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绿绮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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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绿绮思-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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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谁?”我疑惑。

    “算了吧,人不挑你,你还挑人?”他说个地址:“向海路三号,快来,我去等你。”

    我看看自己,混身清洁溜溜,一文不名,既然出来了,就得闯闯,看者前途是黑是亮,我硬着头皮,叫了一部车子,往向海路去。

    汤米早在等我,替我付过车资。我们没说什么,他按咪儿家门铃。

    来开门的正是咪儿本人,一见到她,我便发觉她面熟。想深一点,想起她是一个模特儿,时装杂志上老看到她的照片。

    此刻的她头发篷乱,都快打结,眼睛像核桃一般,只穿一件长身T恤,一条短裤,赤着足。

    她问:“干什么?”

    汤米说:“怕你自杀,叫一个朋友来看住你,她叫张百佳,从今天起,她陪你。”

    咪儿不置可否,延我们入屋。

    我看汤米一眼,他向我眯眯眼,这家伙,鬼灵精。

    “请便。”咪儿说:“不招呼。”她进房,关上门。

    汤米见她不在跟前,对我说:“你暂时住这里,乖巧点,知道吗?”

    我点点头。

    “她失恋,心情不好,你顺着她一点,真的不行,索性回家去。”他同我说。

    “看我父亲的面色?”我苦笑。

    汤米抬起头想一想,“现在觉得父亲的面色不是那么难看。”他很有哲理的样子。

    “什么?”我问:“你说什么?”

    “就这样,再见。”他把我扔下。

    “喂!我只有十块钱。”我追上去。

    他数两百块给我,“记住,要还的。”

    我点点头,我会还给他。

    我就在咪儿的家住了下来,穿她的衣服,在她家做住年妹。她的公寓不大不小,装修得怪趣致的,但乱得像乱葬岗,我都替她收拾好,早上为她做早餐,晚上替她熬汤,将她的衣服抬到洗衣铺去。

    半个月后,她的精神好得多了,似乎是把失恋的不愉快忘了大半,她问我:“你叫百佳?”

    “是。”我有点担心。她可是要叫我走?

    “你很勤快,”她说:“我喜欢你,事事有头有路,听电话也听得很好。”

    她在抽烟,吸一口,深深的含着,然后一股脑儿自鼻孔喷出来。

    “汤米说,你是他派来看住我的?”她笑,“他有那么好心?嘿嘿。”

    “不,”我坦白,“我给父亲赶出来,没处可住,所以他叫我到你这里来。”

    “给家赶出来?为什么?”她问:“发生什么大事?”

    “学校开除我。”我说。

    “这好算大事?”她仰起头大笑。

    我不响,老实说,这种住年妹生涯也不适合我,我只是没有勇气再回家去听父亲的训辞。

    “你打算一直在我家?太浪费你了。”咪儿说。

    “如果你不方便,我再想办法。”我说。

    她摇摇头,“有什么办法?你够高度,长得也好,我不如介绍你入行。”

    “入行?”我的眼睛睁大,“可以吗?”

    “当然可以,”味儿说:“老实说,过去那两个星期内,也真多亏你的照顾。”她冷笑一声,“为那个人死,才不值得。”

    “那个人是谁?”

    “叫魔鬼。”咪儿投熄了香烟。

    她并不是个烟视媚行的女人,约廿五六岁,喜欢赤足,穿牛仔裤与T恤,头发梳条辫子,很有韵味。

    碰到她,我想是我的幸运,我们虽然不常常交谈,但是她了解我,似乎比我父母姐弟都多。家人太担心我会连累他们,我的堕落,使他们面上无光。最令我不服气的是:他们自己又是什么呢?他扪并没有名誉地位,他们是最普通的小市民,我老是有种感觉,他们把生活中种种不快意,都发泄在我身上。

    姐姐是个速记员,她的口头禅是:“英文不好,才不能够学会速记。”

    可是英文好的人,自己从不速记,所以才有速记员存在。

    弟弟在一间私立中学念书,学费与杂费几乎占了姐姐薪水的一半,他小心翼翼的上学放学,战战兢兢的做功课,结果还是留级,我有一次笑他──“商行聘请后生,中四或中五,包膳食。”他便去父亲处哭诉。

    我与家人合不来,任何小事都可以起磨擦。

    几个月后,他们的印象渐渐在我脑中淡出。咪儿把我带看到处走,她很寂寞,没有朋友,出奇地,她也不打麻将,应酬很多,但午夜一点左右二定回来。我以为模特儿、明星、艺术家都是放任的、疯狂的,现在证明事实并不如此。我与咪儿开始有点真感情。

    她说:“在这个城市里,美丽的女孩子,永远不会遭到埋没,你放心,机会数不尽的那么多。”

    我仍在厨房里帮她做汤,听到这话,笑出来,没有这么容易吧,我不相信。

    有空在家,她教我随音乐扭动身体走路。我问:“不用参加训练班?”她叫我别浪费金钱。靠的是天赋,她说,否则你的仪态好得会飞都不管用。

    我当然相信她。

    有一天,她跟我说:“百佳,今天有人临时退出,我要带你出场,记住,别怯场,把我过去数月教你的身手都使出来,包你没错,我会走在你身边。”

    她又指点我几下要诀,要我赶紧练习。

    排练时我放大胆子,咪儿暗暗点头。

    主办人走过来,凝视我,转头跟咪儿说:“你的朋友?”

