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恩雅打断他,她无法听这样的话。
志衡盯着她的眼,轻轻一叹:“你心里其实很清楚这点,你只是不愿承认。”
“我叫你别说了!”恩雅的双手捂住了耳朵,脸色已经煞白。
餐厅附近的其他客人已转头望向他们。
志衡只是看着恩雅,她这样的反应,他可以料到。
她蓦地抬头,幽深的眼瞪视着他,一字一句说:“就算他不在了,我也还是会等他,一辈子。”
她像在说着某种誓死的约定,那表情震撼到每一个看她的人。她的决心、她的情感。
志衡看她半晌,“恩雅,放松,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情绪紧绷对你没有好处。”
恩雅默默看他,脆弱的样子让志衡心疼,他想要这个女人,然而却不能太心急。身为心理医生的他,比谁都明白恩雅心中的坚定与痛苦,他不想在自己还无进展之前,就被对方驱逐出朋友的世界。
志衡耸了耸肩,“好吧,我希望自己还是那个可以让你信任的医生跟朋友,我们就好好享受这餐吧。”
晚饭过后,恩雅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沿着沙滩,漫步在海边。
清冷的海风迎面吹拂,让她觉得很舒服。
说实话,志衡是一个不错的朋友,在她散步的过程中,他一直静静待在她身边。不多话,不做突兀的事,并不会有压力。
“再见,谢谢你今晚的陪伴,我很愉快。”开车送恩雅回家,告别的时候,志衡的神情依旧豁达。
恩雅无法再对他板着脸,淡淡一笑,“该我说谢谢,对不起,刚才失礼了。”
“哪里,那我们上海见了,明天我就要回去了。”他很轻松地笑着,朝她挥挥手,很快将车驱离。
“嗯,”恩雅点点头,披着披肩站在夜幕里看他走远。
恩雅走进家门,母亲听到声响,便急急从楼上下来。
“回来了?志衡人呢?”她看看女儿问。
“走了。”见到母亲这样紧张的神气,恩雅心里就很不痛快。
“怎么不请人进来坐一下,你这孩子太失礼了。”母亲还在抱怨。
一旁的何父一直低头看报纸,不加入她们母女的对话。
“妈,请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恩雅忍无可忍地说出来。
“这样的事?什么事?”母亲也来了气,瞪眼看着她。
“就是这样的事,我不需要对象!”恩雅朝她喊。
“不需要?!你想孤独终老吗?你想等爸妈死了,你就一个人这么过一辈子,你要让我死不瞑目么?”
“你别再傻等了,昀哲他不会回来了!你为什么不明白?他很可能已经……死了!”
“不!”恩雅尖锐地喊起来,手抱着头,猛烈的摇着,最最受不了别人说这样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提醒她昀哲已经死了?
他没死,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不!”她使劲摇着头,神色惊惶中揉着苍白。
见她如此激动的模样,恩雅母亲担心起来,这孩子还会犯病么?
“恩雅……”
她倏然抬头看着母亲,苍白着脸:
“我不会再爱上别的男人了。你为什么不懂,如果他死了,我也就死了。如果他不再回来,我还可以抱着回忆活下去!如果你让我忘了,那么我宁愿疯了,我宁愿疯掉!你知不知道?”泪水流满脸颊,她失控地哭起来,就像要把这些年思念的痛苦和折磨统统哭出来。
“恩雅,”母亲心疼地想去抱女儿,还想说什么,却被丈夫握住了手,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妻女身边,冲妻子摇了摇头,低声说:“不要再说了。”
“恩雅,一切随你,我们不会再逼你。”他将女儿搂进自己怀里,长长叹了口气。
“爸!”恩雅伏在父亲怀里,失声痛哭。
机场,何伟明夫妇站在登机口,不舍地看着女儿。
虽然希望她能陪在他们身边,但儿女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
“恩雅,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别再瘦下去了。”何母忍不住絮絮叮咛,“要是一个人难过,就回到爸妈身边来。”她红了眼睛,实在舍不得女儿。
“好了,”何伟明打断她,“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女儿只是回去工作,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他拍着妻子的后背,看向女儿的眉眼里还是难舍。
恩雅上前抱住自己的父母,“爸,妈,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不是个孝顺的女儿,不能在你们身边好好照顾你们。”
依依挥手,作别了父母,乘上返回上海的航班。
下了飞机,恩雅深吸一口气。
回来了,这里虽不是她的故乡,但,是他的故乡,所以对这里她比在新加坡更感到亲切。
昀哲,我回来了,她在心中轻声说。
“老师,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到了学校,晓吟看到她,就一下冲了过来抱她。
“疯丫头!”恩雅笑骂一句,伸手拉开她的胳膊,“我不在的时候,演奏会的事进行得怎么样?”
