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罗老太太笑着,“既如此,我们大家同干一杯吧。”挽香亭里觥筹交错,一派喜庆。
却说王氏的小院里,几个下人忙忙碌碌地伺候着王氏和三姑娘,一个个都是蹑手蹑脚的,生怕吵着了三姑娘。王氏靠在安然的小床边,一脸疲惫,眼里却掩饰不住地透出一股安心来。
傍黑时分,安然终于醒了,王氏只见她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轻颤了下,就赶紧坐直了身子,轻声喊道:“安然,安然,你醒醒,娘亲在这儿呢。”一边拉着安然温热的小手摇着。
安然在她的摇晃下,终于睁开了眼,恍惚地望了望面前的王氏,嘴里咕哝着:“头好疼啊。”王氏忙用手抚上她额头,手心里传来一阵滚烫,就吩咐抱香拧了一把凉毛巾覆在她额上。
安然似乎舒服了些,不再说话了。王氏柔声哄着:“安然,娘喂你喝些粥儿可好?”
见安然不语,就端过一碗温热的莲子粥,一勺一勺地喂着她喝了。安然此刻确实饿了,不一会就喝了半碗。王氏放下心来,欣慰地笑了。
其实她不知道此安然却非彼安然,现在躺在床上的也叫安然,不过却是易安然,她可是一个实打实的现代白领,因为高速公路上的连环车祸,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
她在挽香亭睁开眼睛时,看到了那么多的陌生面孔,又看到那样的服装,心里实在是一时接受不了,就又晕过去了。此时,她才彻底地死心了,再加上肚中饥饿,只好强撑着喝了半碗粥。
王氏见她只是看着帐子顶上绣的花草虫鸟,以为她受了惊吓所致,就吩咐众人都出去,只留她和奶娘在一边守着。
第五章 伤寒
安然落水后除了那天在挽香亭说过了一句话,就再也没说过其他的。人虽然醒了,但是总是望着帐子出身。即使王氏把她扶起来坐着,她也依旧神情呆滞。王氏只以为她是惊吓所致,什么安神定魂的药吃了一大堆,还是不见好。
天儿却越来越冷了,王氏在屋里生起了火盆,安然依然冻得受不了,整日里躲在被子里。一天早上,王氏起来后洗漱了,就到厨房里吩咐厨娘,做些安然平日里爱吃的东西。回到屋里,却见安然正坐在被窝里,眼睛出神地望着窗外。
外面已经下了一层白白的霜,院里种的菊花已经被霜打得蔫了,却依然挺着纤细的枝干,笑傲寒风。安然伸出小手,翻过来调过去的瞧着,王氏待在门口愣住了:这孩子,自己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当下也没出声,只见安然瞧了一会自己的手,就趴在窗户缝里往外看。王氏这才走上前,嗔道:“好孩子,快回被窝里捂着,看这窗户缝里的风吹得头疼呢。”
安然也没坚持,王氏半扶半抱的就把她弄回了被窝里,丫头抱香端来洗脸水,打湿了手巾给安然洗了脸,这时,奶娘亲自端来早饭。王氏一脸柔和地哄着安然:“好孩子,咱们来吃饭,好吗?”安然只是点了点头。
王氏望着安然看了好一会,才接过奶娘递过来的碗,亲自用小勺舀了粥喂给安然吃。安然很配合地一口一口地吃着粥儿,王氏心里既欣慰又担忧。
这个孩子才四岁,正是天真调皮的时候,以前总是缠着自己要这要那,整天在院里疯跑,一会儿采朵花来给自己戴上,一会儿又捉只蝴蝶放在帐子里。有一次捉了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蛾子当成了蝴蝶,安然高兴地把它放在帐子里。
王氏当时也没在意,哪知第二日一醒来,就听见安然在那哇哇大叫,忙起身看时,原来那只蛾子已然产了卵,生出数十只小虫儿来,在帐子里涌动着,吓得安然一睁眼就跳下了床,光着脚站在那儿大哭。
王氏看了也觉心惊,忙让人捉干净了,看着安然一张小脸儿哭得像个小猫一样,又是好笑又是生气,故意板了脸道:“你这孩子,没有一日安生的,白叫了‘安然’这个名儿了。这不,先把自己吓哭了。”
现在的安然乖巧了许多,仿佛懂得了很多的事儿,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整日里没个着落了。一众人都说三姑娘懂事了呢,若是以前,即使病着,在床上也呆不住,还不早就闹翻了天,哪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一待就是一天啊!
冬日的寒风是凌冽的,一日寒似一日,安然这一日早上起来,就感到头痛难忍,只是以为上次落水所致的,哪知到后半晌,疼得几乎没法坐起来,这才哭喊着告诉了王氏。
王氏听了大惊,忙让抱香去禀报了太太,去请太医来。太太许氏听了,只淡淡地“嗯”了一声道:“那丫头身子倒是个弱的,府里的姑娘不止她一个,怎么就养的这么娇贵,动不动地就爱闹病?四姑娘比她还小着半岁呢,也没见人家今儿头疼,明日发烧的。太医也不是人人都能请得动的,府里除了老太太,就连我们这些人病了,轻易都不叫太医呢。你先回去吧,我找人去外头找个大夫吧。”
抱香一声儿不敢言语,只好悻悻地去回了王氏,王氏也没了法子,眼看着安然躺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
傍黑时分,太太的奶公公才同着大夫进来,诊过脉之后,就来到外间,隔着屏风向王氏回道:“姨奶奶,姑娘这个病怕是不好呢。”
王氏听了不禁急道:“到底是个什么症候,还请大夫细说了。”
那大夫迟疑了一会才道:“姑娘这症候是受凉后失了调养,现在已经转成了伤寒。这样的病,还得隔开了治才好。小的不敢隐瞒,还得去回了太太才成。”
王氏只傻了一般,呆呆地坐在那儿半天没动,欲哭无泪:可怜的孩子啊,为什么会得了这个病?这可要我怎么办啊?
