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个公道。因熊彪的父亲过去跟老东西交情不错,龙建国觉得熊彪有可能买老东西的面子,就请老东西居中调解。老东西因平素闲得发慌,非常乐意干这种事,往常只要一出马,总能化干戈为玉帛,但这次他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更低估了熊彪的霸气和野心,他的调解工作无功而返,一把老脸就这样被后起之秀熊彪撕得粉碎,从此真正隐居起来,再也不问江湖事了。龙建国被逼得没办法,想横下一条心,跟熊彪玩命,可始终下不了决心,打又绝无胜算,老老实实满足熊的要求,更是心有不甘。愁得下不得地,后来拜访了几个老前辈,被他们开导了一番,懂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同时也懂了原来君子报仇是可以十年不晚的,就决定退壁三舍,让出了百分之30的地盘。
熊彪就派邹伟强来接管了,这片区域里就有“来了是大爷”饭店。这日邹伟强带着几个弟兄来到店里,正好孙一夫在守店,邹就告诉孙今后这片区域不归桃子湖方面管了,保护费交给我们,有人跟你们过不去,尽管跟我们说,不过保护费有所上涨,每月30块。向谁交保护费孙一夫倒不是很在乎,他不满的是一下就涨价10块,想起那天这个家伙跟牛希咬一起喝酒,是不是会念这层关系好说话点,就跟邹争辩了几句,说这样涨价店子没法开了,我们不开店子,你们上哪收保护费去?邹伟强就冷笑了一声,你不开店子好哇,你把店子打掉,还怕没人接手是怎么的。这时边上一个三角眼的家伙挨近孙一夫,在孙腰眼上捅了一下,孙一夫顿时感到身子有点麻,再不敢说什么。晚上孙一夫就把这事告诉了王家卫和陆同。“他妈的变得什么世道。那个家伙上次和牛希咬一起喝酒,你们说这会不会是牛希咬怪我们不再让他把酒瓶存放在这,叫人来报复我们?”王家卫和陆同就认真想了一下,王说:“应该不会吧,牛希咬应该不至于为那点小事就这样不讲情面,何况我们照顾他实在照顾得多。”
陆同说:“问问附近的店子,如果都涨了十块,那肯定跟牛希咬无关,我们倒是可以请牛希咬帮我们去说说话。如果只有我们一家遭到勒索,那就肯定是牛希咬干的。”
孙一夫认为有理,就立刻去附近几家店子走了走,一问,跟自己的情况一样,这才知道没有牛希咬的事。
王家卫倒了杯酒喝,说:“他妈的,看来这些家伙已不仅仅是流氓团伙,而是黑社会了,至少已经带有了黑社会的初期性质。”
陆同说:“这是肯定的,社会一开放,必然产生黑社会。”
几个人一边议论,一边摇头叹息。这时卢光中突然带着一个人来了。在他们同学中还就他能经常弄人来吃饭,给王家卫3人撑撑门面。 他主要也是因为有秘书这个身份,有时外校外单位来人找校长,碰巧校长不在,一般就由他接待。王家卫他们开店前,他总是请客人去外宾招待所吃,那是学校最好的一家饭店,后来就都把客人往这带了。起初他是不甚乐意的,嫌这里的饭菜质量不上档次,王家卫非常知趣,就说:“你按七折给,我按全价给你开发票,你看好不好?”卢光中本不是这个意思,因刚当秘书,他尚无这种经验,他真的只是想还是去外宾招待吃好一点,顶多偶尔来一次,算是给同学面子,乍一听王的话倒犹豫了一下,回去想了想,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对他来说总得图点什么,这里的饭菜质量如此之差,那么玩点这种小名堂应该说没什么不对。今晚倒不是他请客人吃饭,而是别人请他。此人叫张宏达,是学生会的宣传部长,不久要改组学生会,他想趁这机会当学生会主席,或者副主席也可以,明年再争取留校,混进校团委谋个差事。他在学生会里最喜欢巴结上面的人,因跟卢光中年龄相当,就更是爱跟卢来往。
张宏达是岳阳人,自幼在水乡长大,喜欢吃鱼,就点了黄焖全鱼和糖醋鲤鱼,卢光中点了拨丝苹果和红椒炒肉,再要了一碟花生米和半斤酒,两人边吃边聊。
卢光中说:“哥们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摸清团委的意思。弄不好说不定我还能给团委施加影响。李元明是唐书记的人这你知道吧,本来他是不会把我们校长派系的人放在眼里的,但他有个小舅子在教务处当差,现在教务处想精简人员,他小舅子按理在精简之列,他好像想做点工作,把他小舅子留下。教务处那是我们的地盘对不对,所以也许我可以拿这事吓唬吓唬他。”
张宏达给卢光中尚未喝干的杯子又满上了,问:“卢哥,这唐书记和万校长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光中就看了张一眼,喝了口酒,大概在想该不该跟他细说。到底吃人嘴短,又觉得张这个人确实不错,以后也许有用得着的地方,就决定告诉他。“嗨,真要说起来,话就长了。我是这所学校子弟,自打我懂事起就经常听我父母辈的人谈学校里的事情,权力斗争太严重了。本来是所很有前途的学校,就因为大家斗来斗去,一到改革开放,人才就大量流失,学校越来越不景气。历来有两派,一是书记派,一是校长派,后台都很硬,谁也不服谁。真要说起来,当然以前还是书记派占优势些,毕竟党领导一切,不过近两年因提倡党政分开,校长派就硬气多了,现在大有架空书记派的气势。你能看到这一点,没跟着别人投到唐忠顺那边去,说明你这个人还有点头脑。根据形势看,搞政工以后肯定越来越不吃香,搞行政会越来越有前途,你应该想办法往行政方面发展。虽然还没毕业,但有些事情必须未雨绸缪,毕业了再来盘算,恐怕就晚了,别人不会等你,让人抢了先手,你说你还有什么戏!”
