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中那些杀手一个又一个地倒下,我只祈求他们同归于尽,只要剩下一个杀手,只要他还剩下一口气我就难以脱身。如果幸运一点,他剩下半口气,或许我还能逃脱,必要时可以把他打晕。
看来上天没有眷顾我,他们并不是同归于尽,而且最后活着的那一个剩下不止一口气。到最后我都无法扭转局面吗?我真的不甘心。
“哈哈,五万两是属于我的!”
“快看你身后!”
“小鬼,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受死吧……”
寒光一闪,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人轻易地结果了他。难得我诚实一次,他却不肯相信,他的命运同样无奈。
轻挥衣袖,抛起的长剑快速地画出两个圆圈准确无误地入鞘。如此潇洒轻灵的收剑是我最熟悉不过的,她是云潮!迷蒙雨雾中她的盈盈轻笑仍是那般动人。我不顾自己身上满是雨水泥泞,跑过去紧紧地把她抱住,生怕她是一个随时飘散的梦。不辞而别的她,苦苦等待苦苦寻觅的我,如今一夕重逢,回想从前种种竟仿如隔世。
雪之舞7
那一天晚上,他喊着云潮的名字整整一夜。我就坐在他旁边,听着他一声一声叫唤着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心中竟有疼痛的感觉。天亮我才睡去,醒来之后发现他已经离开。他留下了字条说要离开一段时间,我知道他肯定去了那个地方。以前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可以见到他出现在那块大石头上。回到乱石丛,我真的见到了他,他依然以我熟悉的姿势将自己的孤寂刻在阴沉的天空中。见到我来找他,他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可能他的世界中惊愕早已被等待消磨光了。
“你等的人是不是云潮。”
“是。”
“你确信她会回来找你吗?”
“我确信。看到这些刻下的名字吗?从前她在这里等了我六年,每等待一次,她就会在石头上刻一个我的名字。”
他指着石头上一个名字,“这并不是我刻上去的,上次来这里我还没有见到这一个名字。她回来过,她真的回来过。只有她才会为我等待,也只有她会为我刻下名字。”
我很想大声地告诉他那个名字是我刻上去的,但见到他脸上出现少见的兴奋,我不忍心打破他的梦。我哭了,在他面前我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委屈和泪水。我哭是因为我明白我一辈子也无法走进这个男人的心里。他轻轻地拭去我的泪水,问我为什么哭。我该怎样回答?我能怎样回答?我说不出口,我的答复就是抱紧他,把头埋在他的怀中大声地哭着。
“真颜大哥,说出我的名字。”
“薛晨音。”
“记住这个名字好吗?一辈子记住它,在你喝醉了喊着云潮的时候,可不可以偶尔念出这个名字。”
“……晨音,你想得太多了。”
抬起头,我迎上他忧郁的眼神,他的眼睛涌动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惧怕,有惊喜也有挣扎。他的眼睛再一次触痛着我的心。天空又开始下雨,我看着天空哭泣,天空看着我哭泣,他也看着我哭泣。天空的泪洗去我的泪,终究脸上留着的仍是泪水,悲伤依然无法带走。是否哭泣的脸总会容易触动一个人的心,又或者寂寞得太久的人特别脆弱?第一次我在他的眼睛中看见怜惜,他闭上眼睛,低下头。我们的嘴唇都找到了依靠。雨水打在地上,淅淅沥沥,淅淅沥沥,渐渐如梦境般朦胧远去不甚清晰……
雨停了夜幕中点亮着微微月色。他轻拥着我坐在悬崖边,身旁飞舞着浅紫色的蝴蝶。从前我也经常见到这种蝴蝶,但我一直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从小我就很喜欢这种蝴蝶,曾梦想过让它们陪伴我一辈子。”
“云潮也是一个很喜欢蝴蝶的人,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蝴蝶。这种蝴蝶并不多见,只会出现在悬崖边。”
“你知道它们的名字吗?”
他说出了它们的名字,那样美丽的名字就像它们的舞姿一样迷人。
“真颜大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轻轻地摇摇头说,“对我而言,当年的今日就是云潮离开之时。”
“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望着蝴蝶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莫非,这就是轮回?”
第八章
月之殇H
“真希望雨夜永远相伴在我们身边。”穿行在雨幕中,云潮忽然幽幽地感叹道。
“只要喜欢的人相伴在旁就好,晴或雨也没有关系。”
“不,至少这一次不是。我希望回到逍遥谷之前不会遇上月夜。”
“为什么?”
“你听过月夜银狐这个人吗?”
月夜银狐?一路上我对他的事迹有所听闻,是最近突然在江湖上冒出的一个厉害人物。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背景,也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他总是戴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狐狸面具。只知道他通常是在月夜出没。几个月来,他不断到各大门派挑战,来去自如,打伤无数名门正派的弟子,惹起强烈的武林公愤,但只因他武功太强,各门派也对他束手无策。他还杀死了很多黑道上的高手,没有人知道他是正是邪。武林盟主迫于各大派的压力,不得不对外宣布,只要有人能将月夜银狐杀死,那么就将盟主之位让给他。
“月,你知道圣龙殿这个邪教吗?”
