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法眼“的头条新闻,我夺过报纸走到一旁,新闻大致内容是一艘满载进口名牌手表的走私船轻易混过海关的检查,市公安局接到市民报案后连夜追击运货的货车,市局裘大队长与罪犯斗智斗勇,一名负隅顽抗的持枪走私犯被当场击毙。另一名走私犯已被抓获,裘队长在抓搏罪犯时英勇负伤……现本案正在审理中……在第二页案情详细介绍上,我看到了河川的照片,照片上他的手上带着闪闪发光的手铐,但眼神却是那样的坚毅。我的手开始颤抖,拿出手机,看到河川在1。:30分打来的那个未接电话,那时他正处于生死关头,而我却在……我紧紧咬住了牙关,将就要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
老吴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想说什么却只叹了口气,他走回去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节哀顺便,我已经尽力了。我听了他的话,知道自己对这个同事,这个朋友,欠下了他一个难以还清的人情。
局里专门开了一次反省会议,会上着重讨论了“8。15”案海关存在重大失职的情况,不过领导并不了解那天究竟是谁检查的那艘船,甚至连到底通过了几艘船也没人记清楚——海关实在是太缺人手了。苗处长在会上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在场的几位同事也都挨个反省了一遍,并被限期写出检查。我因为请假不在场,不用写检查,据会上苗处所言,小刘当天因为家里亲人突发急病,请假回家。还有人散会后问我家人情况怎么样,我说还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望着老吴,他回应了我感激的眼神,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当我回家把这悲痛的消息告诉晓昕时,她的反应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她拿过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阴晴不定,最后又开始落下泪来,同时,让我无法理解的是,我陪着她哭了一整晚在将报纸放下时,晓昕坐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自言自语: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是我……她一夜竟未合眼。
“8。15”案对于我来说,带来了两件后果,一是我的铁哥们,好兄弟,即将锒铛入狱,二是我最爱的人,晓昕,在颖州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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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个周末的兴奋,周一我带着愉悦的心情上班,见到谁都是笑嘻嘻的,有同事甚至以为刘科长是不是中彩票了这么开心,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可能就要结婚,就要当爸爸了,这是我老父亲一直以来未了的心愿。
余关长下午召及所有缉私处的同志开会,他是主管我们处业务的副关长。会上余关长透露了近期在颖州市有些不法份子蠢蠢欲动,可能会有大批走私货物要出关,要求我们缉私处全体干部打起精神,加强警惕,他甚至还用三年前的”8。15”案做为例证,我们绝不能容忍类似的情况再次重演!他在会上高八度的强调。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涉案处(走私案件缉察)检察科的王科长通知我晚上要加班外出查案,要我们缉私处的同志参加,这样的案子一般不归我管,但今天我们处相关同志请假,于是我被苗处临时安排抽调。
6点整,我们两辆车准时从海关发车,我问坐在身边的王科长今天是去查谁啊,还要到专门等到下班的时候去。王科长没有正面回答,他说去了你就知道了,这家公司白天找不着人,专门搞地下活动地干活。车里的马会计听他说的神神秘秘的,也开玩笑说,那我们不是去抓地下党员喽,我们成国民党的瓜牙了?大家一起哄笑,看来今天要查的案子只是个摸底,还没有掌握有力的证据。
车行到城西郊区一幢商用高层写字楼前停下,这幢楼我来过,楼名叫做“海外大厦”,里面都是些搞进出口贸易的公司,有些还是利用在海关的关系专门替别人报关的“假出口,真骗税”的皮包公司。这几年海关缺人,报关法规也仍在完善,像这种利用政策审批漏洞,钻国家关税补偿的小公司慢慢衍生出来,还有俞演俞烈的趋势,但我们今天肯定不是来抓这种小公司的,今天一共来了八九个人,还带了会计,可能要查帐,像那种小公司哪来的帐,帐都在老总的笔记本里。
我们一行人走到六楼,这层楼像新装修的,迎着电梯的墙上是一大幅招牌,牌子镶了金边,约有五米长,做的蛮气派,牌子上烫金大字写的是:徐记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看到这个名字我心里一懔,马会计看到这块牌子却笑道,这公司起得什么名嘛,还“徐记”,整个像个卖牛肉面的,说着大家又一阵哄笑,王科长没笑,他对大家说,你们别小看这家“徐记”,这家公司两年前还只是租了个小房子,像你们在二楼看到的那些皮包公司一样,现在这公司已经租了整个楼的六、七、八三层,搞得像模像样,据材料上讲这公司也不是空壳子,有些实力。果然像我想像的一样,二哥——大名徐正一身笔挺的西装迎了出来,远远的鼓着掌说,欢迎海关的诸位领导莅临我公司检查指导,各位快请进,说着招呼站在楼道旁的秘书模样的小姑娘说,还不快接客,同时黑眼往我身上瞟了一眼。王科长拱手笑道,徐经理,见您一面可真难,这不,我们晚上才能在这里堵到您,生意繁忙啊。
我本来听到二哥这畜牲居然人模人样的讲了句这么标准的套话,一个脏字没有。正奇怪着,他又冒出个“接客”,一下就暴露出本质了,这句话也引得马会计暗笑了半天。
我们被接引到六层的最里间,一间崭新的会议室,长条会议桌上一层不染,还放着鲜花,虽然是假花,看上去也蛮有那么回事的,这会议室好像没怎么用过,椅子摆的甚是整齐。
王科长待大家都落座后对坐在对面的徐正说:徐经理,这么晚来打扰了贵公司的业务,我们是从别的案子了解到一些情况,可能需要贵公司帮助核查一下,今天我们来一是参观,看一看这几年我们颖州市发展较快的进出口公司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第二呢,是想查阅一下贵公司的帐务,核对几个往来数目,以便我们查案。这是协助检查的通知,你看一下。
徐正笑道,好说好说,王科长贵客临门,是我们公司的荣幸,全公司上下可都盼着您来,什么来着,哦对,检查,我们公司虽小,但这几年在颖州和国外也有些生意,往来的客户也不少,您说的这个往来到底是指哪家公司呢,我让会计把它调出来给你们好好看看。我们公司这几年的发展还可以,但从来不干违法的事情,我这人是个老粗,但也知道不能坑国家的钱,没有国家哪有我徐记的今天呢,你们说是不?