张宏达拚命地点头说:“对对,卢哥你说得对,所以我在你这里拜码头呢。”
卢光中说:“我对你有个建议。”
张宏达说:“你说,我听你的。”
卢光中说:“你在学生会搞一搞是可以的,但别老想去团委,为什么?我老实告诉你,团委那鬼地方,既是清水衙门,又呆板得很,就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转不活。李元明当书记快10年了,他那张肥屁股至今没挪一下,好像焊在了坐位上似的。他不动不要紧,害得他下面的人一个个也跟铜塑的雕像一样动不得。我就听到他手下好几个人抱怨,你说你还赶去凑什么热闹!趁现在没定型,赶快找个合适的地方去多下点功夫。”
张宏达被说得脑袋就跟鸡啄米似的。他不是在装样子,而是真觉得卢光中的话有理。他打小就官瘾重,只想以后如何做官,以为爬上去了就是好事,以来从没想过这里面其实学问大着呢。他实际上也不是对团委多么感兴趣,只是觉得当了学生会的干部,一留校,进团委就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这会经卢光中一点拨,才知进团委就跟死路差不多。可是不把目标瞄着团委,那该瞄着哪呢,他一时根本找不到方向,就问:“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卢光中说:“你们土木系其实就是一个最好的去处。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学校这几年就是土木系的成就最高,出的人也最多,现在校领导里面有两三个都是你们土木系的。看现在这样子,到处在搞建设,土木系以后会更吃香,你应该哪也不要去,要想办法留在你们系里。”
张宏达眨了眨眼说:“我明白了。”
卢光中问:“你们几个人里哪个当主席的可能性大些?”
张宏达说:“关劲松,他跟李元明好像走得比较近,我看见他请李元明吃过几次饭,这段时间他又跟外校搞了几次联欢,还想搞一个什么省城高校联合会,说要加强各高校之间的联系,增进学生的友谊,也不知是不是李元明的意思。其实没几个人响应他,但知道的人不少,都说他活动能力强,据我的调查,他当主席的呼声比我们几个高些。但我看他不顺眼,他就是一张嘴巴会说,真正办事并干不了什么。”
“你别瞧不起他,人就是要嘴巴会说,会干又怎么样,从来都是会说的管会干的,我还没看见过倒过来的例子。”
“那倒也是。”
“你放心,你当主席可能有难度,但副主席应该问题不大。”
两人吃了个把小时,卢光中要走,张宏达就叫算帐。陆同问张要不要开发票,张宏达愣住了,不明白陆什么意思。卢光中一旁笑了一下,说:“你是不是发票开上瘾了,逮谁跟谁开发票!别打他的主意,他是个穷学生,自掏腰包。”陆同就也笑了。张宏达却还不明白。走出来问卢刚才什么意思。卢懒得跟他细说,只告诉他:“无非想多挣你几块钱。”
两人返回了学校,在一处水塘边上分了手。卢原本是可以在学校分间房子的,不过是跟人合住,他不喜欢,再一个母亲也不愿儿子跟她分开天天吃那油腻腻脏兮兮的食堂,便叫他在家住。他平素最听母亲的话,就没要那间房子。母亲说房子你还是要了嘛,占个床位,如果家里来了亲戚,你那好歹可对付一个人。他说现在不要房子,以后要起房子来就会理直气壮些,更容易搞到一间好房子。母亲不禁感叹,这个在她眼里一直很单纯温顺的儿子,如今也慢慢变得复杂起来了。
卢光中回到家,母亲迎上来说:“天断黑的时候田玉蓉来找你,我留她坐了一会,后来她不耐烦等了,就走了。你干什么去弄得这么晚才回来?啊呀,一身酒气,又喝酒了!”
“一个朋友请客,不去不好。”
母亲就嘲笑儿子说:“我说卢大秘书,你现在还真是个人物了呢,嗯,隔三差五就在外面有饭局,我说究竟是你请别人呀还是别人请你呀?”
“当然是别人请我,我哪有钱请人!”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亲说:“我看不一定吧,你有时接待外单位的人那不就是你请人家吗,只不过不用你花钱就是了。现在的领导秘书真不得了,如果是以前,你请人吃一次恐怕就有人提意见了。”
卢光中去厕所撒尿,一边解裤子一边说:“都像您这样动不动谈以前,那社会不要发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