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一位佛祖,拜两拜;见一尊菩萨,拜两拜,又到大门,拜了比丘僧、尼,优婆夷、塞,一一相辞,下山奔路。
得了经书,唐僧师徒心下欢喜,便把之前被索要人事的不快去了,师徒正欢欢喜喜,说说笑笑的下山,忽闻香风滚滚,只道是佛祖之祯祥,及至此地是佛祖眼皮底下,哪个妖魔鬼怪敢在此作乱,便未曾提防。
又闻得响一声,半空中伸下一只手来,将马驮的经,轻轻抢去,唬得个四人大惊失色。
孙悟空急忙叫道:“八戒小沙保护师父经书!”便急驾筋斗云赶去。
那作怪的却是燃灯古佛身边的白雄尊者,只因阿摊迦叶向唐僧索要人事不得,传了无字经书,被使他赶来夺取,教他们回头换回有字经书,却见孙悟空赶得将近,恐他棍头上没眼,一时间不分好歹,打伤身体,即将经包抓碎,抛落尘埃。
孙悟空见经包破落,又被香风吹得飘零,却就按下云头,顾经不去追赶。
那白雄尊者才松了口气,收风敛雾,回报古佛。
唐僧恐孙悟空一人追赶有误,让沙织前去接应,八戒保守着剩下的经书,沙织领命随后去追赶,见经本落下,急忙纵云过去抢经。
“小沙!”孙悟空随后赶来,两人收拾了经书背着,来见唐僧。
唐僧满眼垂泪道:“徒弟呀!这个极乐世界,也还有凶魔欺害哩!”
沙织将散经收拾好,打开看时,一片雪白,并无半点字迹,慌忙道:“师父,这经书怎么没字。”
孙悟空闻言,急忙又打开一卷看时,也无字。
八戒也急急打开一卷,又是无字。
唐僧呆若木鸡,叫:“通打开来看看。”
却见卷卷俱是白纸,唐僧跌坐在地上懊悔道:“这……这如何是好?我东土人果是没福!似这般无字的空本,取去何用?怎么敢见唐王!诳君之罪,诚不容诛也!”
孙悟空眼珠子一转,想到之前的种种,对唐僧道:“师父,不消说了,这定是阿傩、伽叶那厮,问我们要人事没有,故将此白纸本子与我们来了。快回去告在如来之前,问他欺财作弊之罪。”
八戒也大怒嚷道:“正是!正是!告他去来!”
四人急急回山,忙忙又转上雷音寺。
不多时,到于山门之外,众皆拱手相迎,笑道:“圣僧是换经来的?”
唐僧无奈点头称谢,孙悟空却冷笑不停,沙织也是满心的不解和失望,好个极乐世界,好个大慈大悲的佛地,却也如凡人般心藏无耻龌龊,比那些妖怪凡人又有什么不同,此刻那灵山的极乐世界,那圣洁的佛光普照,便不再完美无瑕,那丝自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他们师徒四人重返,众金刚也不阻挡,让他们进去,直至大雄殿前。
孙悟空不跪也不拜,冷然道:“如来!我师徒们受了万蜇千魔,千辛万苦,自东土拜到此处,蒙如来吩咐传经,被阿傩、伽叶讹财不遂,通同作弊,故意将无字的白纸本儿教我们拿去,我们拿他去何用!望如来敕治!”
佛祖笑道:“你且休嚷,他两个问你要人事之情,我已知矣。但只是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向时众比丘圣僧下山,曾将此经在舍卫国赵长者家与他诵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我还说他们忒卖贱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你如今空手来取,是以传了白本。白本者,乃无字真经,倒也是好的。因你那东土众生,愚迷不悟,只可以此传之耳。”
孙悟空冷笑道:“东土众生,愚昧不悟,你不也想要他们供奉膜拜,与他们又有何不同?取了无字经书也罢,东土愚民亦是不知你西天有佛!”
“悟空休要胡言。”如来无奈摇了摇头,即叫:“阿傩、伽叶,快将有字的真经,每部中各检几卷与他,来此报数。”
那二尊者复领四人,到珍楼宝阁之下,避开了孙悟空仍问唐僧要些人事。
唐僧无物奉承,况前有佛祖之眼,只得让沙织取出紫金钵盂,双手奉上道:“弟子委是穷寒路遥,不曾备得人事,这钵盂乃唐王亲手所赐,教弟子持此,沿路化斋。今特奉上,聊表寸心,万望尊者不鄙轻亵,将此收下,待回朝奏上唐王,定有厚谢。只是以有字真经赐下,庶不孤钦差之意,远涉之劳也。”
那阿傩接了,但微微而笑,看见沙织满脸不忿,恼怒的神情,鄙夷的目光,也不羞不脑,只做了个拈花微笑的动作,目光如炬的迎视着她。
沙织一怔,被他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就像被他看透内心的深处,惶惶不安起来。
阿摊伸指在紫金钵盂上轻轻一弹,似在试试其珍贵,沙织忍不住鄙视道:“这是唐王亲赠,保管是金的。”
阿摊收起了紫金钵盂,看向她微笑道:“仙子取经后有何打算?”
沙织一怔:“与你何干!”
阿摊呵呵一笑:“是要重返神界,还是要入佛门,或是从何而来便回何去!我……可以帮助你。”
沙织又一怔:“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从何而来便回何去?他知道些什么?或者是她多想了吗?
