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邵千帆浓眉下的眼里涌动着黑暗的波涛,“等你蹭到甲板上,天都亮了。”
岳小舟没再吭声,虽然心中不喜,却还是老实的任邵千帆抱着她走上甲板。
一直呆在船舱中,夜风虽说不凉,岳小舟还是不适应的一抖。肩头马上温暖起来,她低头一看,邵千帆将自己的外衫披在她的身上。
吊着胳膊的布带不知什么时候被拿下,邵千帆仿佛没收过伤一样,双手环于胸前,静静站在她的身旁。
只是一丝血红色还是从他左肩布料中氤氲开来,脸色也愈发苍白。
“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岳小舟看向他,低声说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邵千帆身子一震,许久后,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船头,望向被夜色染成黑色的川江远处,等待徐俨如约而至。
桨声由远及近,岳小舟松了一口气。
远远的,一艘样子普通的三板船渐渐划入视野,两盏风灯随着起伏荡漾,越来越近,隐约可见船头上站着一人。
岳小舟迫不及待想见到徐俨,她走这些日子不知岳府如何,岳家的生意如何,她都想一口气问个明白。
当三板船靠近黑隼号,岳小舟全身的血液都凝固起来,像是有人在她心口砸了几拳。
晏北寒一袭象牙白的衣衫,芝兰玉树般站在船头,直直望向自己,望入自己的眼眸中。
“怎么是他,”邵千帆冷哼一声,“说好的徐俨呢?”
岳小舟没有回答他。
隔着河水,她凝视晏北寒的眼睛。他脸色阴沉,目光宛若在深夜中跳动的火焰,烫得她心底发慌。
晏北寒不知道自己与徐俨的计策,此刻他出现在这里,一定是以为她真的被河匪绑架。
那种痛苦愤怒的神情绝不是伪装。她越想越温暖,越想越酸楚,猜忌、犹疑和防备烟消云散,岳小舟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了她不顾安危,只身犯险,是多么值得她信任,值得她去珍惜。
她下意识向前走一步,腰上骤然一痛,邵千帆的手不知何时收紧在她的腰际,虽然避开箭伤,但这一紧还是让岳小舟疼得冒出冷汗。
痛苦中,她仍然定定地看向晏北寒,仿佛能从他的回望中得到力量。
“怎么是你,徐俨呢?”邵千帆勾了勾嘴角,笑得有些僵硬。
三板停在黑隼号船头前,晏北寒没有看邵千帆一眼,由始至终,他的目光都缠绵地凝固在岳小舟的脸上。
沉默片刻,他用沉静低柔的声音回答,“我来带我的妻子回家。”
、乍惊缠绵绝
邵千帆的手臂再次收紧,岳小舟侧目看他,心中升起疑云。
送赎金只是个幌子,那万两黄金也是给邵千帆加入河匪的敲门砖,可他现在没有一点要放手的意思,难道是想反悔?
联想他这一日的言行,岳小舟又觉得不像。她再次看向晏北寒,忽然心中一动,明白了邵千帆的目的。
应约而来的人不是徐俨,他怕其中有诈。
徐俨对自己忠心耿耿,更不会轻易违背命令,晏北寒一定是千方百计说服他才能亲自来到这里。只是晏北寒知不知道这只是自己的计划?
他的到来让岳小舟阵脚大乱,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呼之欲出,目光都要融化在他的凝视中。
“黄金呢?”邵千帆冷冷地问。
晏北寒没有回答,微一侧身,身后船上大大小小的箱子在黑暗中起伏错落。
“打开。”邵千帆又说。
晏北寒示意船夫将箱子打开,夜色下,黄金流光溢彩,看得人眼前满是光晕。从始至终,邵千帆都没有看黄金一眼,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晏北寒身上。
“可以了吗?”察觉到邵千帆目光有异,晏北寒朗声说道。
岳小舟和邵千帆飞快对视一眼。她转过头,发现晏北寒正看向自己,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刚刚自己和邵千帆在夜色掩护下的眼色。
邵千帆没再多说,招了招手,船员们动作麻利地将两船舷板搭好。
岳小舟看着晏北寒,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一步,邵千帆愣了一瞬,很快将她拉回到自己身边,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然后轻轻推了推她的背。
每走一步,岳小舟的身上都好像被利刃刮过。可她心中还是庆幸邵千帆没有像刚才一样抱起她,让她在晏北寒面前难堪。
走到舷板尽头,三板船头迎上来的晏北寒已和她近在咫尺,伸手可及。双目交汇,黑眸中涌动的关切和深情像是灼热的熔岩缓缓流动,岳小舟心中百感交集,温暖却惶然。
忽然,腰上一个大力,邵千帆推了她一把,紧接着,她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淡淡的白檀香气萦绕在鼻尖,清新温柔。晏北寒抱得太紧,伤口火辣辣的疼,岳小舟咬牙伸手去推他,却不由得愣住。
他在发抖。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战栗,细小到眼睛无法分辨,只有当两个人紧紧相贴的时候,才能感觉到隔着衣料传来的细密抖动。
岳小舟心中酸楚,下意识环住他的背轻轻摩挲,“我没事……”
他死死地抱住她的躯体,许久,才从失而复得中清醒,缓缓松开手,低下头,轻吻上她柔软的唇角。
两唇相触,浅尝辄止。岳小舟没有躲开,她闭着眼,沉浸在他短暂停留的气息中,像是荡漾在飘忽的梦境里。
温存须臾后,晏北寒抬起头,耳根向下的白皙皮肤上染了淡薄的红色,岳小舟也脸上发烫,后面船上还有那么多人,刚刚那一幕肯定是被尽收眼底了。
“我真的没事,”岳小舟有些害怕晏北寒幽深的黑眸,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眼神越来越暗,“都是小伤。”
“你有事,”晏北寒沉声说,匀称的五指温柔抚过她额头上紧缠的布带,又顺着脸颊滑下,贴着脊背,落在了受伤的腰间,“是他干的?”
