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天气早已没了先前的闷热,早几日晚几日回京还真的没什么区别。整个太平行宫的下人们,又开始忙着收拾打扫。然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舒贵太妃身边的积云,丢了性命。
53。失忠仆舒太妃悲恸 探隐情朱贞训心凉
积云的尸体是在松风轩北面的墙边被发现的,她双目圆睁,一脸惊惶,从额角的伤痕淌到地上的血液已经凝结,变成了黑色。松风轩本离扶荔殿极近,人来人往,待玄凌亲自赶到时,现场差不多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因着积云毕竟是舒贵太妃身边的人,又年过四十,也算宫里的老人了,她死在太平行宫,如果不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只怕旁人又要擅自揣测了。
玄凌正头疼着要不要把积云的死告知给舒贵太妃,人群中一个尼姑打扮的中年妇女已经哭喊着分开众人,扑了过来,正是舒贵太妃。
舒贵太妃入宫前本就与积云是在摆夷的旧识,在紫奥城十余年沉浮,在凌云峰安栖观二十余年清苦,都是亏了积云不离不弃相伴始终才能一路走过来。如今她先撇下自己走了,这让舒贵太妃怎么能不伤心欲绝?
“阿云阿云,都是我害了你啊!”喊着积云的乳名,舒贵太妃抚尸恸哭,“你若不是随了我来这太平行宫,怎么会在这里白白失了性命!阿云,是我对不住你啊!”
舒贵太妃在太平行宫的辉煌日子早就是差不多三十年前,玄清出生前的事情了。如今的太平行宫也没有什么人知道她当年的事儿,能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失了忠仆兼好友而悲痛欲绝的中年女人罢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众人不免也有些同情舒贵太妃。
玄凌眉头一皱,冷声道:“都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冲静元师扶起来!”
此言一出,立刻有几个小宫女上前搀扶起舒贵太妃,舒贵太妃犹自哭喊着,玄凌行至舒贵太妃,微微颔首,道:
“冲静元师请放心,积云姑姑是您身边的老人了,朕不会让她白白这么走,一定会查出凶手,给冲静元师一个交待。只是死者已矣,也请您节哀顺变,为了六弟也请保重身体。”
说话间,玄清和朱贞训也已经带着孩子赶过来,玄凌皱眉道:
“世子和宗姬还小,六弟怎么把孩子也带过来了?他们看到积云姑姑的惨状,受了惊吓可怎么好?”说着也不顾玄清的脸色,扬扬脸,便有几个女官领着宫女把予澈和娉婷以他们的乳母送至不远处的净室歇息。
朱贞训见状,忙屈膝道:“是臣妾不谨慎了,请皇上莫要责怪王爷。”
听见妻子袒护自己,玄清心中难免浮上了一层愧疚,玄凌懒得看他们夫妻眉来眼去,只说:
“积云姑姑去的蹊跷,朕不能不彻查此事。”
抬眼看向玄清,“老六年幼时,积云姑姑多有照拂,你看,这事儿谁来办比较妥当?”
玄清尚未答话,舒贵太妃又哭喊了起来,
“皇上,阿云已经去了,请皇上就此打住,莫要惊扰死者安息啊!”
玄凌心中糊涂了,舒贵太妃没有搞错吧!你的侍女你的老友,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你不应该是那个最想知道真相最急着要彻查的人么??然后你现在说不要打扰死者?那你刚才鬼号那半天算什么啊!这件事,一定有鬼!面上却不露出什么,看向玄清:“老六你看呢?”
玄清跟积云的感情还是比较好的,听闻母亲主张不要查积云的死因,他心中也是疑惑百出,“母妃您说什么呢?积云姑姑服侍您几十年,清怎么能就这样看着她含冤去世?这件事应当彻查才是。”
说罢玄清转脸对玄凌拱手道:“清恳请皇兄把此事交给清,清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玄凌点点头,“既然老六都这么说了,就依了你的意思吧。只是时间紧急,莫要耽误了咱们回京的行程。”
玄清躬身应声,自退下不提。
回到居所,朱贞训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方才在皇上面前,爷唐突了。”
玄清一边任由朱贞训服侍他换下外衣,一边问:“这话怎么讲?”
朱贞训把玄清的外衣交与朝霞收好,“爷不见母妃一副不愿此事张扬的样子吗?爷就算挂心积云姑姑的死因,也该先跟母妃商量商量才是啊!不管怎么说,母妃才是最了解积云姑姑的人。您现在应下这事儿,第一个要查的人,岂不是母妃?”
玄清眉头一皱,“你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母妃那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母妃的为人你也知道的,胆小心善,走路连蚂蚁也舍不得踩死一只的。”
“可是这样的母妃,却在皇上要彻查积云姑姑死因的时候,喊着要阻止,爷不觉得事情不对头么?积云姑姑与母妃相伴几十年,在母妃心中的地位何止一介奴婢?只怕母妃心中她已如自己亲生姐妹一般,即使这样,母妃也宁愿积云姑姑沉冤而死,也不愿张扬此事。一定是因为一旦彻查此事,会伤害到比积云姑姑更加重要的人。”
说到这里,朱贞训的直直看向玄清,
“而比积云姑姑还让母妃看重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
玄清顿时觉得背上冷汗涔涔,
“你是说,母妃今日所为,乃是为了保护我?”
