挂着几滴透明的水珠,被水汽熏染过的眼眸湿漉漉的,宛如山间清潭。
楚三身子一僵,原本是想戏弄凰千寻,此刻却在她墨黑眼眸的注视下,心跳陡然加快了几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梢,借以平复着气息。“千寻姑娘……是否同意我以身相许了?”
凰千寻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嘴里蹦出三个字:“不同意。”
“哦?”楚三极度诧异,挑眉扫了眼微垂着头、看不见任何表情的百里濯缨。“方才姑娘嫌弃我丑,现在又是为了哪般?”
“不为哪般……我不喜欢你而已。”凰千寻毫不理会楚三哀怨的眼神,扯回他手心里的头发。旋即重新舀了碗热粥,挑了几块点心,细细掰碎在粥碗里,又在碟子上搭配了几样小菜,一起推到百里濯缨面前。“师哥,你喝了蛇血,该吃些清淡精细的。”
百里濯缨接过她递上的银箸,嘴角无意识地扬了一扬。“多谢师妹费心。”
“师哥,等一下吃过饭,我陪你去街上逛逛可好?”
百里濯缨颔首含笑:“好。”
“师哥,我们明日打包些点心,带着给你路上吃可好?”
“好。”
“师哥,其实我也算救了你的性命,你……”凰千寻话音一顿,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口,硬生生把“以身相许可好”六字吞回了腹中,然而百里濯缨又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脸容一红,悠悠转开了视线。
餐桌一旁的楚三终于被华丽丽无视了,白玉般的指尖轻扣茶杯,透明人似的默默喝着茶,偶尔看看凰千寻,再看看百里濯缨,幽暗眸光一跳,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幽光。
——————————————————————————————————————
夜晚天凉如水,浑圆的月亮仿佛一只黄金打造的金盘悬挂在黄金碎屑般的沙漠上,远处时常传来一两声沙狼的嘶鸣,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悲凉。
楚三只穿了一件单衣,默立于窗边,看着屋外沙尘翻飞、月色银华。忽然他双耳一动,轻声笑道:“原想你明日方能寻来,竟是爷看低你了。”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自门外闪入个黑衣男子,担忧而敏锐的目光扫过楚三全身,直到确认他安全无虞后,才稳稳跪了下去。“属下一时疏忽,让三爷受惊了,请三爷责罚。”
楚三斜靠着窗棂,摆摆手示意他起身,眼神却扫向庭院对面那间早已熄了火烛的漆黑一团的房间。“本以为要召他回来,免不得多费些口舌。岂料折腾了这一出,倒也算阴差阳错地找对了人。”
黑衣人顿了片刻,迟疑着问道:“三爷,既然找对了人,咱们何不直接将人掳回去?”
楚三斜睨他一眼,声音低低沉沉的,却听不出喜怒。“若能直接将她从西域掳走,聂庭当年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带她回来,朝歌山上的金库也不会时至今日还没被人搬空。”
黑衣人听到“聂庭”二字时似乎抖了一抖,低着头踟蹰一番,才讷讷道:“三爷是要一路跟着他们伺机而动?这样……会不会太过凶险了?西域毕竟不比中原,那聂庭手腕阴狠、心思诡诈,而且……三爷昨日才刚遭了算计。”
楚三突然面色一沉,却没有说话,只是一挑眉,寂寂无声而又轻描淡写看了他一眼。
黑衣人背脊一僵,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迅速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地面,急声道:“属下逾矩。属下……只是担心三爷的安危。”
楚三不置可否地凝了他半响,随即莞尔一笑:“爷又没怪你,起来吧。遭人暗算的确是爷疏于防备、技不如人,但也并非全是坏事……爷白白被人家喊了二十年的贪狼煞星,好容易活到现在,不会做些无利可图的事。”
黑衣人依言起身,低眉顺目地站在一侧,仍然感觉周身冷风飕飕。他家主子虽然看上去一副与人无害、逆来顺受的模样,但却狠得让人心惊胆颤,那狠深埋于骨血之中,而又能不动声色……这样想着,倒有几分同情起京城里的那位爷,大费周章地谋划设计,说不定反而为他主子做了嫁衣裳。
楚三习惯性地轻轻扣动指尖,哒哒的响声仿佛珠玉落地,消匿在窗外呜咽的风声里。“你去吧,远远地跟着。爷不召唤你,便不准出来。”
第6章 汉地胡庭三秋雁1
这样想着,倒有几分同情起京城里的那位爷,大费周章地谋划设计,说不定反而为他主子做了嫁衣裳。
楚三习惯性地轻轻扣动指尖,哒哒的响声仿佛珠玉落地,消匿在窗外呜咽的风声里。“你去吧,远远地跟着。爷不召唤你,便不准出来。”
“三爷……”黑衣人不禁容色一变。
楚三笑着挥了挥手,又道:“不是赶你走,而是因为凰千寻身负通灵术,在西域如同有千手千眼,处处皆是耳目。那聂庭也高深莫测,全不是省油的灯……爷不想自找麻烦。你走吧,算算时辰,他也该过来找爷叙旧了。”
黑衣人应了一声,也不再坚持,身形复又一闪,消失在了无边夜色中……
夜风潮汐,金黄色沙山仿佛小舟漂泊在巨浪翻滚的汪洋中,只剩下一抹抹朦胧的阴影,被月色镀上了晦涩的银光。
楚三房内的蜡烛忽然爆了个灯花,光影簌簌一动,映出石墙上两道析长匀称的身影,随后悄然熄灭。屋内瞬间陷入黑暗,唯有窗外月光柔柔、星辰如沙,投下几缕清辉。
楚三眉心微蹙,瞥向房间一隅。“五殿下,经年未见,身子还未大好么?究竟是那毒的毒性太烈,还是聂庭存心拖着?”
