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聊起来才知道,这个叫孙峰的客户原来是东北老乡,而且说着说着我突然就找到了老高来了广州的感觉。听我说是沈阳人,又是刚到广州,孙峰也来劲了,久别重逢一样,聊到后来我们差点把公事都给聊忘了。
孙峰是抚顺人。当时一听他说抚顺我就说小时候没少去你们那。他们那是离沈阳最近的一座城市。孙峰接口说学雷锋吧。我们俩就一起笑了,然后都说真他妈傻逼。跟着又都摇头,很悲哀,说现在哪找雷锋去啊,谁还敢学雷锋啊!后来我们又纠正自己,不用学,东北人都是活雷锋!
孙峰的公司接的主要是外贸单,生意小有规模。他跟我说其实最早在这创业的是他老姐,他来广州也才两年多不到三年。但他也说在他来以前他老姐的生意还只局限于批发,客户以国内为主,公司是他过来以后一年多才成立的,国外的客商也是他一手招徕的。他说他这两年多真他妈不容易,起五更爬半夜,成车皮往俄罗斯倒腾鞋,自己赚的不多都他妈上税了。他这么说着就掰手指头给我算他给咱伟大祖国赚了多少枚导弹了,他说,行了,对得起国家民族了。我这时就一下想起老高为申奥成功摇旗呐喊那事来,于是像一下子找到了这座巨大城市的入口似的对广州无比亲切起来。
孙峰这人挺有意思,膀大腰粗却学人戴副做工精细的小眼镜,平光没圈,但学者派头十足。他比我大几个月,因为跨了年便以老大自居,论完年齿说话更随便了。
孙峰大外毕业,自诩能讲一口流利的胡话——胡人的话。他跟我说成天跟他泡在一起的都是老外,天天说胡话,正经话都不会说了。他还说,不过老外是老外,没几个有样的,都他妈老毛子,普京的人。我这才知道他在大外学的是俄语。
我们后来才说到旅游。孙峰说他得领那帮老毛子出去玩几天,另外还有几个国内客户,是他要重点扶持扶持的,他现在想趁着旺季之前赶紧把这事办了。他说前段时间经朋友引见认识了我们公司的一个经理,是个女的,叫张蕾,长的特别漂亮。说到这他问我,哎,赵儿,张蕾还在你们公司吗?我说不在了。他点点头,样子挺惋惜。他说他跟张蕾谈过一次,这回本来还想找她谈,不过给她打电话听她说改行了不做旅游了,当时他还不相信,不过听我现在一说知道是真事了。不是因为对他反感才不来。那就行。他说。
孙峰说到张蕾,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带团在海南见过的那个女孩,林怡云就是在她那看到我的名片才给我打回离开沈阳以后的第一个电话。今天在公司没看到张蕾也没人说到她,我问了下徐璐,是徐璐告诉我她已经不在公司了,之前林怡云都没说过。
跟孙峰聊了快两个小时,到最后他说,你昨天才到,我都来两年多了,我是地主。啥也不用说,晚上喝酒。我赶紧说,孙峰,还是改天得了,我有点事还得回公司。他说,几点啦,你还回什么公司啊!不行!不能走。真有事你往你们公司打个电话,就说客户不让走,有啥事明天再说。客户大天哪,这么说不就得了?我说,打个电话可能还……不行。他看我半天,忽然奸笑着说,啊——女朋友?是不?我说,不是。要是女朋友还说啥,让她自己玩去呗。他就问,那,男的女的?我只好实说,女的。他说奸妇!我忙说不是不是。他又说,战友?我说不是啊,老兄。他说,那是好友?我实在没办法,说,算是吧,算是。他说那你给叫来不得了。你这好友不会也是昨天刚到吧?认识路不?我说,孙峰,真的,改天得了……他看看我,摇摇头又一脸奸笑,说,看出来了,你真是个健康男人。
26
从孙峰那出来我马上给徐璐打电话,公司那边没人接,又打她手机,铃声响了一会儿她接起来,接起来就说,我还以为是谁呢,后来才想起来你换号码了。我笑笑,说,我刚打回公司没想到这边下班这么准时,一个人没有了,没人接。她就问,有事吗?又说,对了,怎么样,跟客户谈的?
