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而一个失去一只眼睛形容残缺的内监,在宫中还能有什么前程!
繁英阁的骚动传到水绿南薰殿时,玄凌刚刚和皇后予鸿用过早点,正准备着时辰到了就回京,结果就传来繁英阁一死一伤的消息。算上先前积云的死,短短几天,太平行宫就出了两条人命。玄凌不得不慎之又慎,亲自赶到繁英阁查看。
桑叶儿已经被胆大的仆妇抬到了她的床上,她面色晦暗,身体早已僵硬,口鼻还残留有未被擦干净的血迹。玄凌皱了皱眉,转身对众人道:
“是谁抬桑叶儿到这里的?”便有四个粗使婆子上前跪下,玄凌对李长道:
“每人赏五十两银子。”那几个仆妇忙磕头谢恩不迭。
玄凌又问:“谁帮桑叶儿梳洗过的?”
又有两个小宫女儿上前跪下,玄凌问道:
“你们是谁?
那两个小宫女儿忙磕头答道:
“奴婢松果。”“奴婢樱桃。”
“谁让你们帮桑叶儿梳洗的?”玄凌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一众人心惊肉跳。
松果樱桃对看一眼,就是傻子也知道玄凌在生气,忙一起磕头如捣葱,
“皇上饶命啊!方才甄小主过来看了一眼,说桑叶儿一个姑娘家年纪轻轻就去了,让奴婢帮她梳洗一下,还包了几件首饰让奴婢在桑叶儿入殓的时候随葬!”
又是甄嬛么!玄凌微微觉得头有点痛,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对李长道:
“传甄美人过来!”
甄嬛过来的时候脸色仍旧惨白,看得出来她受了不少的惊吓,但仍强作镇定,款款行至玄凌面前,屈膝见礼,
“嫔妾给皇上请安。”
见玄凌一脸狐疑地盯着自己,甄嬛有些紧张,交握在衣袖下的手指绞紧了帕子,“皇上,嫔妾……”
话未说完,已被玄凌打断,
“为什么让人擦掉桑叶儿口鼻间的血迹!”
甄嬛大惊失色,“嫔妾并没……”
“别说什么想让她干干净净上路这样的鬼话!你是想掩饰桑叶儿被毒死这一事实吧!”玄凌起身,一步一步逼近甄嬛,“说!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桑叶儿的死因!”
甄嬛颤抖着后退,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门外传来了小虎子冰冷彻骨的声音,
“那是因为甄小主跟桑叶儿的死脱不了干系!”
玄凌对着外头扬声道:“外面说话的是谁?进来回话!”
小虎子的眼睛已经包扎好,他走进来对着玄凌跪下打千儿,
“奴才小虎子给皇上请安!”
甄嬛一见小虎子脸色更难看了,她抢在小虎子之前,急急对玄凌说:
“皇上!小虎子的话不可信!嫔妾今天刚惩处了这奴才,他必然对嫔妾怀恨在心……”
“住口!”玄凌烦躁地随手把一只茶盏往地上一砸,
“问你话你不答,不问你你又抢着说!你眼里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闻言甄嬛忙扑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疼得甄嬛眼圈立刻就红了。不理会甄嬛的哭丧脸儿,玄凌回到座位上,
“你!小虎子是吧,你说甄美人跟桑叶儿的死脱不了干系,是怎么回事?”
小虎子垂首答道:
“回皇上话,昨夜小主从翠云嘉荫堂回来,在门口跟厦公公有所争吵,进了寝室就一直心情不悦。彼时,桑叶儿一直在小主身边伺候的。后来桑叶儿端着一盘点心出来,喜得什么似的,说是小主赏的。正好昨夜轮到奴才跟小柯子值夜,咱们在门口捧到桑叶儿,便问她讨点心吃。桑叶儿不愿,说是要留着等回京后给宫里的几个手帕交吃,便自捧了点心回房去了。谁知,今儿一早,桑叶儿便七窍流血,再也醒不来了!”
想想昨夜还活蹦乱跳的桑叶儿,小虎子也禁不住地伤感起来。
玄凌插话道:
“跟桑叶儿住一间房的宫女何在?”
小虎子接口道:
“跟桑叶儿住一间房的是榴花,就是她一早发现桑叶儿的。皇上,必是桑叶儿伺候得不好,惹了小主不快,就用点心毒害了她!”甄嬛忙道:
“满口胡言!桑叶儿本是我的宫女儿,她若服侍地不好,一顿板子便是,哪里用得着要这样拐弯抹角下毒呢!”
小虎子冷笑一声,
“那是因为桑叶儿知道的太多,小主不得不杀她灭口吧!”
玄凌心念一转,对小虎子问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
小虎子磕了个头,说:
“回皇上话,此事跟前日去世的积云姑姑有关。”
一听积云的名字,甄嬛身子便微微颤抖了一下,注意到甄嬛的小动作,玄凌对招手唤来李长,附耳上去低声说,
“速去传清河王和冲静元师过来,不要声张,若是他们问起,你只说繁英阁出了人命,可能和积云姑姑之死有关。朕为求公平,也体恤积云姑姑和冲静元师主仆一场,特请他们来听审。只是来了请他们在殿外候着便是,等到朕说让他们进来,你再领他们进来。”
李长应声下去,玄凌瞪了她一眼,对小虎子说,
“你知道积云的死因?”
