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亲身见过群英与应生这一对。」
「他们在一起开心极了,真不愧叫度蜜月。」
「此刻你的眼光真确得多。」
「你教会我。」
「愧不敢当。」
关宏子下楼来,他瘦许多,衣嫌起码大了两号,似个小老头。
郭美贞捧着文件到会客室与他商议事情。
管家捧着一大盆柠檬进书房去辟味。
张宇宙不打算离开大宅。
下午,小丽的未婚夫来找关宏子。
「大哥,小丽虽然不在,我那家私人公司却已筹备得七七八八,弃之可惜。」
每个人想的、盘算的、关心的,也都不过是自身。
关宏子这样回答:「你同周李两位会计师商议吧。」
「他们叫停,说宇宙不需要卫星公司。」
「他们的决策必有理由。」
「可是大哥,那是我的事业。」
「我们谈到这里为止。」
「大哥,看丽子份上。」
关宏子已经站起来离去。
管家送客。
他看见宇宙,连忙喊大嫂。
宇宙转过头来,轻轻问:「事发当日,你在什么地方?」
他答不上来。
「警方说你在郊外打高尔夫球,身边有三数名美女密友。」
她还以为他是老实人,她眼睛有毛病,俗称有眼无珠。
那人忽然尖叫起来:「你们塞一个神经病人给我。」
司机一把将他推出门去。
宇宙走到书房里用力闻了闻,气味芬芳,一室柠檬味。
傍晚,体育器材公司送一张全天候乒乓球桌来。
管家问:「放在什么地方好呢?」
宇宙想一想,「后园。」
「不怕雨淋?」
体育用品公司职员笑答:「十年保用。」
她可得好好练一下乒乓球。
打球需要两个人,一来一往,打过去的球要有人接得住,再打回来,才算好玩。
此刻宇宙只一个人,她拿起球拍,取出乒乓球,在桌上试一试,只发出[口的][口的][口的]声。
第二天一早,关宏子带着同事到欧洲开会。
四五个人当中,他最矮小,不似老板。
当然,现代人不再狩猎,四肢发达再也无用。
宇宙一直送到飞机场。
关宏子照例沉默,转身离去。
回程下雨。
郭美贞来看她。
「宏子叫我陪你。」
「刚才在候机室,同事们识趣借故走开,我多希望他会对我说几句话,或是拥抱我一下,但是他始终没开口,什么都没做。」语气失落。
郭美贞不出声,这两个人的误会可能已经消除,可是隔膜依旧存在。
「你们已经迈进一大步。」
佣人捧出茶点招待。
「丽子的事都办妥。」
「那李杰文可有出现?」
「听说他已远赴加国。」
宇宙喝一口蜜糖薄荷茶。
「关量子与家人也到加国东岸去了。」
「是他大哥叫你注意他?」
「是我自己好奇,我想知道,一笔九位数字款项,可以花多久。」
宇宙笑笑:「你说呢?」
「他有很多人帮忙。」
「他女伴相貌平常,又带着两个女儿,看不出有那样大本事。」
「她攻心。」
宇宙地头,「我就不会。」
「可是你年轻貌美。」
「你呢,郭姐。」
「我勤奋如牛。」
她俩大笑起来,每个人生存都得有些条件。
「量子在市郊买下华丽住宅,找专人装修设计,两个女孩子忽然改了姓关,驾欧洲跑车,进大学读书,两夫妻每日打球消闲。」
「这样,也可以花三十年。」
「人家会有花样。」
「如此休闲日子已经够好。」
「宇宙,你知足常乐,人家不是那样想。」
宇宙感喟:「我一直误会宏子刻薄弟妹。」
「他得确十分严格。」
「郭姐,我不能闲着,安排一个工作给我。」
「你做一间设计公司吧。」
「我真想做出名堂。」
「任何事,做得稍微好一点点,已经十分吃苦。」
「我愿意付出代价。」
「你没有必要辛苦。」
「给我一个机会。」
「你是比较有出息的一个。」
这句话说漏了嘴:比较有出息,两个以上才可以有比较,张宇宙是其中一个,另外一个是谁?抑或还不止一个,甚至是两个、三个?
