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忠义看见她想通了,心中明朗了许多,可是自己又想不通了,自己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亲情背叛之后情感一下子变得脆弱起来,他合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了。
秋萍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了一条被子给他盖上,之后她也回去闭上了眼睛。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是爱下午两点,他们两个都还在床上躺着,彼此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田忠义接了电话才知道秋萍的亲生父母亲已经在等他们了,他去叫她一块去了办公室了。
秋萍在门口看见他们的时候,就再也不敢朝里走了。
田忠义喘过一阵粗气,等稍微缓和一些说道:进去吧,他们都在里边等着你哩!
秋萍多半是不情愿,但还是无奈的撅着嘴巴走进去了。
田忠义给他们重新又介绍了一遍。万庆海夫妇的打扮和昨天相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万庆海穿着一套中山装,像是新买的,来不及修饰显得过于肥大像旗袍一样只露着几个手指头出来,脖子里还系着一条黑色的领带,美中不足的就是脚上穿了一双千层底布鞋,头发依旧是白了一的半但比昨天看上去油亮了许多,更明显的是他的腰杆比昨天直了很多。
余淑娟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脂粉,涂抹的如同刚从面缸里钻出来一样,那套带着碎花的时装,那强装出来的笑容,使得整个脸扭曲错了位,依稀看见有粉尘往下脱落。
与众不同的当属万福,他留着一头女孩的长发不说,脑袋后边还撅起一个小辫子,红衣红裤,从侧面观察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女孩的性格比较奇特,如果仔细观察,倒觉得更像是个十足的流氓。
他们的不自然让秋萍倒吸器了一口凉气,这种苦笑不得的场面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万福盯着秋萍猛看一阵,之后发出一声尖叫:真是个靓妹,怪不得这么晚才来见我们,见你们比见国家主席还要难得多。冲着田忠义狂妄的说:你是怎么当的厂长,你这不是损坏干部形象吗,瞧你的打扮跟叫花子有什么区别的,看你第一眼我还以为你是来收破烂的。万福自顾自的点上一支烟滋啦滋啦抽了几口,仰脸一连串吐了几个烟圈。
万庆海气得脸色铁青,在这里发起威严了,大声呵斥着:不许放肆,以后他就是你的上级领导,你在这里工作了就该一切听从他的指挥,不能和领导发生顶撞。
余淑娟却剜了万庆海一眼。
秋萍有些看不惯他们的做法,口无遮拦的说:这里是办公室,不是大街上每个人都能随便撒野的,想野到野地里去,别在这里指桑骂槐。
万庆海撇嘴咬牙不服气,但真的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秋萍明知故问地说:你们来这里是不是想叫我跟你们回家?
余淑娟嬉笑着说:你让我们找的好辛苦呀,为了找你,我们所受的苦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啊。现在找到你了,你和这个田大厂长也有了一定的感情,他对你的好我们都能想象得到,并非让你回到我们的身边,再者说你一时间也适应不了那里的穷日子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们也可以搬过来和你住在一起,用不着两头牵挂。
自己再一次证实了自己的预测,他们现在已经把话说到了明处,看样子要变本加厉,得寸进尺了。
她看了一眼田忠义,怔怔的说:我自认为我的爹娘早就死了呢。要知道,离开爹娘的日子有多苦,尤其是在她幼小的童年就开始饱尝人间最痛苦的事情。每当我看到别人家的孩子跟在父母的屁股后面一块快乐的生活时,我除了想哭,还是想哭。我能抱怨这个社会吗?他对谁都是公平的,只自己有时候战胜不了自己罢了。等我稍微懂事的时候,我在孤儿院里得知自己的不幸的身世。自己是有亲生父母的,而且都还在这个世界上,然而我却是不能回到他们的身边。人生最的的不幸莫过于有娘生没娘养了,我就把自己看成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石头人。再后来我离开了孤儿院,是这位好心人救了我,在我的心目中,我早就认定他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们只想着过平常人的日子,并不想别人打扰我们正常的生活。你们就这么匆匆忙忙的来到这里说我就是你们的女儿,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别有用心。
余淑娟的确和她已经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了,她早就淡忘了女儿的模样,但是想想自己真的是不该把秋萍给遗弃,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自己还能说什么呢。她硬着头皮挤出几滴眼泪来,悲痛的说:秋萍,我们错了,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们向你道歉。她用巴掌扇起自己的脸来。
没用的东西,道什么歉。
万福狠狠的说:要道歉也得她先给我道歉,这么多人都在场,总不能让我低三下四的,我岁数比她大,可是她的大哥呀!
田忠义插话缓和着比较紧张的局势:既然我们能够在在这里重缝,就足以证明我们还是比较有缘分的,总不能见了面就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不合情不合理,如果大家都能平心静气的谈一谈,一切都好解决的。
余淑娟耐心的听着,突然看到秘书走进来递给田忠义一个档案袋,女秘书叫小红,是刚刚应聘过来的,是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相貌也长得俊俏,她看见一屋子的人脸一下子就红了。万福傻呆呆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小红柔声问道:田厂长,万福的工作你准备安排在哪个岗位?
