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浅黄色的中世纪的贵族装,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沿着周身圈出一层朦胧虚幻的光芒;淡青色的披风围过颈项向后泻去,直拖到地;及耳的短发完全埋住脸颊,凄迷的眼光直延伸向黑暗。
他半跪于地,怀抱着他那已死去了的心爱的女子,娓婉而悲伤地吟唱出最后的歌曲。
那歌声,如下了咒符的魔咒。
杜霆钧被牢牢地钉在原地,移动不了半步。那歌声,那影子,那由歌者周身散发出的美丽光晕,如潮水般涌向他,笼罩住他,他甚至忘了呼吸,任心随之摆荡下沉,呆呆地随着歌者的引领,走进一个完全失控的陌生世界。
刹那间,杜霆钧了悟,心生驿动,为他——舞台上的少年。
而枫岸淳,在昏暗的灯晕下不错过杜霆钧脸上的每一寸表情变化,嘴角也不觉地露出了悟的微笑。
一秒钟,的确已足够。
看来,他可以着手剧情的编写,也亲自导演这场动人的爱情戏码了。
※※※
他疯了!
杜霆钧坐在办公桌前,盯视着一份需要他审批的文件,但文件上的内容,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一边从其他部门送来的文件还有好几份,都是需要立刻审阅,签署,再循环下去,展开下一步的工作。一整个上午,他的工作效率达到零点。
满脑子填充的均是那一刻的定影。他的歌声,他凄迷的眼神,长长的披风一泻到底的优雅。
他到底是怎么了?浑浑噩噩间,不能控制心绪,更是烦躁到了坐立不安的境地。这种激荡着盈满胸腔的陌生感觉,是他成长到二十八岁以来从未领略过的,而糟糕的,更令他心悸的是,给他这种感觉的,竟是个——男孩?
杜霆钧深信自己没有特殊嗜好。绝对没有!
可,这一切又要如何解释?
门被轻扣两下,韩旌旋门而人,又一份文件摊到他面前。
“这是助理室开会讨论后定出的与裴氏合作计划草稿。我将昨天会议上裴诚光提出的补充意见与我们的意见,结合上次的议案做了整理,重新制作出的合同书。你看一下,按内容再重新估算一遍所需资金的准确数,再写一份新的可行性报告交于总裁室!明天呈交,可以吗?”
“噢,好!没问题。”他了无耐心地随手翻阅,只看见黑色的字体在白纸上跳跃。
“你没有事吧?”看来不太对劲。韩旌细心地在他脸上搜寻。常令人折服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锁的眉宇。有什么烦心事困扰他?一旁的文件堆积如山,他在做什么?
“没有!”合上文件扔一边,“我明天一早会交到你的办公桌上。一起去吃饭?”他合上眼前的文件站起,懒懒地,意兴阑珊。
“吃饭?午休已过了一个小时,你还没吃吗?”看一下手表,“秦简干什么去了?竟然没有提醒你?”
“啊?过了午休了吗?”杜霆钧僵硬了一下,又讪讪地坐回。他扯动一下脸皮,算是自嘲。
“冤——冤枉呀。”身后有个声音细如蚊蚋的女生,正是送另一份文件进来的杜霆钧专属秘书——秦简!她正用着怯弱的声音为自己争辩,“我提醒过经理吃饭的。他不愿意出去,还叫我外买了一份鸡肉套餐。我——我明明放在桌上的,可他碰也没碰又叫我扔去了垃圾桶。我、我……”秦简越说越委屈,泪眼汪汪的,泫然欲泣。
“是吗?”韩旌眯起眼,真不明白,她工作已有两年了吧,若论涉人社会的经验也该越积越多,变得更老道些,怎么仍像闺房小姐般,动不动就掉泪?若非她的工作能力还算强,这种胆小单纯的丫头早就让他炒回家了。哭!他忍不住再欺负而去,“你说有买,有证据吗?”
“有!当——当然有!啊——”秦简突然想起什么的,惊呼着跌跌撞撞往外冲。
“干吗?”他及时地挽住她的臂。又搞什么?
“我——我不知道。刚进来时好像见清洁员来清理垃圾,我的证据——”
“天!你白痴啊!”他随口说来,她竟然当真。是不是准备与清理员奋战,夺回饭盒拿到他面前以证明清白?
“秦简,别理他。韩特助跟你开玩笑呢。”杜霆钧也走去安抚他的秘书。除了内向和过于害羞外,她是相当尽职的女孩。
“谢——谢谢!”瑟缩一下。玩笑?秦简偷瞄一眼高大的韩旌,不敢确定。心中祈祷,千万别炒她鱿鱼就好,要不然,爸妈会骂她没用的。
“那你怎么了?”不理会这个脑袋有问题的秘书,韩旌回到杜霆钧身上,“是不是不舒服?或是发烧了?”
“发烧?”杜霆钧轻叹口气,“中邪了还差不多。”
“中邪?”问题更大了,韩旌考虑是否要通知总裁及总裁夫人开一场研讨会。
“嗯——没什么!只是有些心烦。”他摊开文件,继续发呆。似乎只要一安静下来,那一刻的迷蒙感便会毫不客气地袭来,搅得他思绪混乱不堪,连带脑袋死机。
“难道曹踊权又来找你麻烦?”