“ok!一切顺利!”晓吟冲她眨眨眼,一径儿笑着。
恩雅捏了捏她的鼻子,笑起来。
“老师,有人找您。”晓吟走进琴室,恩雅正在练琴。她停止弹奏,抬起头,就看到了宇枫,她露出一个笑容。
晓吟走出去的时候体贴地带上门。对宇枫她并不陌生,她知道这英俊帅气的男人是老师一个很好的老朋友。
“你怎么来了?”恩雅站起身,走向宇枫。
“顺便路过,来看看你。”宇枫微笑着,他改变得很多。恩雅在他身上看不到从前那个执着又多情的青年了。
“怎么样,还好吗?听说你前不久刚回了趟新加坡?”
“嗯,你怎么样?爸,他还好吧?”
提到父亲,宇枫明朗的脸色有些黯淡,“爸不太好,他想念大哥,因为觉得对不起哥,他非常痛苦。”
恩雅轻轻叹了口气。季寒山现在只是一个可怜的老人,虽然他以前很残忍,也做错了许多事,但现在的他生活在悔恨中,恩雅可以理解那种痛苦。
“喝茶?”恩雅扯开话题,她知道宇枫也不轻松。
“好啊,对了,待会一起吃晚饭怎么样?”
“可以啊,”她看了下表。
“在等什么人吗?”
“谊冰晚一点会过来,带点东西给我。”恩雅笑笑,“再过几天,就是小志远四岁的生日了!”
“时间过得真快!”宇枫也笑起来,“想当初,这小鬼还把屎把尿的,一晃都四岁了!那我先去车上等你,我也正要打一通电话。”
宇枫打完电话,坐在车上等着恩雅。
夜幕已经降临,五彩闪烁的霓红灯影交织出城市的夜色。他点燃一支烟,思绪却飘到从前……
“在想什么?” 恩雅走到车旁,就看到他发呆的表情,她敲了敲车窗,打断他的思绪。
“你来了?”宇枫回神。
“走吧,要请我吃什么?”恩雅微笑着坐到他旁边。
“日本料理怎么样?”
“好啊,我喜欢吃清淡的东西。”
“恩雅,”他忽然叫她。
“嗯?”她随声应着,看着窗外的夜市。
“我刚才想到哥。”
“是吗,”恩雅的口气淡淡的,宇枫见她这样就觉得很难过。“恩雅,你别这样,哥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恩雅没有回应,斑斓的夜色让她觉得视线也模糊起来。
酒吧昏暗的灯光,让时空显得有些空荡,宇枫干了自己面前的琴汤尼,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了?”身旁的恩雅淡淡一笑,手指轻轻捅了捅他胳膊。
“我妈又催我结婚。”宇枫有些无奈。
恩雅笑了笑,“你为这烦恼?”
“这还不够我烦吗?”他瞪她一眼,眼神却忽然变得很飘渺,“恩雅,”
“嗯?”她喝了口酒,
“你知道我刚才想什么来着?”
她摇摇头。
“我那时把你推下楼。”
“那时挨了哥一拳,那是他第一次打我。”宇枫淡淡一笑,“当时你还在医院里,这事你不知道吧。”
恩雅看看他,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为什么要一直记着以前的事?”
“有些事即使过了再久也不会忘,不是吗?”他的声音很忧郁。
“你说的对,有的人只能靠回忆过日子。”恩雅喝光了自己的酒。
“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难过了?”
“不会,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寂寞。你啊,快找一个对象吧,别再让你妈操心了。”
“你的口气和我妈一模一样。你以为我就不想找个伴?如果有像你这样的,我马上结婚。”他微笑着说。
恩雅转过头看他。
“我是开玩笑的,别在意。”宇枫怔了一下,忙说。
她心里轻轻一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恩雅一直抱着小志远不肯放。小家伙已经四岁了,时间真的过的好快啊。
“恩雅阿姨,可以放开我了吧。志远已经四岁了哟,是大男生了,你一直抱着我,人家会笑话我哦。”志远人小鬼大地说,逗的大家都笑起来。
一旁新进的同事笑着说,“何老师这么喜欢孩子,就快点生一个嘛!”
她的话让恩雅的脸色有点苍白。
旁边的芷悠急忙扯开话题,“恩雅,收拾一下,我们走吧。谊冰说五点过来接我们。”
于是两人牵起小志远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路上,恩雅一直默默不语,见她这样,芷悠有些担心,“恩雅,你没什么吧?”
“芷悠姐,我没事。”她轻声地回答。
音乐学院门口,谊冰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妻儿,他瞥了眼手表,微微一笑,“很准时啊!”老婆迟到的习惯不知道是不是浩然那个损友教的,每次都害他等好久,今天倒也准时。
车行驶在路上,满是小志远兴奋的声音。一会儿猜想着浩然叔叔要帯给他的大蛋糕,一会儿又想着纤语姨姨要送他的神秘礼物!
芷悠一边微笑应着儿子,一边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