差不多了,下周发团。我说。
那挺好啊。她笑了下,然后问我往公司打电话是不是有事,是找她吗。我说,不是一起吃饭吗,你忘了?她哦一声,说,还以为你忘了呢。
对了,你现在在哪?我问她。正好她也这么问我,也问我在哪。我们俩都笑了。
我刚到地铁站,这边的。她说。
我还在站西路。我也说。
……
和徐璐约好在“广州火车站”地铁站里等。徐璐说她平常回家有时候也在那站下,和前一站“越秀公园”离她家都差不多远,我现在从站西路过去也很近。我想正好,吃完饭她直接回家,我就坐一次地铁,算是完成自己广州地铁的处女坐,留个纪念。
进地铁站,下台阶开始就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初到贵境的土气,经过2010亚运会的大幅宣传广告,落伍的感觉更强烈了。
到了站里,在闸口等了一会儿徐璐到了。她从里面走出来,肩上的背包一晃一晃的,牛仔裤把漂亮的腿型完全勾画出来,修长匀称,脚步轻快。我看着她过来,心里不自觉地产生出一股情绪,蠢蠢欲动的,一直到了餐馆脑子还没彻底静下来。
跟昨天不一样,现在天还大亮我们谁都不着急,所以徐璐也倒了杯啤酒,我们俩就慢慢吃着边吃边聊。在公司已经相处了大半天,昨天那种还带点戒备的生疏感已经没了。
徐璐来广州的时间也不长,两个月不到,跟我有点共同语言。聊天中我得知她是自己一个人在广州,亲戚同学朋友一概没有,够孤单的,不过看起来她倒挺乐观,还说刚上大学那阵也这样,习惯就好了。
徐璐告诉我说本来刚来广州的时候她不是一个人,刚开始还有一个同学,两个人说好了一起,谁知道那女孩中途变卦回海南去了。她跟我埋怨那女孩时样子郁闷得不行,说那女孩这一走搞得她特别被动。我听她说“被动”忽然就想笑,就觉得她跟林怡云不同,她要是说话一文绉绉就显得有点奇怪。
徐璐说那时候她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其实那女孩也找到工作了,虽然跟我们公司比是差点但也算不错了,她们两个人四千多的收入在广州怎么也能挺好的,工作不满意可以边干边找嘛。我这时就插嘴说是啊,骑驴找马呗。说完我就想这么通俗的词我是听谁说过的?好像是老高。这时她也说,就是说嘛。两个人互相照应怎么都好一点,可现在剩下她自己了就清苦多了,房租没人分担得自己交,做饭也不好掌握分量,好容易买一回菜卖菜大婶都给脸色看,买太少啦,就这么一点点。她用手指肚比量。我笑着说,没那么严重吧。她说怎么没有。你哪能明白呀。我要是跟你挣一样工分我才不买菜做饭呢,麻烦死了都。说着她叹口气,唉,要我也离开公司我又不舍得。你知道应聘那时候多少人跟我抢啊,我杀出重围呀。
和徐璐聊天我发现她不大提起林怡云,问到时才说上两句。她说她进公司以后一直跟着林怡云,不过林怡云做事不喜欢别人插手,根本没份参与。独来独往惯了,好多人都这么说她。她说林怡云出去从来不用她陪,一次都没有。把她留在公司像个打杂的。这才两个月不到公司里现在谁都开始支使她了,这要是再过段时间既成事实了,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办公室助理那就永远别想出公司大门了。她说那她就完蛋了!要是真那样她也就真干不下去了,钱挣得永远没别人多了,花别人钱环游世界的美梦也就此泡汤,那她还真不如跟她那些同学留在海南岛享受椰林海风还好。看着别人今天欧洲明天韩国的心里着急,急死了都!
我发现徐璐喝了点酒以后特别爱说话,而且直来直去听起来让人轻松,不过她说到林怡云时我除了无可奈何更多倒是觉得像是我欠了她似的。我心想,林怡云从小就是那种性格,我就是想帮徐璐说话肯定也起不到作用。
吃到一半我们说到孙峰。孙峰这个团是去桂林、越南,正好公司安排我接手广西、海南两个区域的出境组团,徐璐就问我是不是自己带这个团顺道跟广西那边的旅行社联络一下感情。我说,我这次不想去了。在沈阳的时候常带团去广西,感官都疲劳了,而且带团事情多时间不充裕,这个团的行程主要又是越南,在广西呆不了几天,所以还是以后再说吧。徐璐听了就说,小左那家伙真好命,原来张蕾姐在的时候就总让他出去,现在你来了也这样。说着叹了口气。
徐璐说的小左和我一起做事,算助手吧,是个很有意思的男孩,滑溜溜的,做事用嘴比用手多,不过人缘特别好,公司上下打成一片。上午我跟他聊了一会儿,知道这小子旅游学校毕业不到三年全国差不多走遍了国外也去了不少地方,我都没法跟他比。
听徐璐叹那口气我心里突然有点不好受,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就说,其实小左也不少事。我刚来什么都还不熟,他要是走了没人帮我我也难办。再说他还得准备十一那个欧洲团,那个计划我来之前不是就定下来了?
那怎么办哪?徐璐看着我,挺替我发愁似的。
要不……我夹口菜放到嘴边,停了停没吃,你有时间没?我问徐璐。
我?徐璐手扶桌面,人差点站起来。
这个团走的时候林怡云正好也回来了。我说。要不,徐璐你去得了?
我还没去过桂林呢。还有越南。徐璐很腼腆地笑着,问我,真让我去呀?
你明天上午先把计划做好吧。我说。应该没问题吧。
她点了几下头,却说,那,我怎么跟林怡云说呀?
我跟她说。我说。
徐璐喝了口酒,挺大口。
哎,你和林怡云只是大学同学?真那么简单?放下杯,她问。
我和她高中也同学,一个班。我说。
27
喝完第三杯徐璐脸更红了,我跟她说要她做好计划明天下班和我一起去孙峰那,她边给自己倒酒边点头,说,行行,没问题。跟着又说,下午的时候还以为你今天肯定得跟他们应酬了,下班我还想晚上是吃碗儿面还是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