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心里唯一的想法是:这些埃及人也太冷漠了,见她这样无法动弹,就没个人上来帮帮她,难道是怕被她讹上?
刚想着,过来两个年轻壮小伙儿将她抬了起来,下到河中,将她浸入了冰冷的水里,她心里着慌,以为这两人要把她怎么样,谁知他们只不过是想洗净她身上的污垢罢了。
一个小伙子抬着她的头,使她不至于呛到水,并掬起清凉的水洒在她的脸上,她微微偏过头,喝了几口河水,漱干净口中的泥沙,然而她张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还是发不出声音来。
跟着那两个小伙子又将她抬了起来,走了很长一段路,她眼前一暗,已是进了一间低矮的破房中,两人将她放在靠墙的像是土炕的台子上,其中一人挥手跟另外一个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走了。
剩下的这个小伙奇怪地打量着她,她也大方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皮肤黝黑,比一般的埃及人还要黑一些,赤着上身,下半身围着有些脏的白色短裙,倒有些似埃及纸莎草画中古埃及奴隶的装扮。四肢精壮,长相朴实,头发略卷,修得非常短。
他看着她的目光显得十分友善,脸上还带着憨厚的笑容。
伊宁记得自己缠着李若霏陪她来埃及玩,之后就什么都忘了。
这里是埃及没错,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这年轻人张口说了一句,她听懂了:“我叫谢里。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让她顿时如坠冰窟!
这个黝黑的年轻男子说的是古埃及语,这是最简单的对话,她还没有忘记。
古埃及语就像是甲骨文一样,只剩下研究的价值了,在埃及,大城小村的人都说阿拉伯语,哪里还有人说古埃及语?
她打量着这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男子,装束与她所知的古埃及奴隶一般无二。
唯一的解释是,她神奇地穿越了。
既成事实,她要做的不是懊恼抓狂,而是尽可能地多回忆起一些她学过的古埃及语,便于交流,只有与人交流了,她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
但她现在就想知道这里是不是古埃及——她是个急性子。
她在思考问一句什么话最能直截了当地让自己知道状况,于是想了半天,她说:“我想见法老。”她说出来的声音还十分沙哑。
谢里瞪大了眼珠子张着嘴,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她说了一句不可原谅的话,半晌才合起嘴来,“这两天他可不在底比斯。”
这句话已足够证明伊宁所处的年代了。
她不知道如今在位的是哪位法老,最重要的是,她得先学会古埃及语。
她一身湿漉漉的,躺着实在不舒服,见外面太阳高照,于是跳下床去,拉着谢里往外走,捡了根树枝给他,“你教我你们的话和文字,好么?”
人总是这样,当没有任何事物驱动,能偷懒则偷懒,一旦置身于那个环境,让你不想学也得学的时候,总能激发潜能,学得飞快。
伊宁在谢里家足足住了一个月,寻常的对话已经难不倒她了。
她每天跟着谢里出去干活,原来他不算是奴隶——在法老没有下令建筑任何东西之前,他们可以在家务农,或者编些篾框去市集上卖以换取生活费。
伊宁也和一部分未婚埃及姑娘一样,穿着长长的袍子,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虽然这让她感到很热,但她觉得新奇。
已经没有了任何怀疑,她的确在古埃及,因为她每天接触的,都是她在纪录片里面看到的生活劳动场景。
这个村子叫做图特村,村民十分质朴善良。
但有什么用呢?难道只是为了跟善良的人们做一辈子的邻居?
她想离开这里——好容易来一趟古埃及,谁不想亲眼看看法老,还有那金碧辉煌的上埃及底比斯王宫!
有一次跟随谢里去尼罗河边汲水时,她远远地看到了高高矗立的王宫,就像一座海市蜃楼,非常地不真实,隐隐还可以看到城墙外竖着的旗子,上面的图案会是什么——萨拉丁神鹰?或是眼镜蛇?
她内心无比向往,她知道,只要走过去,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然而谢里告诉她,没有节日,民众是不允许太过接近王宫的。
她问过谢里:“法老什么样?”
谢里一脸崇敬:“他年轻、英俊、强壮、勇猛、充满了睿智,年轻姑娘见到他,都会爱上他。”
“那王妃呢?”