“知道,我还到过雪夜城找你。”
“三十年前,圣龙殿和当时的武林正派订下三十年内各不侵犯条约。现在条约的期限已到,圣龙殿已经准备再次控制整个武林。月夜银狐就是圣龙殿的门人,之前他对各门派的种种举动不过是一种警告,如果日后他们不服从圣龙殿,那么他们随时会遭到灭门之祸。其实光是靠月夜银狐一个人,圣龙殿足以颠覆整个武林。但圣龙殿主人希望各大门派可以归顺他,免于双方不必要的牺牲。”
“那,月夜银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偷了圣龙殿一些很重要的东西,而月夜银狐是我的师兄,他奉命要追杀我。这样你明白现在的情况了吧。”
“你最好为那丫头祈福,这一次还不知道她能不能回来。”原来雁前辈担心的是这个事情。
“云,你究竟偷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招惹自己的师门?”
“以后你会知道一切的,现在还不方便说。知道的人越少,对我们越安全。”
“连我也不能说?”
“如果是以前的你,我会说,但现在不能说。因为现在我们是朋友不是搭档。有些东西还是不要知道更好。”
能够让她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的事情肯定跟真颜有关。真颜,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却一直围绕在我身边。她不会放弃继续找他,无论能否找到,她心中的人只能是他,一个让她重生的人。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我似乎看到一个男人走在她身边,他们并肩前行头发渐白,两个人慢慢隐没在夜色中。
“月,怎么不走了?”
“我……在欣赏这雨夜的景色。”
“如果以后能经常在雨夜中流连你说多好。”
如果这一夜能延续成一生更好。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咽往心深处竟有些疼痛。
经过乔装打扮之后,一路上免去了许多麻烦,但是对于顶尖的杀手我们的装扮不过形同虚设。冬天本来就是不是雨季,过不了几天天空就放晴了。夕阳的坠落似乎带着些邪气。
傍晚时分我们来到一个小镇,小镇的客栈只剩下一间客房,于是我们两个人住在了同一个房间。我们有过很多次共处一室的经历,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竟有点不知所措。似乎我们之间确实发生了一些改变。
窗外一弯新月亮得有点诡异。希望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只要过了今晚明天傍晚时分我们就能回到逍遥谷,那里的地形错综复杂,躲藏起来并不容易被找到。这也是雁前辈躲在逍遥谷的原因。
白光一闪,一支银白的飞镖钉在墙壁上。不详的感觉弥漫四周。
“是银狐。要来的,终究逃不过,我出去会一会他。”
“不要,我们还是赶快逃跑吧。”
“放心吧,他不会杀我的。如果他要杀我,这一镖就不会钉在墙上。从来没有人逃得过银狐的追杀,逃跑只不过是激起他杀戮的欲望。”
“你确定你能安全回来吗?”
“无论如何,你在这里安静等我回来!”
说完之后她就跳出窗户,身影隐退在夜色中。“云,你一定要平安归来。”我的心情无法平静,一遍遍地祷念,但愿神能听到我的祷告。如果我的生命能消散神的冷漠,我会毫不犹豫地将生命交给神,只求他庇佑我心中的她平安过一生。
一个人从窗口跳进来,“云……”云字还没有说完,一柄剑已经搁在我的脖子上。他穿着黑色夜行装,还蒙着脸。是杀手!
调虎离山?他是银狐的搭档?不,像银狐那样的人根本不需要搭档,那种人总是感到自己高高在上,喜欢独来独往。那么说,引云潮出去的并不是银狐,银狐并没有找到这里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那柄剑就停在我的脖子上,那个杀手只是直直地望着我,是因为我笑对死亡他感到惊奇吗?
“为什么不动手?只要这样轻轻地划过,五万两就是你的了。”
他没有回话,但我见到他的眼神闪烁不定,这样的眼神我见过。
“为什么还不动手呢,你的眼神已经杀死过我一次,为什么现在不来一次彻底的了结?还是你想让我内疚一辈子?如果我告诉你,你的目的已经达到,这样你会不会爽快一点出剑?”
“跟我走。”
“不,我不跟你走,我要在这里等她。如果你一定要带走我,除非你杀死我。”
“我不会杀你,我要杀的人只是她。”
“既然这样我更不会跟你走,我不会帮助你杀她。”
“为什么你要这样维护她?!”
“如果从前有人要杀你,我也会这样不顾一切地维护你。”
她的剑从我脖子上移开,摘下面罩,双手无力地垂下。她没有再说话,泪水流过不停。
“燕鸣剑知道你要杀云潮吗?”
“他知道。”
“他为什么不阻止你!”
“他……我帮他除去他的仇人,他为什么要阻止我?”她哭着反问。
“不要为他掩饰了冰河,也不要自欺欺人了,他根本就不爱你,你没有必要为他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