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开始和马秋两个人先是吵,然后在马秋大打出手的时候开始反击,这些年马秋一直一个人在家里憋着,他老婆在外面却操持着一个摊子。这书有多重?他爱人心疼女儿,每天几乎都是一个人抗里抗外的,力气头这些年算是逼出来了。这反击着反击着,渐渐的只要马秋敢动手,挨揍的就会演变成马秋。
马秋就越来越觉得他老婆不是东西,可是离婚这句话他死活也说不出口。
马秋终于找到一个知音,在他心里最难的时候。
那个人姓赵,以前也是在一家倒闭的国企里当着一个小经理,但是由于这个赵为人实在太老实,所以在职的时候就一点油水都没捞到。公司倒闭以后,这个赵和马秋一样,完蛋了。
两个人除了性情有些不一样,遭遇和心态倒是几乎如出一辙。不同的,比如马秋,清醒的时候骂老婆、指使孩子,醉的时候和个神经病一样在街上撒泼。而这个赵,马秋和他一起的时候则有些心理平衡,这个赵,以前还工作的时候就是个妻管严,完蛋了以后更窝囊,喝醉了竟然只会想着自己的难然后一个人哭。马秋甚至和这个赵碰头的时候,经常看到他家那个才刚上初中叫赵孟德的小崽子,当着他马秋的面儿就说这个赵是个窝囊废。马秋每次看到听到的时候都不吱声,看着这个赵,非但没可怜这个赵,反倒醉心于这种幸灾乐祸,和这个赵比起来,他马秋还算个人物。
不过老天没有让这个幸灾乐祸的调解剂持续下去。
就那么一天,也不知道是出去办什么事情,这个赵的小崽子赵孟德骑着自行车带着这个赵,结果被一辆车给撞了,那辆车见事儿不好溜了,这个赵看到自己昏过去的儿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头,愣是背着他儿子去了最近的医院。到了医院,直到知道自己的儿子只是轻微脑震荡和伤了一根肋骨以后,才虚脱过去。再次醒了才知道自己左胳膊严重骨折又一路上背着他儿子驼着他儿子的重量,骨头走型的时候骨头渣子伤了周围的肌肉和神经,已经没办法完全痊愈,痨下了后遗症,左手的灵活度不行了,而且好了之后还一直得哆嗦。
那以后,这个赵的那个小崽子对这个赵的态度完全变了,不但听不到骂他爹是窝囊废,竟然还总是有什么活就抢去做,心甘情愿的让这个赵就这么闲着。
这个赵则在这以后脸上开始洋溢了笑,经常对马秋夸奖自己的儿子,讲自己儿子的光辉历史。比如,由于家里面穷,那个叫赵孟德的小崽子上初中自己就去卖玻璃球和贴纸赚钱自己管自己的口。比如,在那个叫赵孟德的小崽子初中二年级的时候赚到了第一个二十块钱,由于之前一直馋却不敢开口向他妈要钱买的那种廉价小淀粉肠,他就买了一箱那种小淀粉肠,一直吃到腻。比如,那个叫赵孟德的小崽子小学五年级生日,他向他妈许的愿望就是能吃一碗康师傅大碗儿面,那对他来说就是奢侈,三块五毛钱他们一家能吃两天,结果那一顿吃得津津有味,却吃得他妈背地里哭得不能自已说自己对不起孩子,他知道了以后就在他初中二年级的生日上用自己赚的钱买了三碗儿大碗儿面,在家里隆重的过生日……
这个赵的眼里就这样似乎新生出一种希望,以前那种死气儿渐渐的消失到无影无踪。
这样一来,马秋在这个赵这里找不到平衡了,渐渐的疏远了这个赵,后来就再也不联系了。
于是马秋又成了一个人,一个总是不被别人了解的人,一个苦闷的人,一个愤世疾俗却又没有勇气反抗的人。
然而这时候,老天却没有再给马秋眷顾,他听说他老婆的一个小学同学、还是同村儿青梅竹马长大的男的和他老婆勾搭上了。那个男的十几年前就死了老婆,可是一直没再娶,直到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大学,自己一个人照料着一家小店的时候才感到寂寞。这时候,马秋的爱人在摆摊卖书的同时还顺便进一些小商品一起卖,这个男人就在进货的时候和马秋的爱人相遇,后来经常进货的时候碰面,顺便就聊得多了起来。
其实马秋的爱人还并没有想过什么,马秋却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档子事儿,一天喝得酩酊大醉,竟然撒着酒泼闹到了那个男的店里。马秋的爱人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算是让马秋丢到家了,丢的就是撂茅坑里都不会有人拾掇。以前的时候,马秋的爱人遇上马秋在大街上撒酒疯总还忍耐着把他哄回家,然后在家里吵,在家里闹。但这次,马秋的爱人实在忍无可忍,在接到电话听到这么一茬子,她蹬着自行车就去了那男人的店里,用巴掌把马秋打出了那家店。
马秋的爱人觉得,自己和马秋真得过到头了,这日子真得过到头了。
后来,马秋的爱人要和马秋离婚。
马秋不依。
马秋以死威胁,马秋的爱人冷笑着看着他,反问,你敢吗?你真那么有种吗?那就死吧!死了正好利索!
马秋吼着,我知道你这个骚货就盼着我死了然后立马钻了那男的被窝里头!
