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朗抬眸。“怎么了?”
简求春沉吟着,那手势极缓——
“这春花是不是……”
不要啊!她小脸唯一堪称最漂亮的柳眉开始倒竖,成了哀怨八字型。千万不要透露啊!
手势停在半空中,简求春已经够假装无事再扫春花一眼,但刹那的惊喜,南宫朗尽收其中。
他回头打量着春花。
“……”八字眉早早恢复正常。她是不动明王,不动春花……
南宫朗凝视着春花良久。
简求春掩嘴咳一声,拍拍他的肩,等到南宫朗带些冷意望向他时,他才迅速比个手势:
“我先走了。”
有没有人性啊?春花朝他用力眨了眨。救我救我……
简求春当什么也没看见,温和的眸子难得一见的舒心与喜悦,他又比着:
“朗弟多点耐心,怜君是个无心人,只要你多等些时候,她一定动容,会回应你的。”他笑着,愉快地退出凉亭,愉快地离开院子。甚至,他看见黄莺迎面走来,他都比着手势要黄莺不准入亭。
南宫朗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如风轻盈的书生背影,而后慢吞吞地移回目光,落在春花的小脸上。
他的神色没有任何不愉快,春花却浑身发起毛。
毛到她好想招供,但,她想,她已经错过最佳良机了!她好怕啊!
南宫朗嘴角轻扬,一时之间神采竟是春意漫漫无止尽。他柔声道:
“春花,张嘴。”
还要张嘴?她有点委屈地张嘴。
他捡了一颗果子,笑道:
“小时候说你挑食嘛,倒也还好,那些贼奴人也不知偷天换日多久,让你吃了几天的酸果子。再吃一颗吧,你魂魄未全,可不能让你的身子记住这果子难吃,是不?”
她有点期待,这果子极是好吃,好吃到她肚子都撑了还是可以再吃的。
蜜果才刚送进她嘴里,她要一口咬住,哪知南宫朗临时抽手,让她扑了个空。
她差点瞪着他了。
这样玩她,很好玩是不是?
南宫朗目光不离她,慢慢吃着果子。
“春花张嘴。”
她很想鼓起颊以示抗议,但她是木偶春花,只能任他命令而动。
其实,这几个月哥哥常这样玩她吧?
她闷着气张开嘴。
他俯向前,吻住她的嘴。
她微地一愣,有些傻了。
温热的舌尖递过果肉……她必须非常克制自己,不被老妖长舌给迷惑,将果肉吞下腹。
这种喂食,只在成婚前那一夜发生过。
她受了风寒,实在爬不起床来,也吞不下任何东西,是哥哥亲自一口口嚼烂喂进她嘴里,害得她那一夜脸红也不知是因病重还是被这样喂着……她屏息着,这男人竟然、竟然开始在深吻了……
她很想抗议,这是在喂食不是在亲热,但她是木偶春花、木偶春花……是那个最没有办法抗拒他吻的春花……
她的心神渐渐涣散。他是在试她吗?还是天天都这样吻着春花?如果这时候,她回吻,然后激动地大叫:哥哥,我被你的吻救回来了……
哥哥会被骗才怪!
现在坦白,会不会晚了点?让她回吻吧!她好想回吻……待在人世间的乐趣之一,就是能吻着哥哥……
她极力压抑微微急促的呼吸,南宫朗离开她发肿的唇瓣,又吻上她额上的奴印,道:
“快傍晚了,我带你回房休息吧!”那声音异样沙哑,不知是刚吻着她的关系或者其他因素,沙哑中竟有几许激动。
木偶春花只能哀叹方才错失的机会。
唇舌间还有被吻的滋味,她只能偷偷回味那不太过瘾的吻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黑山老妖没有就地扑倒她,不然木偶春花真的要用木偶的身体反击了。
忽然间,南宫朗弯下身,脱着她的鞋。
“春花,”他头也没有抬,淡声说道:“说起来,你跟求春的缘分真深,不管你是春花或者怜君,他总是第一眼就找着你。也许,我应该让他日夜守着你,你就会回来。”
“……”
“也或者,你回魂时,他第一眼就能察觉到。”
“……”她死定了!这口吻岂止是酸果子可以取代的!
白皙光滑的小脚丫映入她的眼里,她心跳加快,不知南宫朗想做什么?
这时候,她抱着他的大腿,哭着求饶说,她才刚回来,用不着这样整她,下场会不会好些?
南宫朗朝她温暖一笑,轻轻抚摸着她一双可爱的小脚丫,笑道:
“春花,起来。”
她不要起来可不可以?她快垂泪了。哥哥,放过她吧……如果这时她说:哥哥,我脚丫随你凌辱,当我从没离开过,行不行?绝对不行!她的下场可能是赔进脚丫的主人!
南宫朗圈住她的腰身,将她提了起来。这种抱法不是打横抱起,也不是扛在肩上,而是提着她的腰,让她双足悬空。
“你二十岁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走出玉春楼:但自四个月前,你自玉棺清醒后,竟能留在阳光下。就算你现在没有意识,一定也想在阳光下走动,所以,每天一早我都抱你入亭……”南宫朗单手抚过她发热的脸颊,轻轻笑着:“一到傍晚,我一定回来,亲自抱你回房。今天,我陪你走回去。”
走?她的鞋子呢?
