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东边天空只露出了些些明亮,但地面、猪栏、墙上还有屋顶上到处都裹上一片银白,在初升的晨曦掩映下带着一丝可爱的淡红。空气还是一样的寒冷,但是吸到肺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新鲜。公鸡从屋顶上扑下,尽管隔着猪栏,在一片银白中它鲜亮的尾羽仍然显得无比的醒目。从积雪中拔出前腿,黑子又开始好奇地看着自己留下的足印。
“外面下雪了吧,孩子。”里面传来猪妈妈的声音。
“是啊,妈妈,真是白色的!全是白色的!和你说过的一样!”黑子转着圈子留下自己的足印,兴奋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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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的几天永远是孩子们的节日。堆雪人,打雪仗,即使小手被融化的雪冻得通红而刺痛,但心里永远是欢乐的。一不留神,就会有一捧雪被人从脖梗塞进来,那种从背凉到腰的感觉让人几乎要疯狂。在雪中挑一块平地,用鞋底来回地踏实,直到重新冻成冰,出现了黑色如镜的一块-这是孩子们玩“溜溜”的绝好场地:先来一段助跑,然后在冰上来一段自认为优美的滑行,都伴随着两胳膊的奇怪舞动来维持着平衡,大部分的时候都会有一个结实的屁股墩来结尾,但孩子们依然能够乐此不疲。随着化雪再次被寒风冻上,河面也会结出厚厚的冰层。冰上可以鞭陀螺,滚铁环,但最激动人心的莫过于能有一辆冰车的出现。所谓的冰车,其实都是简陋的手工制品:在木板下固定两个铁条,再穿一根粗绳,一辆让无数孩子羡慕不已的冰车就做好了。尽管冰车的木板通常不大,但你会看到七八个孩子杂技般地叠在上面滑行的场面,虽然最后通常是个人仰车翻的大结局。
放学了,但是虎子回家比通常晚些。是黑子先撞进了院门,过了许久,虎子才一脸羞愧出现在院门口。虎子爹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所在:虎子打着哆嗦,棉裤湿了半条腿,棉衣的后背也破了一块,露出了几絮棉花。
“快进屋!换衣服去!再晚连嘴都冻住了!”在虎子往门里走的时候,虎子爹的锅刷把在他头上结实的来了一下子。
冬天的窑洞里则是另一番天地。不但因为窑洞本来就有冬暖夏凉的特点,还因为烧得热热的火炕。炕里是空心的,连着屋前灶台的烟囱。这是黄土地多年来特有的暖气设施,其合理的设计不输于城市的取暖炉。
虎子爹进门,一声不吭地给虎子翻出换上的衣服。
“爹……”虎子坐在炕沿上,低着头。
“别说了,以后再跟别人瞎玩就别回来了,知道吗?”
“嗯……”
“过年没你的新衣服了,知道吗?”
“阿?”虎子嘴一下子张得老大,一副似乎再也合不拢的样子。
第十六章 寒假
第十六章寒假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了天,先生放了学,学生出了监。”
当寒假开始以后,孩子们的心思就都飞到过年上了。是啊,有什么东西比过年更加吸引一个孩子的呢?不要说那平时作梦都想吃的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酸酸甜甜的黄米糕,-更不用说闭着眼睛挂响成串的鞭炮。
年前的虎子爹异常地忙碌着。家里的箱子柜子全都被打开,被褥全都晒在冬日的阳光下。灶台也被清理和修补。蹲在灶台旁边砌着灶台,虎子爹用手背抹了把汗,然后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酸疼的后背。
突然,小包子一下子推开了虚掩的院门,跳了进来,然后小心地推上门,隔着门缝向外看着。
“包子!又干嘛来了!”虎子爹开玩笑得向他吼了一嗓子。
不远去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那边!听见有人叫包子!快!”
几个小孩突然撞开了院门,小包子咯咯笑着,在晾起的被褥中躲藏。虎子爹抬头看时,几个黑黑的小手印已经出现在洗的洁白的被单上。
“虎子!”随着虎子爹一声严厉地呵斥,除了虎子以后,其他的小孩在一瞬间都从门口跳着逃走了。虎子去把院门掩好,低着头,一声不吭。
“黑子呢?”虎子爹没看到黑子,奇怪起来。
“阿?不知道……”虎子抓了抓自己的衣襟,“我这就去找……”
“还去!你看这被面!还得再洗!”
一阵小风吹来,被面在绳上晃了晃,那几个小黑手印组成了可爱的笑脸图案。虎子“扑哧”一下子乐起来。
“还乐!乐个啥?”
虎子一边笑,一边指着黑手印说:“象个脸……”
虎子爹走过去看了看,说:“什么脸?我看象个屁股!”说着自己也笑了。
“爹,我这就去找黑子……”
“算了,估计一会儿就自己回来了,你还信不过它!”
正在这时,院门传来轻轻地拍门声。然后虚掩的门推开了,慧慧走了进来。
“伯伯。”
“是慧慧呀。找虎子玩来了?”
