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中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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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中无人-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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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笑,脸上的肌肉也跟着有节奏地颤抖起来,有些自嘲地说:瞧我这张破嘴,好不主贵。
这是我给你买的茄克衫,南极绒保暖内衣,还有一双防臭的皮靴,你的脚穿上它再不会遭罪了。
都几十岁的年龄了,穿这些时髦的新鲜玩意儿,不怕人家笑话。
田忠义的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涌进一股暖流,周身立刻洋溢着富有青春活力的幸福感觉。
舌头长在别人的嘴里,谁爱笑话就去笑话吧,只要不怕笑掉大牙。爸,这是我孝敬您老的,今年的冬天流行这些,只要你能高兴,我就高兴。
是吗?那你哩,为自己买了些什么?
秋萍解开外衣的纽扣,里边呈现一个草绿色的熊猫啃竹笋的毛衣:怎么样,好看吧?
怪好看。
他的声音开始打颤,似乎又找回一些过去的感觉,那是一种成就感,这种感觉是不能用言语来表达的。他想,也许这种成就感只有在这个懂事的女儿面前才会有的。
萍儿,我这双鞋子不是挺好的,还具有纪念意义。他瞅着自己的脚,连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瞧,都快成鳄鱼嘴了。今天是大年夜,明天又开始了新的一年,我们不从头开始,从脚下开始,不是吗?路就在自己的脚板下,想走什么样的路就走什么样的路。
唉!他猛地一拍脑门,鸭舌帽也滑落下来:大年夜我都给忘了,看我是忙什么的,长个脑子有什么用?
爸爸!爸爸!
第十三章
    秋萍惊讶的喊叫:你的头发,快看你的头发,你的头发又重新长出来了。
他连忙伸手去摸脑袋,顿时也惊呆了:这不是假的吧,莫不是我在做梦。他的头皮上长满了浓密的黑发,一如雨后的青葱,很是匀称。
看来,老天爷也想让我们从头开始。
田忠义沉默了片刻又说道:不过,这顶帽子我还得用上一阵子。
为什么?秋萍一脸的疑惑。
因为我们还没有完全脱贫嘛!他萎靡不振起来:我真的是太无能了,没有让你跟我过一天的好日子,你倒是为了爸爸受尽了苦难,做父亲的心里不是滋味。
秋萍突然心里咯噔一下,信口扯谎:爸爸,别为我担心,做会计的整天和钞票打交道,当然累了,不过可一点都不苦。为了有意掩盖事情的真相,她还在他的面前转悠了几圈,让他相信,不仅不苦,而且身体比先前发福了不少。
在她的极力劝说下,他才换了那双他视为“宝贝”的鳄鱼鞋,仔细地把它包好,这可是一笔永久的财富,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让他追忆曾经逝去的日子里所发生的一些事情。
这天晚上,他们父女二人吃了饺子,一直聊到深夜。当午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新的一年到来了。
日子也跟着一天天滑过去了。
田忠义风里来,雨里去,手里终于有了些积蓄,虽不是太多,但生活已经有了保障。有了钱,才能有扬眉吐气的机会,才有和上等人说话的资格,他的心里似乎有稍稍平静了许多。按照他自己的思维方式,此时也能光明正大的和老朋友们在一块评头论足,但是他没有去找任何一位曾经的老友,毕竟属于他田忠义气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尽管有钱了,他依旧是那幅装束,并不是买不起体面的服饰,而是他早已厌倦了华丽的外表,只有穿的越是破烂越是随便,浑身也才有使不完的气力。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他的头发和胡子比以前更旺盛也更有魄力了。他不愿意把钱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他要用这节省下来的钱来完成一件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一个十分重要的事情。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他自己,恰恰是因为秋萍,也许很可能就影响到她的一生。为了这件事,折腾的他连续几天的失眠,最终因为一筹莫展而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愿走进电话亭,拨通一个远方朋友的电话号码。
一连拨了数次,始终没有响应。
离开电话亭,他猜测着可能是中午没有人值班,也可能是电话号码早已换人使用,但是那个电话是通着的,无论怎么说,这件事不是小事,务必亲自去找那个朋友,而且尽可能的亲自去省城一趟。
下午,他又试了几次,依然如故。
经过反复的考虑之后,他已经决定要去省城了,她还没有下班回来,他觉得没有时间对她讲了,于是就留了张便条坐上下午六点半发往省城去的火车上。
从江宁到省城的火车上,人生鼎沸,拥挤不堪,田忠义此刻更是心事重重,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将会如何,是否能如梦中的如愿以偿,虽然不能改变秋萍什么,至少能为她做些努力。其实无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人们都想往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许多事情也都未必如人所愿。想象的总是美好的罢了,只是有时候人们不愿意去面对现实,或者就是没有勇气。
车到省城是在第二天上午,他接着又马不停蹄地直奔省委大院。
在省委大院门口,当他被拦住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应该穿的体面一些。究竟这不是一般的家宅小院。听到警卫员的那句这是政府要地,岂能容你随便出入。言下之意,他是不够资格,也不够身份,不过警卫员那标准的军礼倒是又让他自己觉得自己还是被人尊重的。
昨夜的火车上,那几个操南方口音的汉子几乎打了一夜的扑克,他自己也跟着委屈了一夜,等到天亮时,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可自己到站又该下车了。他真觉得自己丢了半条性命似的,瞪着肿胀且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望着警卫员。
另一个警卫员也许是觉得无聊半开玩笑似地说:准是昨晚上你偷窃人家东西,被人发现追的你无出躲藏就跑到这里来避难,一定是这样,我看过心理学方面的书,况且最近总有一些这样的人来逃难。
不,你可能是失算了。他开了个玩笑。之后又认真的说:我被小偷窃走了钱。
他的钱的确是被偷走了,大概就是昨天晚上打盹的那一会儿,有个过路的人走到他的身边跟他靠近约摸五分钟的功夫就没有了一分钱。那时侯自己还没有发现,是在乘“的士”的时候走了有一半路程,他才晓得自己身上已经是身无分文,跟司机讲明情况后,司机也挺大方说他的家刚好在省委附近全当把他捎带过来。他感激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当给司机,等到拿来钱再取回自己的心脏。可是心脏那玩艺当不了,他只不过是太想证明自己的真诚,并不是故意不给司机钱的。
不是避难逃荒的,你到底来这儿做什么?
