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酒回家的时候,看她躲在墙角里发抖,还一个劲地打着哈欠,我一看就知道她肯定在家里偷着抽了我加了料的烟。我赶紧给了她一根,果不其然她待了会儿没事了。我当时心里那个气就甭提了,上去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我妹子委屈地看着我,我就问她知道不知道那东西不能碰。结果我妹子说不知道,她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她还以为就是一般的香烟呢。我当时就明白了,她是真不知道,我也从来都没告诉过她。我当时恨死自己了,真想杀了自己。是我害了我妹子啊。后来,我帮她把瘾戒了。然后又把她送回了老家。在老家里现在还没有这种东西。在那也没有人能给她弄到这种东西,所以还是家里安全些。从那以后,我就改叫小妖了。”
“小妖,你告诉嫂子一句实话,你不想戒吗?”我透过烟雾看着小妖似是而非的眼睛。
小妖迅速地看了我一眼,马上把目光转向另一处,沉默了好久才用极低的声音说:“戒与不戒对我来说不重要。嫂子,您是没尝过,所以您不知道那种感觉有多么美妙,它真的让人欲罢不能。况且在这个道上混,天天和这种人打交道,戒也不现实。我知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就等着老天来收我呢。”
看着他陶醉的样子,我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似的,没有知觉。我不知道我这个做嫂子的在这时应该怎么去劝这个刚刚20出头的弟弟。我所有的言语在他那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我推开店门,肆意的寒风穿过我的毛衣直袭我的肌肤。漆黑的马路上没有一丝光亮。
《毒月亮》五(1)
新年快到了,可是刘冰还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在北京过了一个落寞的年。
刘冰在我生日那天早上出现在我面前。
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门前,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太大的欢喜。一年前的今天,是我在屋外他在屋内。可是一年后却戏剧性地发生了变化。在这个变化的过程中,我的心在经历了大起大落后平静如水。
晚上我躺在刘冰身边听他给我讲农村的故事,他讲了很多,惟独没讲他是怎么再次戒毒的。我没问。我想他不说,肯定有他不说的道理。我又何必去揭他的伤疤。
我简单地告诉他我一个人的生活。然后平静说,就在他走后不久我换了一份工作。他听后抚着我的头发问:“有人找你麻烦了?好端端的怎么换工作了?”
“没有,只是有个更好的机会,所以就换了。”我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没有告诉他我在公司里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没有告诉他,我是怎样悲壮地离开公司。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同事们是怎么知道刘冰是个瘾君子的,记得我当时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自己的东西,迈着坚信的步伐,坚定地告诉自己,流言蜚语不会将我们的爱淹没,流言蜚语不会将我们的爱搁浅。让他们去说吧。
刘冰回来后的那个周末,我们一起回了我家。吃饭的时候爸爸始终沉默着,我的心隐隐作疼。我总觉得爸爸知道了什么,但又没办法开口问。吃过饭,刘冰和爸爸在里屋看电视,我在厨房帮妈妈收拾,妈妈递给我已经洗干净的筷子,看似不着痕迹似地问我:“你告诉妈妈实话,刘冰是不是因为又吸上了才走?”
我的手使劲地拧转着筷子,眼睛盯着地板说:“没有,您想到哪去了。”
妈妈干脆关了水笼头,把厨房门关上:“你实话告诉妈妈,你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他以前因为这个进去过,你知道吗?他和你说了吗?妈妈知道他对你好,可是,只要是沾上那东西,没有人能戒掉,你看看电视里演的,最后的下场都是惨不忍睹,你跟着这么一个人哪儿有什么幸福可言。听话,和他分开吧,找个老实人,塌塌实实过日子。”
我吃惊地看着妈妈,不知道她怎么知道刘冰从前的事。
妈妈转过身,拧开水笼头继续洗碗。我看到碗在妈妈手中转动。“妈,我相信刘冰会戒掉。我希望您和爸爸能再给他一个机会。毕竟他骨子里是一个好人,只是没有遇到好人。我知道您和爸爸在担心什么,妈,您放心,我们在一起会幸福的。我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碗在妈妈手里停顿了一下,又旋转了起来。“闺女,你太天真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我从妈妈身后抱住了她的肩膀,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妈,我希望能得到您和爸爸的祝福。”声音从妈妈的后背直接渗透到心脏,我真的希望妈妈能祝福我们。
其实妈妈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我曾经在刘冰和他妈妈走后,一个人在网上流连,寻找着各种和毒品有关的文章,我在常去的那个论坛发了一个名字叫做《吸毒的人有没有明天?》的帖子,很多网友给我回复说:没有。看着冰冷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我的心从期盼一点一点冰凉了。
在众多网友中,我认识了一个自称自己也是瘾君子的网友,他残酷地告诉我:如果你爱一个人,那么就带他去尝试毒品,那样他就不再有能力离开你。如果你恨一个人,那么也带他去尝试毒品,让他从此万劫不复。
看着他的文字,我有种想呕吐的冲动。当我把这个感觉毫无保留地告诉他时,我想他在网络的另一端一定冷笑着我的傻气。
他在回复中说:如果你还没有尝试过,那么我劝你,千万不要迈出第一步。因为没有人能抗拒毒品的诱惑,只要你爱上了那种感觉,你就已经把一切交付给了上帝。
我想不通。难道这个世上就没有人能真正戒掉吗?