“奴才虽不知道积云姑姑的死因,却知道这事儿也跟甄小主有关。这一个月来,积云姑姑时常来繁英阁附近转悠,却不肯跟人搭话。直到她去世前一日,奴才和小柯子一起把小厨房的腌臜物往外运送的时候,看见积云姑姑和桑叶儿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当天晚上天一擦黑,小主便换了宫女儿的衣服跟桑叶儿一起去了松风亭,过了亥时才回来。回来时,小主一脸惊慌失措,当时奴才还以为小主是不是撞见了夜猫,受了惊吓,如今想来,分明是小主杀害了积云姑姑!”
原来舒贵太妃和甄嬛还是接上头了么?自己还是大意了!只是她们怎么会反目的?带着疑问,
玄凌看向甄嬛,
“甄美人,小虎子所说是否属实?”
甄嬛面色惨白,张口正欲说些什么,又听玄凌道:
“甄美人说什么之前最好想清楚,不考虑别人也得为杰宝想一想,一旦被朕发现你有所欺瞒,就不要怪朕不念你是杰宝的生母。”
此言一出,甄嬛顿时失了方寸,也不知道玄凌到底知道了多少。有心说实话,可是一旦承认自己曾经跟积云见面,势必引出自己和玄清一案,那自己和杰宝母女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不行不行,只要自己咬紧牙关,死不承认,先前静白一案已经被玄凌混过去了,可见他心中也是相信自己的!
甄嬛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玄凌屈膝,大声说:
“皇上,小虎子一派胡言,并无属实之处。嫔妾前日夜里一直在繁英阁,并未出门。对桑叶儿的死,也一无所知。
“那倒是奇了,”玄凌不怒反笑,“小虎子是你的人,为何他不指证别人,反而要死死咬住你不放呢?”
甄嬛咬了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得个滥用私刑的名儿总比跟玄清的事儿被坐实了强吧!
“回皇上,请皇上看小虎子脸上的伤,那是今晨嫔妾失手打的,小虎子怀恨在心……”
“失手?”跪在地上的小虎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只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小主一介女流,竟有如此力道,失手能把奴才整个右眼都打碎么?”
说着小虎子一把扯下了脸上的纱布,破碎的眼球已经被割去了,原本应该有右眼的地方,现在只有一个鲜红的洞。甄嬛一见尖叫一声,忙用帕子捂了脸,扭过头去不敢看。
玄凌感觉到手心微微出汗,自己前世看到过的恐怖片子也不少,只是这样亲眼看见这般的惨状,还是头一回,玄凌心中强忍着不适,唤来太医重新为小虎子包扎。
56。死无对证甄嬛狡辩 护犊情深阮氏自戕
正混乱间,玄凌听到李长在窗外的咳嗽声,知道玄清和舒贵太妃已经人在外头候着了,这才稍微回过神来,对甄嬛说:
“甄美人,既然你已承认了打伤小虎子一事,不管积云姑姑和桑叶儿两条人命与你有没有干系,滥用私刑、虐待仆婢这一条罪名你
都坐实了,你服是不服?”
甄嬛垂首屈膝,“嫔妾心服。”想了想又说,“但是小虎子区区一介内监,竟敢诬蔑主子,请皇上为嫔妾做主,严加惩罚!”
玄凌皱紧眉头,
“事情还未水落石出,美人就急着杀人灭口吗?何况你伤了他眼睛,他已经无异于残疾,小虎子本是内监,又无子女为他养老,后半生的生计都成问题。美人竟半点怜悯和内疚也无吗?真是让朕失望!”
甄嬛一时语塞,玄凌又道:
“小虎子不是说有小柯子可以为证吗?传小柯子,还有刚才说的,与桑叶儿同住一室的那个宫女儿,叫什么来着?榴花是吧,把她也传来!”
眨眼的功夫,小柯子和榴花就被带到甄嬛面前,一番简单的询问,两人所说都跟小虎子差不离。不待玄凌逼问,甄嬛已经跳了起来,带着尖利而颤抖的声音喊着:
“胡说!胡说!你们串通一气想要害我!”
说着,她伸手想要撕扯小虎子,
“都是你!说,你背后的主谋是谁?是谁指使你这样害我!”
小厦子忙带着几个宫女分开他们,玄凌早就一肚子火,恨不得一耳刮子抽昏了甄嬛,好让这世界清净清净。
正在纠结时,门外传来内监尖细的通报声,
“皇后娘娘驾到!和元帝姬驾到!”
朱宜修和被乳娘抱着的予鸿进殿行礼之后,朱宜修问道:
“启禀皇上,已经过了预定出发的时辰了,是否传下旨意,让众人准备明日早晨再出发?”
玄凌点点头,对小厦子吩咐了两句,小厦子忙应声下去传话不提。朱宜修本想让予鸿回避的,可是予鸿爬上了玄凌的脖子哭喊着非要跟父皇一起,朱宜修没有办法,只好由着予鸿,一起听玄凌把繁英阁发生的事情简单跟重复了一遍。
朱宜修略想了想,转脸问道:“那盘毒死桑叶儿的点心呢?”
闻听皇后发话,早有人去了桑叶儿的房里端了那盘点心,呈至帝后面前。
朱宜修道:
“皇上,现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咱们一时也难判断到底是谁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