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蓝色头帕,身穿蜡染围裙的服务小姐将一个不锈钢餐盒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时候,里面并排放着两条被炉火熏烤得焦黄酥嫩的草鱼,上面堆积着大量的海椒、花椒以及翠绿的葱花,那餐盒不停地滋滋炸响,蒸腾着扑鼻的香气,我不禁回头笑着对苏苏说:“哈,!这么麻辣刺激的东西你们阿飞如今也敢品尝啦,看来爱情的魔力真是不小啊!”
苏苏听了这话显然非常高兴。她拿得意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坐在桌子对面正用家乡话聊天的两个年轻男人,故意用一种撒娇的腔调快活地说:“阿飞,家明,这算啷个回事嘛?你们俩一坐下来就叽里哇喇地说个不停,讲的又全是鸟语般的上海话,杨杨半句都听不明白。干吗这样不尊重美女啊?”两个男人听了这话不禁哈哈地笑起来。那个艾家明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吟吟地看着我。他忽然改口用南腔北调的重庆话问我:“杨杨,侬真听不懂上海话?听苏苏说侬是川外的学生,又是热门的网络作家,应该是专攻语言的嘛?”我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苏苏却毫不客气地反驳他说:“家明,难道你们上海话是通用的国际语言,连大学里也要开课学习吗?真是夜郎自大啊!你既然已在西政读了两年,应该早就被我们大重庆同化了吧,怎么连入乡随俗的规矩都不懂嘛?”家明见苏苏一脸泼辣的样子,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回头去刁难徐飞说:“阿飞,怎么重庆女孩讲话都这么冲啊?侬和苏苏认识也已经两年多了吧?那么阿拉问一句,侬会讲重庆话吗?”
徐飞正心不在焉地朝店堂内张望,没有注意艾家明的问话。徐飞和苏苏是通过互联网认识的。那时苏苏在重庆读高二,他在上海读大三。有一天因为无聊,他在网上漫无目标地寻找到苏苏的QQ号码,见资料上注明是个女的,于是便请求加他为好友。苏苏刚开始不同意,他就不停地申请。后来有一天苏苏由于熬夜玩游戏,身体过度疲劳,莫名其妙地把鼠标点错了,让徐飞溜了进来。于是他们就这样偶然相遇,然后每天一起谈论生活,向对方倾吐彼此的心事,这些心事是两人永远都不会向身旁熟悉的人提起的。就这样连续聊了两三个月,有一次谈话的中途徐飞突然提出要求视频,而且就在视频镜头前仔细目睹了苏苏清纯可爱的面容之后,第二天他突然悄悄地飞来重庆,住在红旗河沟长途汽车站附近一家廉价的小客栈里,依然通过QQ死缠烂打地把苏苏叫了过去。和许多聊友一样,他们就这样开始了两人平淡的初恋之情。
我第一次见到徐飞就不大欣赏他。那是他后来第二次来重庆之后的事了。当时他和苏苏仍旧选择住在那家小客栈里。我们三人一块儿在客栈楼下的“串串香”吃火锅。他的相貌看上去一般,脸孔圆圆的,皮肤黝黑,有点微胖,个子稍矮。我认为他不仅外表配不上苏苏,而且总感觉他好像有些贪慕女色,尤其喜欢在大街上频繁地扭头“打望”(重庆话,即欣赏美女的意思),有时甚至表现得很露骨,就像个情场老手。即使就在此刻我们四人一道坐在磁器口“农夫烤鱼店”里,他也依然忙里偷闲,眼光四处漂流。他显然对那些打扮得像村姑一样玲珑乖巧的服务小姐很好奇。他情不自禁地用赞赏的语气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不错,重庆的美女真是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确名不虚传嘛!”他这句话是用上海口音讲的,而且语速很快,但我们大家都听得很明白。苏苏不禁愣住了,看着他,一时竟没有开口说话。
我顿时对徐飞有一点反感,忽然想起小熙过去和苏苏争论时,两人有一次突然提到的一个新话题,即男人应不应该当着自己女人的面“打望”。小熙当时对此是持反对意见的。她认为在当今社会,推崇美女固然已是一种时尚,男人喜欢“打望”也属天经地义,但最好回避一下自己的女人。我记得苏苏当时还为此嘲笑过她,认为她小气。苏苏的论点则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是美的事物就应该大胆去追捧和欣赏,而不应当有所顾忌。
但苏苏今天显然不乐意,这一点就连坐在对面的艾家明也感觉到了。他伸手拍了一下徐飞的肩膀,笑着用普通话故意转移目标说:“徐飞,以前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你的外语成绩好像还可以,干吗现在学几句重庆话就这么难啊?这说明你在爱情方面还没有认真地花费心思。”徐飞仿佛这才突然醒悟。他将目光迅疾地收回来,笑一下,点点头说:“噢,重庆话吗,我听得懂,只是不会说。”苏苏在一旁负气地说:“只听得懂有啥子用嘛?我还要你开口讲!”艾家明听了急忙点头附和说:“就是,就是,你又不是哑巴。”
