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我说你侮辱了我。”因为愤怒,她的鼻翼忽闪忽闪的。
丁朝阳隆重地向她道了歉,她没再刁难他,不知为什么,他眼里的抑郁让她有点心疼,总想用掌心拢拢他的脸,也真这么做了,丁朝阳愣愣地看着她,他的手也合了上去。
那一晚,她又没去唱歌。
有很多个夜晚,她不再去酒吧唱歌,她越来越迷恋这个大男孩一样的男人,这是种奇怪的感觉,明明的,他比她大8岁。
她那么喜欢在她的调皮下,他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那笑,让她很有成就感。
渐渐然,丁朝阳好似明了她不是那种轻浮女子,待她,愈是心疼起来,在某个夜晚,他说:“以后,莫要再去酒吧唱歌了。”
她心里一暖,这样的话,从没人和她说过,连母亲都没有,母亲最喜欢的事就是检查她存折上的数字和帮她数钱包里的现金。至于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她不管,母亲无比想做个有钱人又无比仇恨有钱人。
母亲揣着做个有钱人的理想和一位有妇之夫好了,为了逼他离婚,故意怀了孕,死活不肯流产,得到的结果是,朱槿生下来 ,男人跑了。
丁朝阳说好女孩子不该混迹在声色场所。
她到丁朝阳的公司做了个文员,没多久,顺风顺水地做了专卖店店长,看上去,有了些虚荣的风光,她却不快乐。
因为不能忍受有人与她分享丁朝阳。
她想和他在一起,无时无刻,哪怕,化做一枚火机,一张纸片,只要能被他堂皇地随身携带就好。
每次约会做爱,丁朝阳都会小睡片刻,再由她叫起,穿戴整齐不留任何痕迹地回家。望着他渐渐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她的心里,蔓延着被整个世界遗弃一样的凄凉。
慢慢地,她开始动了些心思,丁朝阳睡着时,她随他一起睡,故意让他睡到很迟很迟;她还故意藏起他的手机,用棉被包了一层又一层,这样,许芝兰电他,也就听不见了。
次数多了,丁朝阳渐渐觉察,或明或暗地开始了疏远。
他太轻视了朱槿,她是多么的年轻气盛,从来都是她负天下人,哪轮得到她认输?
她像个坏孩子,丁朝阳越是要严严地包起背叛不让别人知道,她越是要破坏。猜丁朝阳可能在家时,故意打电话,她无所畏惧,希望引起许芝兰的怀疑,和丁朝阳吵闹,一直把丁朝阳吵烦了,突然觉出她的好。
可是,许芝兰仿佛佯聋扮盲,朱槿希望发生的,一概不曾发生。
到后来,恼了的倒是丁朝阳,他要她收起一肚子的阴暗谋划,冷冷逼她辞职,随便她开价要钱,但不要指望他会离婚。
不得已,她辞了职,把丁朝阳打到她卡上的钱,原封不动退了回去,依然去酒吧唱歌,故意和男人勾三搭四,以为这样会刺激得丁朝阳受不了,来求她不要这样,毕竟,他们曾那么亲密。
事实却是,她再一次过高估了自己。
丁朝阳没来。
她觉得自己被骗了,在丁朝阳那里,她曾是一块洁白无菌的纱布,在他心灵遭受创伤时,捡了她,糊在伤口上,而后来,他像扔掉一块破抹布一样,扔掉了她,毫无内疚,毫不珍惜。
她疯狂地想要报复他,千方百计接近许芝兰,得知许芝兰是某家健身会所的会员后,她在第一时间成为了那家会所的会员。
然后,成功地认识了许芝兰,和她做了朋友。
说完这些,朱槿平静地喝了一杯茶:“你曾经因为爱某个人爱到连生命成本都不计算吗?”
我想了一下,好像没有,哪怕是丁朝阳,我是天生的悲剧性格,惯于冷静,我承认我迷恋和丁朝阳在一起的时光,但,我不会为了爱,不计算生命成本。
再惊世骇俗的爱情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男一女争取同睡一床的权利而已。这样的想法,让我苍凉,这就是爱情的真相。所有披荆斩棘不过是为了享用对方来取悦自己。
朱槿用叹息般的声音说:“我接近她的目的,不过是让她窥破所谓虚假幸福的真相,离开丁朝阳,如果不能,那么,给我机会,被我杀死。”
我讶异于她的坦白,但,我也知道,所谓坦白,并不是无路可退的最后选择,而是,有些坦白是最好的障眼法。
她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许芝兰是个不错的女人,可,爱情这东西会让人良心发昏,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我想得最多的是怎么杀死她于无形。”
“你和她在一起,丁朝阳知道吗?”
“知道。”她把杯底茶叶捏出来,在桌上一根根地摆:“他很害怕,找过我,好话说尽,说我要怎样都可以,只要别破坏他和芝兰的感情,真荒唐啊,和我好时,他怎么就没想过,外遇这事,就像买辆车为了出入方便,但刮刮蹭蹭总是在所难免,外遇就像开车,风流快活是最终目的,被老婆发现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你知道许芝兰后来和宣凌霄好上了吗?”