学识和能力均优秀伪杜霆钧理所当然地挤下了曹踊权,取代他原本财务经理的位置,使之退居副职。这件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不知内情的他,总企图靠背后铲人的伎俩让年轻也好脾气的杜霆钧下台,以让自己恢复官职。
“没有!别担心我处理同事关系的能力。”公共关系学也是他的强项之一噢。而且,他向来不会在意这些。
“那好吧。”问不出所以然来,恐怕只有利用下了班后的私人时间,“晚上我们一起喝一杯。现在,秦简立刻再去买份快餐来,别饿着我们的财政大司,听明白没?”
“那么,枫堤剧社的剧场费可以汇入他们的账户吗?”秦简乘机道明进办公室的原本目的,“如果可以的话,请您签名,我下午就汇出去。”
总裁专属秘书秦简持着一张汇款单,放在经理面前。
枫堤?望着这两个字,杜霆钧脸色突然变得苍白。颤颤地拿起纸,出口的话语成功地止住了正待离去的韩旌的脚步。
“韩旌,你有喜欢过一个人的经验吗?”
“喜欢?”韩旌收住步子。难道——
“经理是恋爱了吗?心神不定,患得患失的情绪。”一定没有错。秦简用羞怯的声音提出最新假设,同时搬出电影、小说上的情景套用,太合情合理了,“昨天,我拿一份报告书请经理签署意见,他竟看着发了半天的呆,然后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
恋爱?两个男人同时被震住。
韩旌从震惊中回过神,看向快趴上办公桌的杜霆钧。他正无意识地把玩着键盘,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表明他也困惑于秦简的说词,怎么?瞧他的表情,恋爱了却不自知?如果是,倒算是喜事一桩。
“杜伯母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喜上眉梢,对她而言,这可是个特大号的惊喜噢!”
天天软硬兼施地逼儿子结婚,接手总裁之职,别说他们自己,就连旁人听了,也替他们心急。
韩旌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杜霆钧的身体状况出了问题呢,害他担心了半天。但,两天前才说过没有心仪的对象,怎么突然跑出一个神秘女郎勾去这位真正的单身贵族魂魄?是哪家的女生得此殊荣?
“的确!但这个惊喜似乎太大,只怕她会受不了。”好半天,杜霆钧终于回过神。
“怎么说?”韩旌挑眉。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她会不会晕过去?”
问题是问自己的,答案不言而喻;更不愿看他们的表情,大多数正常人听到此类消息,通常只会有一种反应。恶心,然后——呕吐!
韩旌脸色跟着他一起转为苍白。
“男生?”他轻轻咀嚼这两个字,“我——有没有听错?”
“没有!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杜霆钧好心证实。
“是不是近来工作太忙,太大的工作压力致使一时的情绪混乱,所以……”不对,不对!说到一半,韩旌马上自己否决了可能性。杜霆钧才上岗多久?而且,依他的实力,要处理手头的简单工作,根本是绰绰有余,不费吹灰之力。那么,他所说的话要如何解释?要不然,请蒋医师为他做一次全身检查?看是哪里出了问题,开几付药……
天!这倒底归类于哪种病症呢?
“可是——可是——”一旁的秦简露出兴奋的眼光,“喜欢一个男生有问题吗?喜欢是内心最直接的反应,很纯,也很美丽,应该没有性别界线才对。”
“闭嘴!”韩旌怒瞪一眼,恨不得能立刻掐断她的喉咙。已经够乱了,这女人还好死不死地发表爱情言论,滋长诡异气氛?“这根本不是喜欢!”
这时,身后传来叩门声。一个姿态优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点头哈腰的曹踊权。
“杜夫人,请!”他体贴地扫清秦简这个路障,奉承道。
“喔呵呵呵——”杜夫人娇俏地移进来,美丽的脸上层着笑容,“我听见谁说了‘喜欢’这两个字!告诉我,是不是圣博将有喜事临门了呢?”
“听见没有?总裁夫人在问话呢。”曹踊权不敢对韩旌及杜霆钧摆谱,只好冲着秦简喊,“还不快汇报?”
“我们——”秦简还来不及交待事情始末,韩旌的大手出其不意地从后伸过,在捂住她的唇的同时,将她整个人包裹人他宽大胸怀。
“没什么。”韩旌用很深很沉的声音解释,“我们在说……我,喜欢……秦简的事。”
杜霆钧呆住,而秦简,整张俏脸刷地通红。她——有没有听错?韩特助说——喜欢她?
“噢?是吗?”杜夫人眼光瞟向不远处的儿子,可疑的表情哪!“喔呵呵呵……那可真是喜事一桩呀。韩特助有了心上人,那我们的杜经理,您喜欢的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好期待嗅。”
摸摸鼻子,杜霆钧笑得有些尴尬,“谢谢总裁夫人关心!夫人来……有什么事要交待吗?”
“对!有件事——明天我和总裁就要起程去英国,评估那边市场可拓展性。所以,公司里的资金往来要烦劳杜经理多多费心把关了。若有独自难以裁决的事,就找韩特助商量。我们的行程大约需要一个月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