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之急是以创作为主尽快富起来,以出书抓钱为目的这才是正道。
连日来,李铁林听到的都是编辑们的劝告,让他做善事,千万不要号召作家抓钱,这话他不爱听。这些年他写呀写的图什么呀,还不是觉得自己是搞文学的会写几篇文章,应该留下点清白的自我,清白的人生。如今,编辑们不这样认为,他们鼓励他甘守清贫,这与当前形势背道而驰。人们都在抓钱,为什么作家不能抓钱?商人们开发房地产,为什么作家不能开发出书销书这条渠道?想到自己没有工作还要坚守清贫苦度岁月,李铁林心里就极其难过,可惜他这个百姓太小,说不服在位的编辑们。他们靠工资生活当然有自己的道理,而李铁林只有靠自己努力,靠出书来换取生存下去的物质条件,此外别无它路。可是那些编辑仍旧装腔作势劝告李铁林,让他慎重处理这些事,这些日子,李铁林把编辑们的话又回味一遍,他忽然感觉他们说得也有道理。虽然他一时听不进去,但他相信他以后会明白的,尤其是他相信他有钱后会懂事的。假如出版社的编辑们也像市场上的二道贩子,这些文化产业还不乱七八糟?正八经的出版市场就会出现各式各样的问题,这是以往经验所得,李铁林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目前,出版社的事情李铁林可以不管,但自己的生活他不能不管,写作之余,他总是寻思到哪里能赚钱呢?没有工作,没有前途,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靠妻子养活吧?真是如此,莫不如杀了他,李铁林就是这样在苦难中愤愤着,恨不得打那些人几个耳光。
李铁林是一个要脸的人,他的清白与他不喜欢求人有很大关系,这也是他作为男子汉致命的缺点。作为男人,他每天出出进进上楼下楼挣不到工资,靠妻子那点工资确实羞死人了。多少次他试图改变自己的处境,每一次都以失败而告终。总结原因有社会的,也有他个人的,而这些原因都不是阻碍他调动的真正原因。当初他想进文化部门,可他还没有多少作品,现在他有了些成绩,他又摊了官司。别说文化部门没他份,连报刊杂志这样的部门也没有他的份,一般单位他不想去,即使不花钱他也不想去。他认为如果凭钱就要进一个好单位,同样花钱为什么不找一个如意单位呢?本来凭他的成果,近两年他有些声望,也有些名气,谁知又惹上这场官司,把他的如意算盘彻底搞糟了。说来悲哀,他的不好环境不仅来自官司,也来自他的单位,来自文化部门对他的歧视和冷漠,更多的是嘲讽。这些人表面与李铁林亲近,实际上哪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李铁林发表作品时他们臭他,李铁林不发作品时他们也臭他,总之,李铁林对也不是,错也不是,他们守着坑不拉屎,却看李铁林发作品来气。有时逼得李铁林不与他们交往,减少是非,他们又说李铁林架子大,自以为是腕了。其实文化部门就这几个人,就这几条破枪,能不能打响还说不定呢,何况他们亲戚沾亲戚,张三和李四有亲戚关系,李四与王二麻子也是亲戚。在这种环境下,李铁林想进文化部门比登天还难。即使小小文化馆也是危机四伏,靠几个关节在那地方撑腰。如此艰难环境,李铁林有多大本事能改变?
眼下情况是,有钱的或有能耐的可以靠人买工作,没能耐的人只有一条路惹不起躲得起,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境地下,李铁林唯一可以选取的是躲在家里狠写拼命写,找不到工作,靠稿费总可以活着吧?这时候是李铁林的人生低谷,他发奋创作,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写作,一写就是一天。手腕累酸了,手指累痛了,半条胳膊酸胀酸胀的难以忍受,常常夜里睡不好觉。实在挺不住了他就吃止痛片,有时一天要吃十几片,硬是度过了苦难岁月。
写作的艰苦可想而知,一篇作品写完他往往要放上一段时间然后再修改,连一个标点符号他也不肯放过,惟恐给编辑惹麻烦。然而,稿费是那么好赚的吗?文章是那样好写的吗?过去有工资时,李铁林并未在乎一年发几篇作品,现在忽然没了工作没了收入,他这才感到力不从心,也感到人际关系的尖锐,越来越强烈地刺激他的心灵。难怪有人听说他想出书时就说他穷疯了,其实那些人拿着工资在此高谈阔论,他们哪里知道李铁林的生活需要提高啊?可他是多么委屈,如果他不这样还有活路吗?天上不会掉馅饼,地上也不会长出一个林妹妹,为了自身的清纯他只有写作,写作。有时李铁林也劝自己不要为写作发愁,人在中年有能力可以打工,去蹬倒骑驴,也可以做他梦想成真的事。可是他的理想呢?他苦苦学习考取两门学历难道就是为了蹬倒骑驴?就是为当个时代的打工仔?既然如此,还要学历干什么?莫不如一开始就打工不是更上一层楼吗?没有理想,没有追求,没有过程,没精打采,这中间少走多少弯路?少了多少白眼?可是谁知李铁林的远大志向,谁知他生来就喜欢奋斗,喜欢拼搏,他能甘拜下风吗?他能放着美丽的阳光大道不走偏走这独桥吗?何况李铁林追求文学这样久怎能轻易放弃呢?放弃文学不等于放弃生命了吗?