黑暗中,有人浅浅一笑,声音低润温醇。“有劳三公子挂心,我这身子虽不见好,但总死不了就是了。三公子千里迢迢地赶来看我,甚至险些命丧荒漠,着实令小弟感激涕零。”
“五殿下太客气了……你离京虽久,但你我兄弟的感情却不该生分。感激二字为兄不要,只要你一句话。”楚三自怀中掏出个碧透的蟠龙扳指,稳稳放在手心里。
那人眉目一闪,道:“三公子自小就爱诓我……你既得了这扳指,想来已是继承了楚荆山庄,前途不可限量。我只是个隐姓埋名的小小侍从,说出的话不名一文,三公子要去何用?”
楚三顿了顿,缓缓道:“五殿下太客气了,楚荆山庄不过是江湖中的玩意,我来也不是为了自己……毕竟王的身份虽然高贵,却见不得日光。”
王见日光是为“皇”,来人气息微滞,沉默了片刻,才长舒口气道:“三公子,我远离京城已有十年,你说的那些于我早如镜花水月,我听不懂,也没有心力去想。”
“五殿下既闲云野鹤惯了,不愿相助为兄倒也无妨,为兄想要的,自会亲手去取。只不过五殿下与那丫头有了十年的师门情分,千万不要坏了为兄的谋划才好。毕竟在为兄心里,她只是开启西域大门的钥匙,断没有那些个怜香惜玉的功夫……”
他话没讲完,已被那人轻声笑着打断。“三公子若伤了她,恐怕家师必不会善罢甘休。”
楚三无声无息地勾起一抹笑意,指尖轻叩墙面。“聂庭已有十年未在中原行走,不罢休又能如何?五殿下这般护着那丫头,莫非在西域住久了,连口味也变了么?为兄记得你小时最喜柔弱娇美的女子,连近前伺候的宫女都要亲自挑些红袖添香、善解人意的,如今又怎会看上那个粗鄙无状的小丫头?”
他话音一顿,似在思考些什么,清咳了两声,又继续道:“听说西域并无女子贞洁一说,那丫头虽没什么情趣,相貌却是一等一的好……为兄之前说的以身相许倒也不全是玩笑,确是存了想与之春风一度的心思。”
——————————————————————————————————
黑暗中,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说话也就格外肆无忌惮。然而楚三的声音清朗悦耳,即便说着这样的一番话却也不让人感觉龌龊,甚至有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风流之趣。
墙角那人微微一震,自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三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楚三哑然失笑。“自然是财色双收的意思。”
“三公子……”那人略微沉默片刻,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你这是要迫我就范么?”
“五殿下言重了。为兄身为男子,所求无非是权、财、美人三事。那丫头有权、有财、容貌又甚合为兄心意,自是免不了要风花雪月一番。当然……若是五殿下的心上人,那又另当别论了。”
偶尔有风自沙丘缝隙间呼啸而过,发出龙啸凤鸣般的声响。角落中的那人怒极反笑。“敢情方才三公子所说断不会对她怜香惜玉的那番话竟是唬我的?”
楚三眸光一沉,仿佛两眼寒若冰霜的古井。“那丫头至多是块璞玉,里面是精是鄙都还要赌上一赌,又何谈怜惜?五殿下,这些年来,有多少人不择手段地打她的主意,就算你不说,为兄也猜得到。我虽心狠,但却不蠢,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会选择两败俱伤……但是,若换成其他人,可就不好说了。”
他滞了一滞,见那人不言不语,又继续道:“聂庭用了十年也没医好你体内的毒,恐怕一方面是对你有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你乖乖留在西域,舍命护着她。但是五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