马秋的爱人哼了一声。还真就这样,她说,说完了以后把门一摔,连看都不看马秋一眼便走了。
马秋找他女儿帮忙,告诉他女儿,他其实还很爱她妈,让他女儿用死吓唬吓唬他爱人。
没想到,他女儿也和她妈一个表情,冷冷的看着马秋,反问他,爱?爸爸,你看样子真的已经喝酒喝傻了,你都快五十的人了和我说爱?你难道不知道,一个女人要离开一个她忍受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爱情,而是那男人已经彻底废物了!不但废物还是严重的累赘!已经连累的她再没办法一起正常的过日子了!你知道吗?你在我妈眼里已经是个废物的累赘!我妈正盼着想丢垃圾那样把你丢了!爱?我看你是怕我妈走了以后你没吃的了吧!
马秋忍不住给了他女儿一巴掌。
没想到,他女儿被他抽了一个趔趄以后,反而恬起脸来让他打。你打!你打!我让你打!你除了打自己的老婆和自己的孩子你还有什么本事?我告诉你!我妈要是和你离婚!我绝对跟她走!你要死要活随你去死!你死我都不为你掉半滴泪!你不是整天还自以为是!还说什么你养了我和我妈十五六年,也该我们养你十五六年,你那死样儿!先不说男人养老婆孩子是理所应当,就算不是理所应当,我妈完完全全的只是吃你过一次吗?我妈一直有工作!而且那些年,我妈什么时候不是对你百依百顺?!你呢?下岗以后整天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凭着让我们养你还净给我们添乱!我们不但要养着你还要忍受你耍脾气,使性子,让你打让你骂,从一开始你和我妈结婚你就没把我妈当东西!我和我妈早受够了你了!你打吧!你张狂也就张狂这几天了!过了这几天你就不再是我爸!以后别来攀附我!你来一次我让我男人打出去你一次!
马秋高高的举着巴掌,再也没办法打下去。
之后,他家里就只剩下马秋一个人。老婆回了娘家,女儿住进了男朋友家。后来,女儿结婚了,竟然连喜贴都没给他。
他这次真的一个人在家里坐吃山空,老婆留那点积蓄吃完了,便开始变卖家里的家当,但家里的那些家具什么的收破烂的都不愿意要,旧到家了。旧衣服这年头根本就没有人可能买,新的都不愿意穿谁要旧的?他把能卖得全部卖光了,能吃的全部吃完了,饿了两天以后,他一怒之下把房子贱价卖了。
就这样,他又吃了一年多。这期间,他听说他女儿已经有了孩子,但是他却连见都没见到过。他自己的娘家,在自己的父母过世之后和他断绝了来往,据说,女儿的婚礼都邀请他们了唯独没邀请他这个当爹的。
一年多以后,当初为了让房子尽快出手好能吃上饭,马秋弄到的钱本来就不多,这一年来连租房子带吃饭喝酒吸烟,空了。这次他真的没辙了,他只好去他爱人的娘家门上找点吃喝。
马秋的爱人的娘家,他的小姨子一见到他,立马递给他一纸离婚合同,让他签了字滚蛋。
马秋要见他老婆说话。
他小姨子让他签字滚蛋。
马秋要见他女儿。
他小姨子让他签字滚蛋。
马秋破口大骂。
他小姨子立刻反骂,一个女人真要开了口男的怎么能还得了口?
马秋使狠,说是他老婆要离婚不要紧,财产要平分!
他小姨子立刻回屋拿出了另外一沓子纸,上面明明白白的陈列着很多项目,结果显示,以前那套房子是他们两口子的共有财产,现在马秋在没经过老婆方面的同意就私自卖了,算上里面的家当细节,马秋还欠了他老婆五万多块。
马秋没办法了,他气冲冲的回去,把所有的酒瓶儿卖掉,然后卖了两瓶儿酒,咕咚咕咚灌进去,提了一把菜刀奔了他老婆娘家的门上。
但后来的事情记不得了,只知道自己清醒过来以后手里的菜刀没了,自己躺在大马路旁边,浑身疼的要死要活的。他颤巍巍的走过一家理发店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儿都已经变了型,嘴唇肿得象两根香肠,脸上也横七竖八的若干青肿。
马秋这时候彻底绝望了。
马秋到了半夜,爬上了一座六层的楼,他准备跳楼自杀。其实他最想一瓶安眠药解决,安眠药不行就买瓶敌敌畏炒个鸡蛋,吃了算完,躺在床上一觉就过去了。但可惜的是,他身上就剩下三毛钱,买个鸡蛋都困难。上吊也要买绳子,三毛钱顶多能买个绳子头。
他就只能无成本自杀了。
他站在楼顶上,最终要发表一下自己的临终感言。
他觉得,他老婆对不起他,他女儿对不起他,他老婆的娘家更对不起他,当年他风光的时候他小姨子几乎就是要倒贴给他当二奶,现在他完蛋了立马就翻脸,势利眼!他那群兄弟姊妹更是畜生,幸亏当年他们来求他的时候没帮过他们,要不肯定现在后悔死!
最混蛋的是什么?是社会,搞什么改革开放?搞什么倒闭下岗?要不是这样他现在还是大经理!还坐办公室!现在手下还有好几条像狗一样的东西整天看着他的脸色过的小心翼翼!现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