李铁林想啊写啊,他觉得这一次他是到了非选择不可的时候了,几乎他所写出的每一篇作品都打上了他思想感情的灼印,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有他的一席之地。虽然这些他尚未争取到,但他相信他一定会凭自己的实力得到,一定有他获取成功的机会。李铁林耐心写着,同时他也在等待出书的机会,他觉得平时说什么都白扯,关键是书出来后才能说明一切。只有出书,利用书来换取物质成果,否则很难维持艰难的生活,这也是他当初最原始的选择:只要有作品还怕出不了书吗?只要有书在还愁生活来源吗?
在那些日子里,李铁林开动脑筋,每天发出十几封信,几乎每封信里都放三四篇稿件。他到邮政局,服务小姐都熟悉他,邮票涨价后没多少人发信,只有李铁林照常写作,照常发信,照常挣稿费。工夫不负有心人,李铁林经过这一阵子的奋斗终于挣到了稿费,东报五十元,西报一百元,杂七杂八一凑共计二三百元,李铁林有了收入不再被人说长道短了。只是稿费来得太慢,往常发一篇作品需用三四个月才能结算,有时临近年底才有稿费,如果单靠写作来谋生还是不行,远水解不了近渴。李铁林觉得自己和专业作家不一样,他们都有工资由国家负责养着,他没有著名作家的知名度,散文不是数一的,小说不是最好的,其它文章更是拿不出手。怎么办?李铁林痛定思痛:写,还是要写;活,还是要活。这一次他想了好久,几乎思索了大半个世纪。
李铁林把他发表的所有作品都集中在一起,经过反复研究,他想检验一下自己还有没有写下去的希望?结果令他满意,写,只是再写时要利用职权搞点小恩小慧,以商养文,以文促商。既然他走上这条路,就要不遗余力来开采,否则他将一事无成,多年努力付出东流,他的事业也将是半途而废,他个人再有本事也将是一文不名。
第三十五章、梦想赚钱
一辆桑塔纳轿车正沿着国道线旁的高速公路上行驶着,车上坐着李铁林的责任编辑,他不知听谁说的李铁林又要出书便有心来劝。由于忙,始终未能抽出时间,恰好刚开完一个作品研讨会,便顺路赶来了。责任编辑坐在车上打手机与李铁林电话联系,但李铁林没有开机,责任编辑打了半天不得不直接把车开到李铁林的家门口。
此刻,李铁林正在家里生闷气,冷丁看见责任编辑欢喜地扑上来,把个责任编辑狠狠地摔在地上,两人就在屋里像孩子似的滚起来。闹够了,责任编辑才归为正题,问李铁林:“这一阶段没见你忙什么呐?你小子手机也不开,害得我白白拔了半小时。”
“我想再出一本书,阐明我的观感,你知道这场官司输了,我赔理又赔钱犯不上,我不甘心。凭什么她们对号入座就判我输?法庭还讲不讲理?我想出书目的就是说明文学是虚构的,我李铁林没有骗别人,也没有写过任何人。”李铁林见到责任编辑,十分激动,把前一段所受的苦恼统统倒了出来,他知道责任编辑会帮助他解决的。
“你非要出书吗?出书是要花钱的,你家里有这笔费用吗?夫人支持你再出书吗?”责任编辑问了一堆问题,都是生活中的实际问题。
李铁林知道责任编辑是怕他再出什么问题,慌忙解释说:“我已和妻子商量好了,她决定再支持我一把,今后我不会用生活费出书了,这也是最后一次。”
李铁林说得挺悲壮,眼里充满了泪水。责任编辑见此深受感动,他在文坛上看得多经历得也多,像李铁林这样的作者不止一个。有的出书下场可悲,有的出书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有的书籍积压付债累累。有的几万几十万的债务纠缠,如同打仗一样浓烟滚滚。难怪文坛上流行一句话,如果与谁谁有仇就挑动他出书,只有出书才能把他的钱败光。试想,花了几十万出本书又销不出去,那几十万或几万不就打水漂了吗?
“出书要有闲钱,不怕积压,不怕销不出去,就怕不出书。连写书都不敢做了,这样的作家还敢称作家吗?”都是文人,责任编辑很赞成李铁林的作为,他办事向来是雷厉风行,所以他开门见山,对李铁林说:“既然你决心已下我也不反对你出书,目前省城有些人在搞丛书,我建议你出丛书,这样节省开支。你已打了一场官司输的钱也不多,但开销也不少,如果准备妥当告诉我。少花钱多办事也就不枉我来看你了。”
“工作这样忙就不要特意来看我,让我感激不尽。上次官司多亏你和朋友们的帮助,不然我可惨了花钱都没精打采。”李铁林对责任编辑帮助自己打官司的事一直表示谢意。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让我看看你的书稿……”责任编辑想检查一下李铁林的书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