阿摊笑得意味深长:“仙子不妨好好考虑一下,何去何从!自然要记得人事孝敬。”
沙织懵然无措,直到伽叶进阁检经,一一查与唐僧,唐僧叫道:“徒弟们,你们都好生看看,莫似前番取了无字经。”
沙织急忙抛却了心思,与他们三人接一卷,看一卷,都是有字的方才收下。传了五千零四十八卷,乃一藏之数,收拾齐整驮在马上,沙织牵了马,唐僧拿了锡杖,才喜喜欢欢,跟着孙悟空到如来处谢恩。
作者有话要说:
☆、西天大雷音寺(三)
唐僧师徒四人进入大雄宝殿,但见如来佛祖高登莲台,早有三千诸佛、三千揭谛、八金刚、四菩萨、五百尊罗汉、八百比丘僧、大众优婆塞、比丘尼、优婆夷,各天各洞,福地灵山,大小尊者圣僧,该坐的请登宝座,该立的侍立两旁。
唐僧倒身下拜,如来问道:“阿傩、伽叶,传了多少经卷与他?可一一报数。”
二尊者一一报了,道:“在藏总经,共三十五部,各部中检出五千零四十八卷,与东土圣僧传留大唐。”
如来闻言点头对唐僧道:“此经功德,不可称量,虽为我门之龟鉴,实乃三教之源流。若到你那南赡部洲,示与一切众生,不可轻慢,非沐浴斋戒,不可开卷,宝之重之!盖此内有成仙了道之奥妙,有发明万化之奇方也。”
唐僧叩头谢恩,信受奉行,依然对佛祖遍礼三方,承谨归诚,领经而去。
如来因打发唐僧去后,才散了传经之会。
旁边闪过观世音菩萨合掌启佛祖道:“弟子当年领金旨向东土寻取经之人,今已成功,共计得一十四年,乃五千零四十日,还少八日,不合藏数。望我世尊,早赐圣僧回东转西,须在八日之内,庶完藏数,准弟子缴还金旨。”
如来大喜道:“所言甚当,准缴金旨。”即叫八大金刚吩咐道:“汝等快使神威,驾送圣僧回东,把真经传留,即引圣僧西回、须在八日之内,以完一藏之数,勿得迟违。”
金刚随即赶上唐僧,叫道:“取经的,跟我来!”
唐僧等俱身轻体健,荡荡飘飘,随着金刚,驾云而起。
随行腾云驾雾的沙织满心惶惶不安,这与她记忆中的不一样啊,不是还要受封吗?取了经成就唐僧师徒得正果金身,怎么就返回大唐不受封了?
八金刚既送唐僧回国,那三层门下,有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护教伽蓝上前走出来启道:“我等向蒙菩萨法旨,暗中保护圣僧,今日圣僧行满,菩萨缴了佛祖金旨,我等望菩萨准缴法旨。”
观音菩萨笑道:“准缴,准缴。”又问道:“那唐僧四众,一路上心行何如?”
诸神道:“委实心虔志诚,料不能逃菩萨洞察。但只是唐僧受过之苦,真不可言。他一路上历过的灾愆患难,弟子已谨记在此,这就是他灾难的簿子。”
菩萨接过难簿目过了一遍,眉头一蹙,急传声道:“佛门中九九归真,圣僧受过八十难,还少一难,不得完成此数。”
即令揭谛,“赶上金刚,还生一难者。”
这揭谛得令,飞云一驾向东来,赶上八大金刚,传了菩萨旨意。
八金刚得旨,刷的把风按下,止住云雾,将他师徒,连马与经,坠落下地。
这师徒正自腾云驾雾,哪里想到还差一难,便被撤了云雾跌了云端,师徒不曾防备,跌跌撞撞落下脚踏了凡地,犹自心惊,云里雾里。
孙悟空也跳下筋斗云,一把扶住唐僧道:“师父,无事否?可曾跌伤?”一边伸手揽住沙织的腰肢,看着她无声的询问。
沙织摇摇头,尚未回答,唐僧已经惊奇的问道:“悟空,这是发生何事,我等好好的如何从云上掉下来?”
这九九八十一还差一难,揭谛和金刚如何敢瞒着他,据实禀告,才敢将他们掷下云端,孙悟空也不点破,只道:“莫管他,且先认认方向,看这是甚么地方。”
八戒转头四望道:“是这里!是这里!师父,你听听水响水响想是小沙的祖家了,乃流沙河也。”
沙织一怔,流沙河!这里是流沙河吗?小沙忤逆玉帝被贬下界受苦的流沙河?
孙悟空也忍不住向她看去,如今的她遮掩不住的娇艳容貌,散发出的却是如莲清雅的气息,和在流沙河再次相逢的妖娆张扬的魅惑完全的不同,不由心中感慨。
唐僧已经否决了八戒道:“不是,不是,此通天河也,徒弟啊,仔细看在那岸。”
孙悟空闻言纵身跳起,用手搭凉篷仔细看了,下来道:“师父,此地果是通天河西岸。”
唐僧笑道:“我记得的,东岸边原有个陈家庄。那年到此,亏你们救了他儿女,深感我们,要造船相送,幸白鼋伏渡。我记得西岸上,四无人烟,这番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