太太没多时就得着了信儿,听说了伤寒后,就急急地去回老太太。
许氏赶到老太太的清碧园时,老太太正在佛堂里念经,人来回了,老太太方才由两个丫头搀着走了出来。
命许氏坐了,又让丫头斟上茶来,老太太方才问道:“太太这么晚了,怎么赶过来了?莫非有什么事儿?”
许氏陪着笑回道:“到底是老太太,一猜一个准儿,可不是有事嘛,这才敢来劳烦老太太给个主意。”
“哦”,罗老太太半眯着眼,说道:“究竟是什么事儿,让你这当家人都定不下来?”
许氏嗫嚅了一下才道:“就是三姑娘,刚才大夫来诊过了,说是不太好呢。”
罗老太太眼皮子“霍”得跳了一下,双眼睁得炯炯的问道:“三姑娘又怎么了?那孩子不是好了吗?”
许氏见老太太瞪大了双目看着自己,心里也敲起了小鼓,这府里,她唯一怕的人就是罗老太太,这个婆婆可不一般,她乃老定远侯爷的嫡亲长女,小侯爷一母同胞的姐姐,一向在府里有很高的威望,虽然平日里并不理事,但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许氏虽仗着娘家的势不怎么瞧得上罗老爷,可对这个老太太却是一点都不敢马虎。上次三姑娘落水的事,老太太当着贺客的面,并没有往深里追究,自己可是心里有数,老太太那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当时宴席上,老太太说的那几句话,可不就给自己敲边鼓的?
许氏见老太太问起来,脸上越发带了十二分的恭敬,哽咽着回道:“三姑娘小小的人儿,怎么竟得了伤寒?老太太看看这可怎么办好?我有心不想让她出府养病,又怕府里还有其他的孩子也被传上。我自个儿的孩子倒罢了,那孙姨娘和张姨娘也都有孩子,我岂敢做这样的主?所以媳妇无法,不敢自专,只好请老太太明示。”
罗老太太心里立刻转开了:这是把事儿往我身上推呢。若是三姑娘病养好了,是她的功劳,王氏感激的人也应该是她。若是三姑娘有个好歹,别人也以为是我的主意,王氏也不会恨她。又在老爷和众姨娘跟前卖了好儿,真不知道一箭几雕了!
罗老太太也不动声色,只是手里捻着佛珠不吭声,许氏在一边看着,大气儿也不敢出,更不敢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六章 出府
半天,罗老太太忽地停住了捻珠的动作,脸看着许氏道:“这事儿你这当家的处置的并无不妥,依我说,我们罗府在京郊有一处别院,那是老太爷在时修建的,为的就是打猎避暑所用,你明儿就派几个妥当人去收拾了,就让她们母女过去住吧,等病养好了再接回来。”
许氏一听王氏也跟去,就试探着问道:“三姑娘身边不是有奶娘服侍着吗?王姨奶奶还该留在府里伺候老爷才是。”
罗老太太眼皮子耷拉下来,咕哝了一句:“老爷有你和孙氏、张氏伺候就够了,就这么定了吧,我也乏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许氏赶紧起身告退出去,心里却暗想着:“这个老狐狸,我本想借此机会摆布死那个贱丫头呢,没想到她让王氏跟着,也罢,到时候缺医少药的,一样还不是一个死?那时候王氏那个狐媚子没了女儿,还能折腾什么?老爷的一双贼眼也别光看着她了,省得一天到晚的碍着我的眼!”
许氏很快就着人收拾好了别院,让人把她们母女送了过去。安然正病得迷迷糊糊地,就被抱上了马车,驶往郊外去了。
一路上,王氏都是亲自把安然抱在怀里的,马车虽然颠簸,但是王氏温软的怀抱却化解了这种不适,使得安然昏昏欲睡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安然终于清醒过来,睁开眼时,看见王氏倚在马车的车厢壁上靠着打盹,手臂却依然紧紧地搂着自己,一股暖流流进了安然的心里,使得这个来自遥远未来的现代女孩,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安然不由细细地瞧着王氏的脸,弯弯的柳叶眉,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真是美到了极致,怪不得太太许氏总是为难她呢,长得美也是罪过呀。
安然心里对王氏生出了一种亲切感,前世的自己就没有母亲,既然上天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母亲,自己一定要好好地珍惜才是。安然一边想着,身子蠕动了一下,换了一个更舒坦的身姿,窝在王氏怀里。
王氏觉察到怀里的小人儿动了一下,猛地惊醒了,睁眼看到安然正瞪着一双黑漆漆的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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