“不止如此,”朱贞训的面色严肃了起来,“爷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儿,接下了这个差事,时间又紧张,一旦查不出来什么,便是办差不力。而积云姑姑是在太平行宫丧命,虽说前来伴驾避暑的也有宗亲贵戚,但行宫内最多的可是妃嫔嫱御。稍有不慎,难免会冲撞哪位娘娘小主。爷再是皇上的至亲兄弟,也是外男,这种罪名,可大可小,完全取决于皇上的判断。而龙心圣意,往往最难揣测,这一点,爷比妾身更清楚。要是皇上对爷半点儿疑心也无,当年爷怎么会被皇上斥责?”
闻言玄清脸色顿时苍白如纸,朱贞训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语狠狠戳中了玄清的心事,还以为是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便继续说道:
“总之爷现在是进退维谷,这件事根本没有爷最初想象得那么简单,爷也太……”
话方说到一半,朱贞训脸上突然着了玄凌一掌,力道之大,她整个人都被掀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朱贞训用帕子捂住脸,瞪大了双眼,一脸震惊地看着玄清,简直无法相信玄清打了她这个事实。她想问问玄清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扑簌簌地淌了下来。
看着朱贞训左半边脸一下子高高肿起,玄清自知理亏,后悔自己下手重了,忙伸手搀扶起朱贞训,“我……我并非有意……夫人,没事吧!”
朱贞训神情呆滞,任由玄清扶她坐下,突然间,她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喉咙里迸出不可抑制的阴冷声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
朱贞训泪流满面,这么多年来,自己总是想不清楚,丈夫心中挂牵的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人,能让贵为天子亲弟,一国亲王的他都求而不得却又魂萦梦牵这么多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到朱贞训这副样子,玄清有点被吓到了,本能地,他伸手抱住了朱贞训,恳求道:
“今日之事是为夫的错,清给夫人赔罪了,请夫人莫要再吓清了!”
朱贞训一动不动,任由玄清抱她入怀,修长的手指在宽大的衣袖下紧紧握成拳头,指尖半点血色也无。
次日清晨,清河王玄清一早前来水绿南薰殿求见玄凌,表示昨夜妻子朱贞训因积云姑姑的突然过世,悲痛过度而动了胎气,导致两个月的身孕很可惜地小产了。而玄清自己也因为牵挂妻子,无法继续调查积云去世一案。
玄凌直勾勾盯着玄清看了许久,突然一脸惋惜地说道:
“积云姑姑才逢意外,又出了六弟妹的事情,舒贵太妃想来难以承受,六弟可要多陪在太妃身边,好好开解开解才是。”
玄清本被玄凌盯得心中不安,以为是自己有什么地方不自然,引起了玄凌的疑心,见玄凌这般关心母亲,顿时松了口气,拱手道:
“清谨遵皇兄吩咐。”
玄凌点点头,“既如此,朕也不多留六弟了,六弟妹逢此大变,心中悲伤,正是需要六弟的时候,快回去陪着她吧。”
玄清如蒙大赦,忙行礼告退,临出门的时候,身后的玄凌突然抬高了声音,“只是……”
瞬间玄清背后就又出了一身冷汗,忙转身垂手问道:
“不知皇兄还有何吩咐?”
“原定了后日回京的,六弟妹现在这般情形,只怕受不了车马劳顿,不如暂缓回京,和六弟一起在太平行宫将养好了再回京吧。干脆舒贵太妃也留几日,你也好陪陪老人家。”
玄清微微放松,拱手答道:“清替贞训和母妃谢过皇兄体恤。”
看着玄清的背影渐渐离去,玄凌脸上的微笑骤然消失,朱贞训小产?开什么玩笑!以为朕的天听处都是吃闲饭的么?朱贞训前几天还让朝霞处理她的月事布好不好!八成是回头觉得这件事儿不好办,才想出来这么个馊主意吧!不过不管是谁想到的这个注意,只怕朱贞训也有份儿,看来得让皇后好好敲打敲打朱贞训了。
54。朱贞训为母则刚 小厦子贵人事多
玄清回到居所,见舒贵太妃正于座上等她,多少有些吃惊,
“母妃来了?有什么事,遣个人来唤儿子一声,儿子去看母妃便是了。怎么亲自过来了?”
舒贵太妃放下手中的茶盏,急切道:“听说你媳妇小月了,母妃怎么能不心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媳妇面色看着也不好,母妃问她她也只是推托不答。”
提及昨晚的事,玄清面上还是有些不自然,但也不愿对母亲隐瞒,就简单把昨晚和朱贞训的对话重复了一遍。当然,打了朱贞训这一截儿,玄清实在是张不开嘴,就掐了没说。
舒贵太妃一听儿媳妇已经成功让玄清推了彻查积云死因一事,顿觉轻松不已,捂着胸口常常出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多亏了阿贞心思敏捷,我儿总算不用再查这件事。”
闻言玄清忍不住问舒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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