    “我的表妹。”咪儿说。

    “她将来会红过你,咪儿。”他娘娘腔的扭开。

    我怕咪儿为这种毫无准则的捧场话对我误会,连忙说:“别听他的,怎么可能?”

    咪儿笑笑:“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了,你天生不是捱会考,坐写字楼的人,你应该是我们的同道中人,最红的一个。”她拍拍我肩膀。

    我感激的紧紧握住她的手。为什么?为什么她对我好?天下有多少人会真正对人好?总有私心,总有所求,总会有目的吧。无论怎么样,我已决心接受她的恩典,我也准备将来回报她,假如我有这个能力的话。

    那夜我与她携手出场,我并没有紧张,也无心理负袒,依着咪儿的嘱咐做,中规中矩的落台。

    那夜我睡得很舒畅。离家不久,便赚到酬劳,我还汤米两百,又交钱给咪儿作为房租。

    她叫我“别傻了”,把钱推还给我。

    我很不安,将来她大概要把我卖到火坑赚一笔的。

    出场的次数较多,名字渐渐为人注意,收入也够开销,我仍然没有搬离咪儿的家,她给我安全感,一个依傍。

    她终于开口了。

    “你羽翼渐丰了。”她抽着烟说。

    我瞪着她。

    “别紧张,我只是想做你的经理人,抽你百分之十佣金,还有,你要听我的话,什么场子接,什么不要接,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学唱歌、学法文。”

    我使劲的点头,“是是,咪姐,我都听你的,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你母亲找过你。”她轻轻喷出一口姻。

    我别转面孔,“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一年下来,你有点名气了。”

    “我堕落得不得了,”我说:“黑似墨汁,她找我干嘛?现在同我来往的人,大多数不男不女,三更半夜尚在街上寻欢作乐,与她的道德观念没有一点配合,我不会回去。”

    “你自己告诉她好了。”她笑。

    我摇头,“我不会跟她说话。”

    “你们的关系真的那么糟?”

    我想到她动不动便掌掴我……我不出声,过去的事已属过去,提来作甚?

    味姐抚摸我的头发,“我替你寄钱回去,你总是他们养活的,是不是?莫忘恩典。”

    “嗯。”我轻轻的说:“我不会忘记你的恩典。”

    付咪姐百分之十的经纪费用是值得的,她是这一行的老前辈,一切门路她都熟悉,凭她的指点,我一帆风顺,很快建立了事业的基础。

    咪姐一直没有再认识男朋友,我也一直没有搬出去,我们只是把屋子装修一次,换了新的地毯。

    这个时候,味姐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我深觉可惜,她在台上看上去很艳很冷,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没有大红大紫!现在更把场子全部让出来给我。

    十九岁生日那天,我在大酒店操练,准备在下午表演最近泳装,晚上我订了地方,跟咪姐一起去吃顿饭。

    休息当儿,我坐着喝矿泉水。

    我一向很守规矩,为着维持标准体重,一向视冰淇淋苏打之类为大敌,努力做体操,早睡早起,一个不健康的女人不会是美丽的女人,我甚至很少晚过十二点睡觉,我不去的士高、不喝酒、不抽烟。

    我想:我,黑羊?我目前的生活像个清教徒。但是没有用,我家人还是认为我堕落。

    我叹口气。

    身后有人问:“干嘛叹息?!”

    我以为是化妆师尊尼。“不管你事。”冷冷的。

    “啧啧啧。”那人转到我面前来,“好凶。”

    他不是尊尼,他是陌生人,约莫三十五六岁,样貌普通,但是有一双会笑的眼蜻,他身穿一套很平常的西装,但穿在他身上,不知有多熨贴舒服。他正笑盈盈的看着我。

    “你是谁?”我问。

    他擦擦鼻子,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你不认识我?”

    我摇摇头。

    我摇摇头。

    “我知道你是张百佳,咪儿的人。”他说得很有深意。

    我立刻知道他不是好对付的人!暂且按兵不动,看他有什么意图。

    “我姓闻,闻少达就是我。”

    他的名字对我来说,最陌生不过,但是他报上名来的姿态,又彷佛认定我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我老老实实的摇摇头,“没听说过。”我说。

    “你做模特儿,而没听说过我的名字?”他笑问。

    “我还不是做得很好。”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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