她被他抱下亭阶,晕黄的金光顿时落在两人身上。
她匆觉身子慢慢下沉,细白的小脚丫开始感觉到地面发出的热气.
虽然是近黄昏,但被晒了一天的地砖可是滚烫烫的,她吓得连忙缩脚。
身子再沉,她再缩。
又沉,她开始挣扎地往上爬。
再沉,她索性把南宫朗当树缠着。
蓝蓝一进院子,就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幕。
五哥一直在放低春花的腰身,要让她踏到地面。
这是在干什么?五哥疼春花都来不及了,竟然要让她烫上脚?
她又傻眼,看见那个平常连个反应都没有的春花,竟拚命往五哥身上爬,最后一不作二不休,杏色衫裙里的双腿死命地夹住五哥的腰身,拒绝去碰地。
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哪是没有反应的人能做的?分明……
蓝蓝眼一红,蓦地掩嘴。
春花紧紧搂住他的颈子,活像小熊在攀岩,绝不轻易松手脚,在南宫朗耳边嚷叫:
“我认输了我认输了!哥哥,你别让我落地!”
她赖以生存的大树一颤,猿臂才慢腾腾环住她的小腰,稳住她的身子。
“原来……你早回魂了啊……”他轻声说着,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如果此刻有人看见那双黑亮的美眸,必是以为这人承受了一生中极大的欢喜。
“你可不能怪我!”她抱怨:“是求春哥哥自个儿看出来的,我可没给暗示!”要怪就怪你眼大无神,但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是啊!”他也没侧脸瞧她,只淡淡说道:“求春总是能看穿你。”
她扁着脸,附在他耳边清楚说道:
“哥哥,这话我可只说一次。以前你对怜君说,春花心中爱的不是你,你只是近水楼台先得到她,崔怜君听了是一头雾水,就算他走过奈河桥,失去感情了,但记忆里的春花,可是明明白白心中就只有一个南宫朗。现在我也告诉你,我爱的就是南宫朗,要不是这人,我乐得在地府继续争取我的职位呢!我会喜欢别人?哥哥就爱诬赖我!”
南宫朗听到那句理直气壮“我爱的就是南宫朗”时,浑身遽僵,终于对上她灵活的秀眸。
“现在你是春花,还是怜君?”他声音粗哑无比,完全与那美得倾城的相貌不搭。
“哎,我既是南宫春花,也是崔怜君。”
“就留在阳间?”
她笑咪咪地,轻轻蹭着他的颊面,在他耳上轻声道:
“这次,哥哥活多久我就留多久。现在我是货真价实的大兴皇朝百姓,你的姻缘线上牵的是我,你可不能耍赖了。”
“我自是不会要赖。你要再敢骗我一次……”
“不骗你,我绝不骗你。”她讨好地,陪着笑:“所以,哥哥抱我回房,要不,让我回亭里拿鞋吧?”
她任着南宫朗加重力道搂着。她明白他内心的激动,所以很有耐心地等着。她笑着以掌心掬着阳光,又满足地掸着南宫朗在阳光下的发丝。
等了又等,她的双腿这样缠着这棵大树也很辛苦,遂道:
“哥哥,回亭里拿鞋?”
他没有任何动作。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春花?”
“是。”
“你道,你该怎么向我陪不是才好?”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明明自个儿看不出她回魂了,偏要把错赖给她,反正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幸亏,她在判官舅舅手下做事三年,早不是省油的灯。她哀叹道:
“想来哥哥是不在乎我千辛万苦的回魂,只计较谁看穿我回魂?刚才我老对哥哥暗示的眨眼,是你自个儿看不出的,再怪我,我真冤了。”
南宫朗徐徐望着她,微微一笑:
“你这口吻倒是像崔怜君了。”
春花咳了声,亲匿地挨近他,笑道:“哥哥可不能嫌了,我都说,我是南宫春花也是崔怜君,你不能赖了这帐。”
秋风煦暖,橘光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一个还在努力往上攀爬,一个有意无意要放她落地,就是不肯放过她。
“哎,哥哥身上真好闻,可别老让我蹭着,会沾上奴味的。”
南宫朗毫不介意道:
“我活着的一天,便会沾着你身上的奴味一天,也没什么好避开的。”
听起来很令人感动,但她完全感动不了。这根本是在恶整她,她的双腿都在发抖了,他却还是不动如山,一点也不介意身上负了个几十公斤的人……唯小人与恶夫难养,她没错也要认错,她实在撑不了,面色终于一垮,委屈道:
“我随便你罚就是。哥哥快放过我,给我鞋穿吧!”
卷四 皇朝
第一章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迷周城里,平常只有善男信女报到的大佛寺,一早人群聚集。
一辆小马车悄悄停在大佛寺转角的隐密处。小头自车窗采出来,秀眸期待
又渴望地直盯着大佛寺的正门。
“小姐……小姐,别这样探头……”
“哎,莺儿别担心,我头还不够大,不会撞着车窗的。”顿了下,春花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暗暗叹口气又缩了回来。她怎会不知莺儿跟红袖在害怕什么呢?
她们认定,她可以穿梭阴阳两界,那从车窗里咻的一声飞出去,就此不见也不是不可能。有没有太夸张呀,她现在是人,又不是鬼,更没练过缩骨功,她这么大个人要真能从车窗咻出去,别说哥哥会吓死,她自己也会两腿一伸,直接去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