噢,他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妥当,就让他先跟着技术员学习一段时间,到时候就独立上岗操作。
这个活累不累呀,累了我可不愿意干。
现在没有文化哪里去找这么轻松的工作,还想挑三捡四的,别不识抬举,要是换了我,我宁愿回家去种地。秋萍发泄着胸中的怨气。
瞧你这话说的,难道非得有文化的人才能找到好工作?仗着念几天臭学就了不起了?
田忠义不知道该站到哪一个人的立场上,他苦笑着说:在这件事情上,我很难做到跟公平秤一样丝毫不出差错,你们这样吵到天黑能有什么结果,不要在争执,我不是说过了吗,有意见提,我会洗耳恭听的。
秋萍不冷不热的下了最后通牒: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就看着办吧!
田忠义瞪大眼睛用手堵住自己的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忍受住了,他的呼吸困难,很快就上不来气了,重重的摔在地上。几个人顿时慌做一团。
万福不高兴的说:关键时候却放软蛋,好端端的装什么病呀,现实社会现实点多好,净整那没用的,找你办点事情又不是特别为难,你自己开的厂子自己说话还用看别人的眼色,真是的。
秋萍大声吼叫着:你的良心让狗给吃了,这不都是给你气的,什么时候还在说风凉话,滚开,滚开,都给我滚开。她推过去万庆海夫妇到工厂车间去找杨仁德。秘书帮着把田忠义先给扶起来。
万庆海虽老但还有些气力,背起田忠义先下楼去,杨仁德开车送他到医院。余淑娟和万福也跟了去。余淑娟认为此刻正是考验自己的时候,只要稍微来那么一点假慈悲,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以后的日子就会要什么有什么。
秋萍最早看到了检查报告,江和平医生告诉她:早先我就嘱托过他,叫他好好保养保养,可他这个人的脾气就是倔得不行,那回要不是没有看住他,一定会逼着他住院疗养的。
秋萍急切的问:江叔叔,你就别在卖关子了,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我爸爸他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劳累过度呀?
江和平说:初步诊断他的肝脏功能,肠胃功能都没有毛病,只是肾虚过度,等做一个彻底的肾脏手术,就能知道真正的情况了。
秋萍说:是不是脑子受到大的刺激引起的,这和他的病情有没有直接的关系?
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影响的,但不是主要原因。不管情况是好是坏,我们医生对待病人的家属是从来不说假话的,你的心理上必须得有一个思想上的准备。
那就尽快查出结果。秋萍深沉的说:江叔叔,不管做出的结论如何,你都要做好保密工作的,我爸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好的,我保证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江和平对于她的这样一个要求多少有些琢磨不透,他的心里也很矛盾,他真的不希望看到田忠义躺在自己的面前,他是自己的偶像,在他的心目中占据着一定的位置。他想田忠义父女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都在隐瞒对方一些不知道的秘密,真是古怪。田忠义父女多灾多难,每一次都比较幸运,田忠义的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逃过此劫,从自己多年的经验推断,也许这次他恐怕没有那么幸运了。但是,不是说就没有希望了,判不判死刑,有时在人,有时在天,但是人能胜天的,自己只能尽力做到一个医生的天职了。
万庆海一家三口守在田忠义的身边等待他醒来。
万福不甘心还在嘟哝着:上帝保佑,牵扯到我一辈子的幸福大事,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死掉。说完竟然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却也十分虔诚,可是怎么看都像一副凶神恶煞的鬼怪模样。
你呀,也该改改你的脾气了,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你眼角那咔哒的刀疤了,这可不是农村,说话做事无所顾忌没有人管,这可是在城市,一言一行都要讲究个文明。余淑娟半是指责半是关爱的说。
这句话看似很普通,但是对于万福,无疑是撒了一把盐在伤口上。他眼角那个伤疤现在还清晰可见。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就是在去年冬天,村支书喝醉酒骂自家的猪,他却正好碰上了,非认定他是在骂自己,回家就拿刀要去和村长拼命,被村治保主任制止了。万福就骂他们狗杂种不是人生的。村支书也气红了眼,要剁了万福。他把刀子在万福的身上晃动着,谁知一不小心就划破了眼角,好在没有伤到眼睛,不过也总算让他长了记性,以后也收敛不少。现在又听到余淑娟揭自己的伤疤怎能不让他生气。
呀咳,现在说话口气都开始变了,你的亲闺女还没有回到你们身边就开始讨厌我这个儿子了,你们放心好了,要是看不惯我,我也绝对不会勉强的,没有人管制更好更自由,整天被这么吆来喝去的真的也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