他的回复很快也很简单:有。但比率很低。
《毒月亮》五(2)
在黑暗中,我反复看着他回的几个帖子,心一点一点地冷却。我仍不甘心地问他:如果我带他离开这个城市呢?换个新环境是否又助于他的戒毒?
他回的帖子很直白,但我看了很多遍才看明白:你的主意不错,但有点天真,因为你忽略了一点,就是吸毒的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只要是吸毒的人从我们身边走过,我们就能轻易地发现。但这种味道你们所谓正常人是根本闻不到的。从你的文字中我感觉到你的年龄不大,奉劝你一句,如果你真的打算和他一起生活,那么就要有个心理准备,也许某天你醒来的时候,看着针管还在他身上,可是他已经停止了呼吸。或者他病了,得了各种综合症……总之结局会很悲惨。那个时候的痛,要比你现在所承受的大得多,大到你无法想象。而且我告诉你一个公开的秘密:吸毒的人十有八九都贩毒。我不知道你的岁数,所以我也猜测不出你有多大的承受能力。爱可以感化一个人,这点我不否认。但人的一生有太长的路要走,这条路上有着各种各样的诱惑。这个道理你能明白吗?
记得看了那个网友的帖子后,我直接将电脑的电源关掉,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在漆黑黑的夜色中我感受着内心的冰冷。
这一切我都没敢告诉妈妈。从厨房里出来走到里屋门口,我听见刘冰和爸爸说:“步步是个好女孩,您放心我以后会好好待她。”
躲在门口的我,靠在墙上猜测不出当时爸爸的表情。只听爸爸说:“以后还是让她回家来住吧,一个女孩没结婚老在外面住这让邻居知道了对她不好。”
“是是是,好。回去我和她说。叔叔您放心。”刘冰尴尬地说。
悄悄地抹去眼角的泪水,我知道爸爸在变相的让我和刘冰保持距离。
临走的时候,我在爸爸耳边悄声说:“爸爸,您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和刘冰走下楼,坐到车里,抬头看到爸爸站在窗前忧虑地抽着烟,爸爸身后的灯光把他的背影映衬得很是凄凉。我狠心地转过头,对刘冰说:“走吧。”
车子在快开出小区的时候,我回头看到爸爸还是一动不动地依窗而立。
从春天到秋天很近,在这期间刘冰的妈妈催了好几次让我们赶紧把婚事办了。但我们在这个问题上都选择了沉默。从刘冰平常小心翼翼对我的举动上,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怕我看不起他,怕我心里有什么想法。其实,我真没什么想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想结婚。我看不到希望,我怕有一天……所以每次我都回避着这个问题。但我知道,如果刘冰正式提出和我结婚,我会答应他。毕竟我爱他。可他一直没有开口。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里忙得不可开交,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又震动,我腾出手来看,原来是刘冰妈妈家里的电话号码。她希望明天中午我能利用午休的时间回去一趟,说是有话要和我说。在临挂电话的时候,他妈妈还特意嘱咐我千万别告诉刘冰。
我在忐忑不安中等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11点刚过,我离开了公司。推开家门的时候,我闻到了炸酱面的香味。
“好香。”我边说着边向厨房走去。
“快去洗洗手,面马上就好。”刘冰的爸爸说着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和刘冰的爸爸妈妈吃着炸酱面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我的心始终扑腾扑腾地乱跳。我不知道他妈妈究竟要和我说什么。
吃完了,我收拾着桌子,他妈妈忽然拉住我的手说:“甭管了,让你叔收拾。来,阿姨有话对你说。”
我挨着他妈妈坐下,她摸摸我的头发还没说话眼睛就红了。我赶紧安慰她:“阿姨您怎么了?有什么事您说,别把我当外人。”
“孩子,我知道刘冰对不起你。那次他和我回老家,整宿整宿地聊你。聊你们的重逢,聊你的可爱。看得出他很爱你。我知道你人好,对刘冰好,对我也好。但我不知道你看到刘冰这样,还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他妈妈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还愿不愿意嫁给他。你放心,这次我已经帮他彻底戒掉了。我想他也不会再去吸了。毕竟他还是个懂事的孩子。”
《毒月亮》五(3)
我低头看着那双已见皱纹的手,眼睛开始潮湿。
他妈妈见我不说话,起身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我知道委屈你了。刘冰现在这个样子让你嫁给他,我这个做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