“王妃善良,美丽。”谢里笑道:“你会见到王和王妃的,在特殊的日子里,我们可以到城墙下面,他们就在上头。如果幸运,姑娘们可以进宫去做宫女,服侍王和王妃。但你可不行,你不是埃及人。”
伊宁嗤之以鼻:“我为什么要去服侍他们?我只想看看而已。”
伊宁告诉过谢里,她是中国来的,谢里好奇地问了她许多问题,她只随口胡诌。
村里人都知道,谢里家住了个中国姑娘,他们听说过中国,但不熟悉,也没有兴趣熟悉。
机会来了。
王宫准备制作神像,召集了奴隶们去采石场工作。
起初伊宁很兴奋,以为这就可以见到法老,结果连着半个月跟着村里的姑娘们老太太们去送饭送水,别说法老,就连监工都未曾见到,妇女们去送饭,只能在那呆一会儿就得走。
伊宁彻底失落了,她的希望随着一点点的失望而消散。
接下来要做的,是找到李若霏,探讨一下怎么回去的问题。
她想离开图特村,去外面走走看看。
于是她想了一肚子的说辞,在见到谢里和他的母亲拉塔亚大娘时用以告别。
但是这一天,拉塔亚大娘病了,请伊宁中午帮忙去送饭,她只得暂时收起告辞的打算。
到采石场的路她早已闭着眼睛都能走了。她一直希望能看到古埃及奴隶是如何制作神像并且将巨大的石像竖起来,但半个月来,却只听到奴隶敲石头叮叮当当的声音和看到他们将那些石头运来运去。
她也终于知道,原来一切和自己想象的并不一样。
一直以为古埃及奴隶会像电影上一样没日没夜地在监工的皮鞭下苟延残喘,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可是这一批造神像的奴隶待遇却很不错,中午可以休息一小时,每做九天可休息两天,还发放工钱,有专门的医生看病疗伤,两个监工塔特和穆里沙也很和蔼。
她从谢里口中知道,原来的法老并不这样体恤奴隶。
他年轻英俊、果敢勇猛,却也横蛮暴戾,从不关心奴隶的死活,在他心里,一条人命与一只蚂蚁的命并没什么不同,是温柔善良的王妃令他渐渐改变,开始听取别人的意见、并在意他人的感受。
埃及的每一个人都对王妃交口称赞,将这个王妃说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她是尼罗河神哈比的女儿,拥有强大的法力,这是令伊宁最好奇的一件事。
她所了解的古埃及,法老被认为是太阳之神阿蒙拉之子,所娶的王妃或是他的姐妹,或是被大众认为是神的女儿的姑娘,但这个王妃被传得太过玄乎,难道她真有改变整个埃及命运的力量?
而这个王妃,会不会就是她在墓室所看到的那个空棺的主人?
伊宁已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她要离开图特村,设法接近王宫,否则她这趟时空之旅就只剩下工人们敲石头的声音和神秘的古埃及文这些有限的回忆了。
采石场里,工人们与平日有所不同,他们脸上挂着惶恐不安的神态。打听了才知道,今天换了个凶神恶煞的监工,叫做特鲁穆哈。
谢里吃过饭,让伊宁赶快离开这里。
她正要跟随妇女们一同离开,只听一声惊呼,远处一个奴隶从巨石上摔了下来,众人都围了过去。
那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头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伊宁还记得,大家都叫这孩子小石子,他是个活泼聪明的人。
她一阵心疼,眼泪都快流了下来,很快就有人跑去找医生。
“干活!干活!”一条皮鞭无情地抽了过来,驱赶着围在旁边的奴隶们,“没见过死人?以后你们还会看到更多。”
这是个胖子,满脸横肉,大概正是新的监工特鲁穆哈。
伊宁的手臂被鞭梢带了一下,火辣辣地疼。眼见奴隶的身上凸起一条条血痕来,她火往上窜,上前一推特鲁穆哈,抢过鞭子没头没脸地抽过去,特鲁穆哈抱头大叫:“你不要命了!哎呦!痛死我了!”
不是她力气比特鲁穆哈大,而是这个骄傲的监工从来没想过会有奴隶敢公然挑衅他。
奴隶们炸开了锅,有劝伊宁快跑的,有骂特鲁穆哈的,有低声祈祷的,伊宁用中文大叫:“王八蛋,我看你得意!”
她丝毫未曾想过自己的后果,她是个很容易头脑失去冷静的女孩。
谢里急得都快哭了,只要特鲁穆哈喊来士兵,伊宁的下场会很惨。他使劲去拉伊宁,她却纹丝不动,用他听不懂的话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底比斯
“发生什么事?”一个清亮的声音盖过了吵闹,人群瞬时安静了下来。
伊宁回过身去看,特鲁穆哈一脚踢在她腰上,她“哎哟”一声,狼狈地往前摔了个嘴啃地!抬起头看到一把剑指住了特鲁穆哈,剑的主人是个很年轻的男子。
他长得浓眉大眼,短短的黑发,青色的披风,相貌英武俊秀,一双黑亮的眸子直视着特鲁穆哈,高高的个子在人群中显得很突出。
他后头还跟着三个埃及士兵。
伊宁爬起身来,拍了拍灰尘。
她心头惴惴不安,但这个青年正直的面容又多少让她有些欣慰,她觉得她不会因此受到惩罚。
“这不是……这孩子摔了下来,他还打我们,你看看他们身上的伤,太不讲道理了。”她越说越激动,“这样的人怎能来做监工?这样的人做监工,大家怎么能够安心地为法老做事?万一大家心里气愤不过偷工减料,建出来的神像不是质量很差?这样怎能在风吹雨打中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