他眸色一冷,低沉沙哑的嗓音陌生可怖,岳小舟很难解释这一身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低柔对他一笑,“回府再说。”
“好。”晏北寒点了点头,阴冷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后,又温柔的落回在她的眼底。
三板船摇摇晃晃地开动,岳小舟被晏北寒揽在怀中,悄无声息地偏头,她的余光中,邵千帆站在黑隼号巨大的阴影里,越来越远,夜色下,他的表情难以分辨,岳小舟用难以察觉的幅度向着他的身影点了点头,希望他能保重。
回过头来,岳小舟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算到这一步,她的计划都没有落空。虽然中途发生的许多事让局势失控,不过至少现在,她能回家睡个好觉了。
疲惫袭来,伤口又疼了几分,岳小舟毫无准备,倒吸了一口凉气,软软地靠在了晏北寒的臂弯里。
晏北寒低头在她发际一吻,随后将她打横抱起落座,圈在怀中。
“岳鸢怎么样?她的伤有没有性命危险?”岳小舟顾不上羞涩,只想一口气把所有问题都问出来。
“她很好,至少看起来比你还要好。”晏北寒疼惜的目光流连在岳小舟全身,看得她脸上发热,喉咙发干。
“府上呢?还要生意也都好?”
“都很好。”
问了一圈,岳小舟悬着的心慢慢落了下来,她走的这些天里一切如旧,比预想要好很多。这一放松,身上又是一疼,她这才想起自己正坐在晏北寒的怀里,姿势暧昧亲昵。
岳小舟没有再脸红,她只觉得自己可笑又讽刺。
离开三川之前就决定斩断的情愫不知什么时候死灰复燃,她昏迷的时候,连旁人都听得出她对晏北寒的感情和依恋,可当她真正面对他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从心底到神情,都是漠然的戒备。
她觉得好累。
忽然,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问了一圈旁人与生意上的事情,唯独没问的,就是晏北寒这些日子如何,传来自己被劫持的消息,他一定如坐针毡,刚刚抱他的时候,原本匀称的脊背也有些瘦削的手感。
惭愧间,她犹豫着抬起头,晏北寒的眼中满是焦灼的痛苦,目光停留在每一处显而易见的绷带上。
“那你呢?”她的声音如同窃窃私语,“你还好吗?”
晏北寒没有马上回答,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后,缓慢地摇了摇头,“小舟,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天在码头上,我心里其实也很难过。”岳小舟低下头。
“你难过的是不得不离开我,还是想信任我却做不到?”
岳小舟一愣,本想解释,可是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再说任何掩饰的话都会显得虚伪,聪慧如晏北寒,怎么会看不出自己的犹豫和挣扎?她又何必自欺欺人,再说那些无关痛痒的话。
索性,今天就把一切挑明了吧!
她抬起头,直视晏北寒的双眼,正欲开口,忽然,下巴被扳住,温热的气息袭来,她错愕的忘记挣扎,任晏北寒的吻覆盖上来。
吸允和舔舐都比以往用力缠绵得多,舌尖缠绕,岳小舟感到一阵酸麻一直深入到脑海,让她窒息和战栗,两人早已品尝过情欲的味道,湿热的纠缠下,她身体不受控制的发热,隔着两人的衣服,她也能清晰的感到晏北寒身上也是一样的滚烫。
经过前几次,他的技巧突飞猛进,一个吻下来,岳小舟连招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兀自地喘息,任他在口中掠夺,甚至被撩拨得羞涩回应。
终于,晏北寒松手,移开唇,眼眸里情潮涌动,却闪烁着岳小舟难以分辨的幽深暗芒。
“你走之后,每天在夜里我都会梦到这样的吻,”他伏下头,舔了舔她发烫的耳垂,“我梦见你在我怀里,我在你身体里,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我就像刚刚那样吻你,一次又一次,感觉那么真实,就像那一夜……”
岳小舟从没听过如此露骨的话,身上似乎燃烧起来,伤口一跳一跳的,又疼又热。这羞恼的话从晏北寒的口中说出却温柔的让人不知如何是好,她僵硬地坐在他怀里,言语的缱绻比吻还要让人怦然,她不知要怎么回答,只能用力低着头,急促地呼吸。
“所以……对不起……是我等不及了……”
晏北寒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气息徘徊在耳边,岳小舟吓得怔住,越细想他的话越觉得不寒而栗,晏北寒不会是想对自己用强?在船上?在自己还浑身是伤的时候?她急忙抬头,慌乱的目光撞上一池深不见底的幽潭,连自己近在咫尺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