“我娘让我把这些刚做的窗花给你家拿过来。”慧慧说着,把一捧红红的纸交给虎子爹。
虎子爹拿过窗花,一只大手挑起其中一个在阳光下打开:那是团花簇锦里的一只小鹿,尽管只是红纸上用剪刀剪出的图案,却依然显得活灵活现。虎子爹呆了半响,“虎子娘在的时候……可喜欢这些剪呀绣呀的。”
“虎子,呆着干嘛,还不谢谢慧慧。我这就去贴咱家窗上。”虎子爹撩起帘进了屋。
不知道两人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别扭,虎子把脸一扭,好像根本不是和慧慧说话:“谢啥?谢她娘,又不谢她。”
“那我送来也不算呀?”
虎子回头看了看慧慧。今天的慧慧打扮的特别整齐:一身新的小红花棉袄,两个草绿色的头绳在头两侧绑着可爱的小扎,两胳膊则戴着鹅黄的袖套。
虎子低了头哼了一声,“那就算吧。”
“怎么算?”
看着慧慧红红的脸,虎子说道:“那我当树,行了吧。”
虎子当“树”是他和慧慧特别的故事。慧慧挑一颗树,然后虎子站在一边当另一颗“树”,慧慧则利用这两颗树来跳皮筋,虽然有其中一颗树会皱着眉头不停地问:“跳够了吧?”
慧慧从棉裤的兜里抽出长长的皮筋一笑,“算你聪明,你看我都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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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不大的风卷过树下的积雪。虎子和慧慧的影子越来越长,虎子远远看着,说:“黑子都回家了,跳够了吧?”
慧慧停下来,用袖套抹了抹额头上细细的汗珠。“没有,再跳一圈。”
“一小圈!”
“一大圈!”
“我走了阿!”
“哪有树会走路的!”慧慧一边跳着,一边喘着气说。
“我把我留的绒绒草都放给你看!”
“真的?一二……”慧慧没有停下脚。
“真的!”
绒绒草就是蒲公英。孩子们在秋天收集的蒲公英,可以藏在家里的角落里,留到他们想放的时候。
“我在这儿等你。”慧慧收起了皮筋,笑着看着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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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一瞬间,突然从树下卷起无数的蒲公英,伴着寒凉的微风和孩子的笑声,每一小片都飘到了树顶,云边,轻轻地布满了整个童年的天空。
第十七章 新年
第十七章新年
黑子一闪身进了猪圈里的小窑洞。
“妈妈,我已经尽力了,但我……根本追不上它;而且好像它在躲着我。”
猪妈妈的眼睛闪了闪,叹了口气:“也许现在不是时候,孩子。我相信迟早有一天,它会再次走到你身边,你就可以自己问它。”
“所有的问题背后都有一个答案,是吧,妈妈?你觉得答案是什么呢?”
“我觉得……我不应该替你去解答这次的问题,”猪妈妈顿了顿,说:“自己去寻找答案吧,相信自己,孩子。”
黑子静静地趴了下来,“可是我知道,它一直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会等到它来和我说话的那一天的。”
猪妈妈叹了口气:“孩子,你知道吗?就在这个院子里,有人知道的故事比我更多,也许他…就知道你想要的答案。”
“是虎子吗?”
猪妈妈仍然叹了口气,什么的都没有说,回到了一堆干草中间。
“孩子,谢谢你……这个冬天可能会是我一生……唯一有孩子陪着我过的冬天。”
“妈妈,以后的冬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黑子摇了摇尾巴。
“傻孩子,”猪妈妈突然想起什么,“就要过年了,你知道吗?”
“然后春天就会来的,蝴蝶会在花里飞舞,是吧。你曾经讲给大家……”黑子没有把话继续下去,只是又摇了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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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去玩了。黑子!黑子!”虎子从炕边抽出一个树杈做的弹弓,兴致勃勃地就要出发。
“等下……”虎子爹叫住了他,掰给他烤过的半个白面的馒头,上面还嵌着一颗枣,放在虎子上衣的兜里。
也许现在读者们不会知道白面馒头在那时意味着什么。在黄土地平时的生活中,白面是根本舍不得这么吃的,要吃的话,也会混上高粱面、玉米面一类粗粮一起吃。只有到了过年,才能天天吃到这样纯净的白馒头。
看虎子走远后,虎子爹打开院子里的地窖,在里面呆了半响才上来。等他上来的时候,手里似乎是拿着一块不大的厚木板。用铅笔在上面划了几道线后,他拿出半根生锈的锯条,小心地锯着。过了一阵,把半完工的作品翻过来倒过去端详了许久,虎子爹伸手去够着烟杆,一边露出微微的笑容。
在年三十的时候,河边的平地上有人摞起了几堆码得整整齐齐,象一座小小的火山一样的炭。当地的方言叫“火塌子”,也是黄土地过年非常独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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