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铃月果然没去动过那笔钱,即使是在非常拮据的时候,也没有去打过用那笔钱的念头。因为铃月心里总在梦想着跟陈峰能破镜重圆,这笔钱,是陈峰留给她的,她仍把它当成他们俩共同的财产,当成他们爱的见证。而今,铃月觉得自己实在太可笑了。
“人生啊人生!真叫人迷惘,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目的地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朋友!”她悲哀地想着,摇摇头。
坐在赌桌前,她就想起了南茜,上次赌战结束后,铃月忙着照顾夕燕和雪玳,无暇顾及她,而她就不声不响地跟亚伦走了,留个字条,不咸不淡,让铃月读了寒心。
而夕燕则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到处给朋友添麻烦,这样的朋友,是不是想让她的朋友都恨铁不成钢地说:多一个还不如少一个呢?!
最不幸的是雪玳,自己的幸福,却因为帮助朋友而被断送,铃月无比理解失去心爱的人的痛苦,那是生不如死!铃月为雪玳担忧,不知道今后她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还会再遇上一个像查里斯那样与她倾心相爱的人吗?
唉,曾经沧海难为水,诗人说的好,拥有过海洋的人,怎会再去爱上一条小溪。
而想想自己,身在异乡,既不能照顾远方的父母,连自己的小家也经营得散了架。租住着简陋的公寓,每天拼死拼活地打工,忙忙碌碌,却从未想过这样的活法,究竟有何意义。
算了,还是不想了!铃月斩断思绪,她举目四望,赌场里热烈喧嚷的气氛一如往常。自古以来,赌博所带来的刺激性就是无与伦比,它仿佛是麻醉剂,使人如醉如痴,又好比超强的兴奋剂,令你时刻处于亢奋,直至忘却所有的烦恼。
陈峰留给她的钱,是四万五千美元。铃月让赌区经理给她办了Credit (信用),她开始兴奋了,管它天塌地陷,反正今晚可以尽情地赌一把了!
她又想起了那句诗:
生命短促,爱吧,姑娘!
趁你的秀发还黑,
趁你的朱唇还没有褪色,
因为再也没有明天。
忽然之间,铃月灵感泉涌,她把它改成了:
生命短促,赌吧,赌徒!
趁你的激情还在,
趁你的钱包还没有瘪下,
因为再也没有明天!
第十二章 梦断百家乐
中国赌徒迷百家乐这种赌戏的程度,不知该用什么词才能够确切地形容。
经常听发牌员说,当你上班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那里赌了;而你下班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离去;等你第二天再去上班的时候,你会看到他们仍在那里鏖战。他们赌起来不分昼夜,不论胜负,因为他们赢了不想走,觉着运气好,恐怕还能再赢;输了不肯走,因为一走就说明败局已定,没机会再扳回来。
赌场给这些人提供免费吃喝、免费住宿,除了吃喝睡,他们的生活中只有赌,赌百家乐。恐怕就连做梦的时候,梦见的都是那些无穷无尽的“Banker” 和“Player” (庄和闲)。
在澳门,21点赌台很少,一望无际的是百家乐赌台的海洋,因为赌客们认为这个赌戏很公平,两边各有百分之五十几率,全看你运气好不好,押得准不准了。当然如果你押庄家,赢了的时候,赌场要抽成5%。摊到赌客们个人头上,可能并不觉得太关痛痒,不过这5%对赌场来说可是一笔浩大的收入。就是凭着这个“公平”的百家乐赌戏,新开张的澳门“金沙酒店”,投入运营仅仅六个月就收回了全部投资两亿四千万美元。
赌博会给赌徒造成一种奇怪的心态,赌徒一般都是从小钱赌起,输钱以后,便会越赌越大,而绝大多数是越输越多。但是,他们总觉得,哪怕是输掉了十万,也好像只是把钱暂时存在银行一样,只要赌场还开门,总可以有机会捞回来。尤其是赌百家乐,如果哪一把“看准了”,狠狠地押它十万,不是几年以来输掉的钱,都可以一次性赢回来吗?!所以,再怎么输,他们也仍然抱着希望,希望某天这“看准了”的时刻能真的到来。
可是,如果没有特异功能,谁能在开牌前,真正敢拍着胸脯说“看准了”?