仿佛他除了逃荒避难就真的没有其它的事情能进到这里。
要饭去饭店,拾破烂到垃圾中转站,跑到省委门口像什么话,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我俩看你耍把戏哩,要实在没事儿干你就去茶社哼唱两嗓子。
两个警卫员相视而笑。
我一不是小偷,二不是乞丐,更不是耍猴卖艺的,我是个捡破烂的,我来这儿只是想找一个人。
谁?说来听听,看我们知不知道他的大名?
陆胜利。怕他们听不清楚又连忙补充道:就是那个姓陆的秘书长。中等个子,比我稍微胖点儿的那个人。
你是他的什么人?
朋友而已。
朋友!陆书记的朋友。我看你真是神经出了问题或者是吃错了药。陆书记不可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怎么捏都不可能联系到一块儿。警卫员开始玩世不恭起来。
田忠义激动的问:你的意思就是说陆胜利还在省委,原来他升官了,怪不得我老打不通他的电话呢?
正说的起劲,两个警卫员相互递了个眼色。
神经病,快走开些,别堵在门口碍事。
两个人立正姿势重又回到岗台上,直如旗杆,一脸的讥笑顿时变的严肃而又深沉起来。
原来一辆小车驶了过来,他们两位同时行了标准的军礼。
小车就在门口停下了,一个体态微胖但却十分精神的中年男士走下来,接听着手机。
呆在石狮子旁边的田忠义踮起脚向里张望,这个人倒是显得十分的面熟,兀地,紧张而又急切地叫了一声:胜利。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猛地一颤,转身瞅着田忠义,不动也不说话。
倒是一个警卫员站立不安,插了一句嘴:陆书记,他自称是你的朋友,老早就在这儿等候你了。
是吗?我的朋友我怎么会不认识,不怕你俩笑话,和我光屁股在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我现在还是记得非常清楚的。他转身又疑惑地打量着田忠义。
刚才我就说过,陆书记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若真是有朋友来就会提前打电话通知的。一个警卫员不怀好意地说:你不是在自找没趣吗?
胜利,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田忠义沮丧地说着同时把一只胳膊举到他的面前:那么你还认识这个“义”字吗?他的左胳膊上有一个钢劲有力的刺青。
陆胜利跑过来扶住他,轻声说道:真的是你吗?把他紧紧的抓住,心头掠过一丝惶惑:你是田义忠,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骤然间,两个警卫员目瞪口呆起来。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进去等我?
田忠义悲叹一声:我沦落到这般地步,人鬼难辩,谁见我谁瞧不起我。
陆胜利瞟了一眼警卫员,只见他们耷拉着脑袋像做了错事似的,完全没有先前的威严。他严厉的批评:不管是上层领导,还是平民百姓,省委的大门永远都是敞开着的,一律平等对待,你们都给我记清楚了,更不要用有色眼睛去看待人和事。
算了。
田忠义拉拉他的衣角,好为他们解围难堪。而他们此刻真的是大气不敢出一声,额头上沁满了浓密的汗珠子。
陆胜利带着田忠义进了办公室,关紧房门,把田忠义让到自己的办公室桌前坐下,倒了茶水必要的客套之后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义兄,我听王海说你去世了,一直也没有得到你的确切消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搞得我都有些懵了。王海是他们的同班同学,几天前去国外定居了。
往事不堪回首。
一提起伤心事,田忠义的心又在隐隐作痛。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无奈而又沉重地说:家丑不可外扬呀!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呀!他对他说,那些都是过去的陈年旧事,不想也不愿意再翻腾出来。
陆胜利见田忠义实在有难言之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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