看着艾家明诚恳地维护两人关系的样子,我心里觉得好笑,同时又有几分感动,想不到这个将来注定要成为大律师的法学硕士,在撮合朋友感情的方面竟会表现得如此细心。我偷偷地打量着他,他穿一件浅栗色的西服,里面配着黑色的衬衣,花色淡雅的领带熨烫得工工整整。我平时最看不惯衣冠不整的男士,因此对他凭空增添了一点好感。就在这时艾家明忽然对我说:“杨杨,能否讲一下你的小说发表在哪个网站,ID是什么,我回去抽空浏览一下,也好替你顶一顶帖子。”
我笑着摇摇头说:“算了吧,你是大学者。西政和川外仅一墙之隔,我早就听说过法学硕士相当难考,因此像我这类信手涂鸦的文字,你最好别看了,以免耽误你宝贵的光阴?”他听了有点迷惑不解地问:“干吗这样说啊,杨杨?学者也是人嘛,都有七情六欲。我正因为是做法律的,少不了替人写状子,所以非常重视中文。我经常在网上看年轻无名作者的小说,我认为他们尽管稚嫩,但由于没有名家那种潜在的功利心,因此在许多细节描写的方面往往更注重真实,也更贴近读者。”这时苏苏忍不住了,在一旁打断他的话说:“家明,你切莫小看我的朋友啊,虽然她年龄不大,只是个专科自考生,但她绝不是无名鼠辈。杨杨的小说不仅在网络上铺天盖地,许多网站未经认可就拿去转载,而且有不少报刊杂志还对她作过专题报道,前不久广东一家著名的晚报还称她为中国2006最后一个网络红人。
苏苏对我一阵狂热的吹捧,令我很不自在。我在桌子底下不断用力地掐她的大腿,才终于使她停歇下来。艾家明目瞪口呆地从眼镜后面看着我。他非常惊讶地说:“难怪我一见你就感到面熟,原来你就是那个正在网络上走红的玉女写手啊!我不仅看过你发的许多照片,而且正在如饥似渴地拜读你的大作。杨杨,我是你不折不扣的FANS!我的网名叫做‘穿过我的岁月你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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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是网络写手。据电脑统计,我这部连载长篇小说的文字数量目前已接近10万,但无论我的想象力如何丰富,也万万想不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面对面地巧遇我真心尊崇的读者。这个‘穿过我的岁月你的歌’,在论坛以及我的读者群里曾与我有过多次交流。记得他最初申请加我为好友时,就曾在QQ留言里说过一句睿智而深刻的话:“从不在网络上虚耗感情,因为这同样要付出代价,那就是短暂生命里一段宝贵的光阴。”这句话深深打动了我,使我对他格外好奇。后来他多次私下找我聊天。非常痛苦地谈到自己如风一般逝去的初恋,谈到自己曾经对爱情的那种既执着又困惑的心情。他就像个兄长一样经常真诚地告诫我,慎对自己生活中的追求者,切莫草率,一定要在人生最优秀的阶段作出最正确的选择。这后一句话被我奉为经典,在接受记者采访以及在电视台和门户网站做视频访谈时,我都曾反复引用过这句话。
说来可笑,由于好奇,刚认识他的时候,我曾去专程去察看过他的博客,大概是粗心或其它缘故,他在填写性别的时候出现了文字纰漏,竟使我将他误以为是女孩。我当时在自己文章后面的留言帖里用欣喜的语气邀请他加入我的读者QQ群,因为我的几个群里每天几乎聚集着上千人,大部分是男的,女的成了稀有保护动物。那些男人学历颇高,很多都比较优秀,不仅有大量本科生和硕士,还有不少在读的留学生。记得有一次为了查找台湾某报登载的有关我的一段文字,还特地拜托过一个法国留学生,因为大陆无法打开那个网站。
那些群友虽然对女人青睐有加,甚至虎视眈眈,但其实都是纸老虎。不过我仍然提醒他要多长个心眼。记得我还曾对他沾沾自喜地炫耀说:“由于糠帖已发至鸡肋部分,不得不涉及敏感。心想既然是80后的女孩颂扬爱情,无论如何都得有点叛逆文字吧,不然总感觉这爱情表现得太传统,缺乏新意。但又担心挨骂,于是就在群内发了求援公告,想不到大有一呼百应之功效,纷纷表示支持。这些男人有时表现得真慷慨啊!”
过了一天见到他的回复,说:“哈哈,有点乱了,楼主MM一个回帖把我粘上女性的标签。我爸妈可不答应了,他们一直还以我这个学法律的儿子为荣,是家里的骄傲,不过确是我的博客误导了你,因此还可以原谅。很欣赏你自然风格的文笔,像山涧石缝中流出的涓涓清泉。我现在就预订你的书,出版后别忘了寄给我啊!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夜猫子,今天刚买了北师大于丹教授的解读论语,写的不错。建议你去看看!”
我很感动地回答他:“北师大于丹教授的书吗?不好意思,真没读过,也不知道这个人。你是北京的吗?或者,是在北京读书吧?我不大懂古文,尤其是唐宋以前的,曾随意翻阅过古文观止,浏览过太史公的几篇文章,虽然只是一知半解,但他气势磅礴的文风倒是令我慑服的。望常来聊,顺便也替我顶一顶帖子。”
过了两天又见到他的回话:“呵呵,我不是北京人。我现在和你同在一个城市读书,而且是相邻的两个学校,一衣带‘路’,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