她实在是太过低估关宏子了。
这时宇宙轻轻问:「还有什么人比较没出息,或是主意没有那么多?」
好一个郭美贞,像是没有听到宇宙的问题般,她说:「宇宙,你草拟一个简单计划,我们开会研究。」
「喂。」
她拎起沉重的公事包离去。
公司车子及司机在门口等她,司机替她接过公事包。
这名能干的女子大概自学校出来就走进宇宙机构,十多年来与老板一起打天下,绝对有功有劳,却永不炫耀夸口,不卑不亢,恰如本份地默默苦干,终于做到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位置。
郭美贞是多么聪敏智慧,值得借镜学习。
宇宙知道关宏子有两间书房,一大一小,大的在楼下,几乎也是他私人会客室,小的在卧室旁,是他休息的地方。
宇宙走到楼上,关宅从来不锁上任何一道门,这个习惯叫人舒服。
佣人正在收拾丽子房间,她回来只短短住了一阵子,又走了,她与家无缘,躭不住,她在家怎么都不开心。
佣人很会收拾,把杂物都放进大纸箱角善慈(原文)机构取走。
宇宙看到有婴儿玩具及小小鞋子,丽子没舍得扔掉。
她不忍看下去。
她推开宏子房门。
小小书房有一只大瓶子里插着姜兰,香气扑鼻,宇宙在一张安乐椅上坐下。
她四处打量,认识宏子这么久,她从未曾进来小书房,有时看到他一个人坐着听音乐。
她按动录映机,看到纽约卡纳基演奏厅里不知名但肯定著名管弦乐队正起劲弹奏。
这人竟如此正经,楼上私人书房,应该看些见不得光的录映才是呀。
四周围一张照片也没有,难以捕抓蛛丝马迹。
桌子有一只小小光碟机,宇宙按动。
她看到一个老年男子轻轻说话。
「宏子,你看到这段录映时,我大概已不在人世。」
宇宙睁大双眼,这是谁?
「我身边是伍律师及钱律师,证明我神经健全,可以作出决策,我把宇宙机构留给你一人处置——」这是他父亲!
宇宙立刻关上机器。
这是他的私隐,虽然房门没上锁,机器只随意放在书桌上人人可以看见,而她的身份是未婚妻,受过西方教育的人都明白,这也不表示她可以随意查看。
宇宙觉得她应当离开书房。
但是她忽然想知得更多,真是好笑,到了今天,她才对宏子发生兴趣。
她想了解他。
她走进他的寝室。
仍然一张照片也无,大床、大茶几、深咖啡色皮沙发、雪白地毯,四五百平方尺大房间通向更大的露台。
他父亲千真万确把大部份遗产都留赠给他,长辈一早看到三兄妹之中只有他才有本事掌管产业。
量子诬毁他私自吞没财产一说又不成立。
宇宙吁出一口气。
他的衣帽间在浴室另一边。
看一的人的衣柜已可了解那个人,只见一式西服鞋子衬衫整齐排列,一点性格也无。
宇宙见过另一名男士的衣橱,比这个飘逸得多。
她伸手去拨动宏子的西服。
她坐在衣帽间里凝思。
这是一个温习功课的好地方,寂静无声,光线柔和,可惜张宇宙从来没有这样幸运,父亲辞世后,家里只余一张小小吃饭桌子可以写功课。
佣人进来看见她。
「太太,我不知你在这里,可是把你行李搬进来?」
宇宙摇摇头。
她走出衣帽间。
关宏子衣服鞋袜住的地方比许多一家四口还大。
她坐到床沿,看到雪白枕头底有一条金属链子露出一角。
她轻轻掀开枕头,看到一只椭圆型照片盒子,已掀开,里头嵌着一张极小照片,但是清晰看到一家五口。
他们三个孩子还小,宏子只有六七岁,丽子只是个手抱婴儿,量子双颊胖嘟嘟,父母正年轻。
宇宙微笑,那是任何人的流金岁月。
他把照片盒子留在家里,想必是怕在旅途中大意遗失。
盒盖打开,想必是天天看。
宇宙对宏子的了解已经多了一点。
床头还有几本书。
——孙子兵法、基督一生、如何胜任情绪,只得一本小说,是狄更斯的孤星血泪。
小说翻到西克斯击杀南施那页。
这是全书最残忍血腥一段,一向叫宇宙不忍细阅。
宇宙抬起头来。
她离开宏子私人地带。
回到楼下,她松口气。
闻到厨房有香味,厨子在做鸡肉馅饼。
厨子解释:「关先生吃得很简单。」
宇宙连忙说:「我也是。」
她做了咖啡,取过梅子果酱,搽面包吃,一吃好几片,吃相相当骇人。
胃口渐渐回来,继母辞世后接着一连串发生许多事,她一向食不下咽,已有很久不觉任何食物有任何味道。
厨子做一大杯咖啡给她,她喝得光光。
厨子想:这个年轻的太太不难服侍。
宇宙走到客房休息。
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