只要你去到赌场百家乐赌区,就会看到很多中国赌徒,埋着头,全神贯注地在一张张卡片上记录着一些符号,表示“庄”赢,或“闲”赢,或“TIE”( 庄闲点数一样),他们的严肃和认真程度,绝对不亚于正在进行学术研究的科学家们。不过你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的下注方法,大多是依据前面的出牌规律来下的,那就是,如果前面的牌,基本上都是出两三个“庄”或以上,然后再跳到“闲”的话,那么如果下次“庄”赢,那接下来的那一把,大家就会加大赌注去下“庄”,因为“庄”从来没有只赢一次就跳到“闲”的。
铃月自己是发牌的,所以,她总觉得他们的赌法有问题,但又说不清他们错在哪里。
她记得以前在发牌学校学习的时候,一位老师曾经告诉他们这些学生说:
“很多人以为,如果庄家连赢几场,大家就觉得是时候轮到闲家赢了。但是,请不要忘记,牌本身是没有记忆的。它们完全是随机的组合,不会因为庄家已经赢得太多而理所当然地轮到闲家。当然,当几百万次的赌博次数后,双方会趋于“平衡”,数学中概率的意义,只在有一定数量的时候才具有统计学意义。但是,局部有限次的赌博中,则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去赌,有个方法依循,似乎总比根本没有要强,就好像赌21点,也有个要不要牌的基本规则。
赌场赢钱,靠的是数学概率,比如21点赌戏,赌场赢钱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点多。最高的概率是扑克类的赌戏,赌场也只有百分之三点多的赢钱概率。至少赌场是这么宣称的,不过估计很多输光了的赌徒都会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因为对他们自身而言,赌场赢钱的概率绝对是百分之百,因为他们所有的钱都被赌场拿走了。
铃月坐在这张百家乐赌台上,两个月来被压抑着的赌瘾一下子被点燃了。她Marker (跟赌场要的信用筹码) 了三万,发牌员计算好后,推给她一大堆筹码,就连最小面值的都是百元的黑色筹码。铃月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她想仔细数数那些筹码,可数了半天也没数清楚,反倒将两摞筹码给弄翻,滚了一桌都是。
铃月旁边坐着一位衣着讲究的中年女人,她微笑地望望铃月,把滚到她筹码堆里的铃月的筹码拣起,递给铃月,铃月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她试图把筹码拢到自己面前,却不小心碰翻了更多的筹码。
同一张桌子上坐着的另两位中国男人,一胖一瘦,冷眼看着笨手笨脚的铃月,脸上露出不耐烦和鄙夷的表情,然后挥着手催促发牌员赶快发牌。
“Go; go; too slow!”( 发吧,发吧,太慢了!)
发牌员看上去也是一位中国女人,不过她只说英文。她两眼望着正前方,正眼看都没看她桌上的赌客们,只淡淡地依惯例问了一句∶
“Any more bets? Last call。 ” (还有没有要下注的?最后一次机会) ,紧接着又说:
“No more bets 。”( 不可以再下注了)
然后她开牌。
铃月注意到,这张赌台上的三个赌客都赌得很野。尤其是坐在角落的那个瘦男人,每一手牌,他不仅押几千块在“庄”上,还赌七八百在“Tie“上,Tie的意思,就是两边的牌点数一样,赔率是八倍。八副牌发下来,最多也就是十几次是Tie吧,所以,基本上都是输的,但若是中一次,钱就会翻成八倍。
从他们的面色上,看不出来他们究竟是赢了还是输了。他们的脸仿佛是一副戴在脸上的面具,毫无表情。
刚才那一手,他们三个人全押在Banker(庄)上,开出来是Player(闲),所以,全输了。
铃月没敢马上下注,她再看两手,他们还是继续押庄,结果又连输两手。
“妈的,到底是顶还是不顶?” 瘦男人问胖男人。
“顶!都顶到这时候了,不顶下去不全乱了?!”
“我是看这副Shoe (整盒牌) 没有过长闲才顶的,可这Player (闲) 都开六次了,怎么还他妈不跳!”
“也真邪门了。一跟就跳,你顶它就老不跳。” 胖男人无奈地摇摇头。
百家乐有其专门的语言,如果一方开长连,而你却一直加注去下反方(输方)的,叫“顶”。如果你下同方(赢方),叫“跟”。如果庄赢一次,闲再赢一次,庄再赢一次,叫“跳”,很形象。
长庄或长闲过后,跳往另一方,下一手如果重新回到开长的那一方,美名其曰“回头一笑”。还有,凡是十点大的牌,都叫“Monkey ”,猴子。也不知这称谓是何人发明,反正就这么沿袭下来,可能是因为十点大的J;Q;K上都画有人像的缘故吧,人不是由Monkey (猴子)变来的吗?不懂Monkey为何物,你还去赌百家乐,不被人笑掉大牙才怪。
铃月看看显示牌,闲家已经连开六次,虽然她记住老师说的话,牌是没有记忆的,可此时如果还下注闲家,总难免觉得很蠢。
她忽然想起了以前让她输得很惨的那些“长庄”和“长闲”,当时赌的时候,她总觉得已经出了那么多了,总该跳了吧,可结果却是不跳,事后,她总是追悔莫及。
管它呢!说不定还真的就是“长闲”来了。她没有犹豫,拿起两个百元筹码,押在闲家。
看到铃月的举动,她身旁的中国女人迅即将已经下在庄家的注码扫了回来。而那两个中国男人则显得有点儿坐立不安。他们已经决定“顶”了,加倍后的注码也已经押在了“庄”上,他们沉着面孔等着发牌。
牌开了,仍然是“闲”赢。铃月赢了两百块,而那两个中国男人却输了。
再来一次,铃月一高兴,继续押了四百块在“闲”上,而那两个中国男人已经加注到四万块在“庄”了。旁边的中国女人一动不动,冷眼旁观。
再开牌,还是“闲”!瘦男人的脸已经变色,有点儿气急败坏。
“靠,真他妈邪气!喂,你怎么老跟我们作对?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