王科长说,具体是哪家公司现在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好点明,我们只要求查阅一下贵公司的会计记录和电子帐,别的没什么事。
那天他们大多数人一直在七楼的财务室里查翻凭证,我和王科长在会议室里随便翻看了公司的其他文件,人事任命,资产注册什么的。徐正也没有一直陪着,他大概回他的经理办公室去了,看来他并不在意这次检查。只有一个小秘书一直陪着我们。在查看公司的人员名单时,我见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让我惊讶不已。
只见那个最新的公司人员名单上董事长兼总经理是徐正,下面是副总经理某某,而在这中间,有用钢笔新加的一行,那上面写着:副董事长兼副总经理:曾河川。我的天
徐正这时候刚好进来了,我连忙把装有花名册的文件夹合上,原来他是来叫我们的,楼上的会计们已经把电子帐做了拷贝,徐正打算在金碧酒家请我们吃饭,被王科长礼貌的回绝了,来回推拒的时候徐正使劲给我使眼色,想让我答应赴宴,我装作没有看见,心里早已恨死这个害惨了我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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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要来的时候我一直张罗着搬家,自从河川出事以后,晓昕也再也没有去广州的理由,因为已经有很多人知道我们在牧丹园小区的房子,于是我打算搬走,连续半个月我在单位的周围咨询,有两处地方都不错,一是关里一个长年在北京挂职的大姐愿意把房子便宜租给我,顺便让我帮忙看家,另外一个是离单位二站路的去年盖的新城小区,是个小高层,我考虑到晓昕要住下的原因,没有租大姐的房子,而是选择了新城小区,虽说要贵一点,800元/月,但是小区环境不错,制安条件好。我最喜欢的一点是那套房子的特大落地窗户,晚上可以倚在客厅里看颖州美丽的夜景。
这些日子里晓昕的心情一直很不好,和她说话的时候,她总是会莫名的担忧,我知道她觉得对不起河川,河川虽然不是很关心她,但毕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10月初我搞定了一切,在第一场秋雨下过之后的周末,我从单位借了一辆货车,张罗着开始乔迁,就在我们在房里收拾最后一点小东西的时候,却来了一帮不速之客,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是二哥领了几个兄弟登门问罪来了,他靠在门上问正在客厅摞盆子的晓昕,声音阴阳怪气的。
弟妹,怎么,打算搬家吗?仨仨还没判呢吧,你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晓昕听了身子一颤,我在卫生间听到,连忙走了出来。
见到是二哥,我也是一惊,心想他怎么知道这个地方,转念一想这房子本是河川租的,那他知道也就不奇怪了,我问,二哥,怎么了,有事吗?
没事我就不能来转转了?这他妈好像还是我弟弟租的房子吧。说着二哥走了进来,他的几个弟兄站在门口,隐隐有堵门的架势。
河川已经把这房退了,我们正打算搬走呢。我说。
好一个“我们”啊!二哥怪声说道,他妈的,我早就给仨仨说过,你这B娃娃靠不住,他还他妈的不相信,现在看到了吧,人刚进去,你立马就把他老婆抢了。
我听了这话非常气愤,大声骂道,废话,河川是我哥们,他出事了我不得照顾他女人?说到“他女人”三个字的时候我有点底气不足。
好好好,二哥笑道,今天我他娘的不和你说这个,我是来问你河上的事的。
什么事?我想到楼下还有关里的来帮忙的同事在等着,不太想在这里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