朱槿茫然地把桌上的茶叶划拉成一小撮:“我是最近才知道的,宣凌霄和她好,想纠正自己的性取向而诱惑了她,而许芝兰和他好,大约是出于寂寞吧,她不上班,丁朝阳又整天不着家,刚怀孕时,她并不知道孩子不是丁朝阳的,我问过我表哥,他也纳闷,他和许芝兰在一起时,是采取了防御措施的,孩子很有可能是古福利的……丁朝阳在决绝分手后又一反常态地找我,总是喝醉,除了做爱,什么都不说,我愣是以为他尝试过后才知道放不下我,才返回头找我,其实,我后来才明白,那是他在明知自己不能让许芝兰怀孕的情况下许芝兰却怀孕了,内心的苦闷无处发泄,以至于让我误解成了真的有可能会和他走到一起一辈子,才壮着胆子做了蠢事。”
这是我第一次从朱槿嘴里听到古福利的名字,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朱槿说,她曾对许芝兰实施了谋杀,她们一起游泳时,她悄悄往许芝兰的爽口喷里倒进了致命的化学药物,倒完之后,她装做没事人一样下到游泳池和许芝兰游泳。
和许芝兰继续游泳时,她越来越害怕,怕到出现了幻觉,感觉在水中游着的许芝兰是具苍白的尸体,在水里漂来漂去,朱槿的脸色渐渐苍白,当许芝兰用因游泳过久而发冷的手指碰到她时,她尖叫着跳了起来,仓皇逃到了岸上,不知就里的许芝兰诧异地问她怎么了?
她冷汗淋漓,一句话说不出来,匆匆跑进更衣室,换上衣服,就跑出了游泳馆。
跑在烈日炎炎的街上,她越想越怕,总觉得有缕阴冷的风驱之不散地纠缠在身后。
她越跑越快,横穿马路时差点被车辆撞倒,在司机的叱骂里,冷丁醒来,坐在马路牙子上拨通了丁朝阳的电话。
那个初秋的午后,有很多人看见,一个曼妙的女子形容狼狈地坐在马路牙子上抱着手机嚎啕大哭。
巨大的恐惧让她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一味地哭。
电话那端的丁朝阳急得团团转,最后,火了,厉声问她究竟是怎么了。
她抽抽搭搭地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
丁朝阳啪地摔了电话。
然后,他再也没联系她。
她打他电话,他不接,去找他,他不理。只是,过了几天,许芝兰打电话约她去游泳,她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她们一起去游泳,许芝兰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对她,心无芥蒂。
朱槿故意引她聊她的老公,许芝兰笑意坦荡,历数家珍一样地说他的好,看样子,无论她曾经怎样处心积虑地让许芝兰怀疑丁朝阳的外遇,都是徒劳。一直以来,许芝兰对丁朝阳的信赖就像孩子信赖父亲。
朱槿竭力端着一脸微笑听,慢慢地,眼里浮上了泪光,许芝兰问她怎了。
她揩了揩眼角的泪,说从没有人待我这样好。手搭到许芝兰的手上:“我羡慕你,真的。”
许芝兰恬淡地笑着,冷丁想起来样,问她:“那天在游泳池是怎么了?”
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磕磕绊绊地说:“那天我好像中了邪,总觉得有股阴冷的风缠着我。”
许芝兰嗯了一声,定定看了她一会,才慢慢说:“那天,所有人都很奇怪,我刚从游泳池出来,我老公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见了我,一句话也不说,夺过我的手包就翻,翻出我的爽口喷就问我有没有用它,我说没呢,他一下子就把它扔了,要我以后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讪认识,我问他这是怎么了?他好像有些愤怒,说刚看到报纸上有则报道说,有人会故意搭讪和陌生人认识,趁人不备在饮品啊什么里面下迷药……”
说着,她笑吟吟地看着朱槿:“他总把我当孩子待,我有那么傻吗?”
朱槿看看我:“在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罪恶感,很诚挚地和她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坏人的,他们总以善良的面目出现,她听了,很天真地说她从不招惹别人,像她这么软弱的人,坏人都会不忍下手。”
那一刻,我真的曾决心放手,再也不对丁朝阳有任何妄想了,可是,你知道吗?爱情是种精神病,两人一起犯病是皆大欢喜,只有一个人犯病就是悲剧,理智是无法管理精神疾病发作的。
“后来,你又对许芝兰下过手么?”
“没有过,但我告诉丁朝阳,他越爱她我越恨她,爱情就像血液排异,不排异到死是不会罢休的,除非我对丁朝阳死了心,我告诉他,早晚有一天我会杀死许芝兰,即使许芝兰死了,也不是为我而死,是为他,他听了,叹了口气说,何必因为他的过错而伤及无辜呢,如果我真的要许芝兰死,就让他来吧,反正他也受够了这种日子。”
当天晚上,丁朝阳就找到了朱槿,那一夜,他们疯狂地做爱到凌晨,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都是如此。
朱槿开始怀疑,丁朝阳这样说,是为安抚自己,便骂了他,骂他把她当朝三暮四的猴子戏弄。
丁朝阳疲惫地看着她,说:“怎么会呢?我已有计划了。”
那夜,丁朝阳抽了很多烟,朱槿追问他是否真的要杀死许芝兰和杀死许芝兰的理由,他笑了笑,说:“死亡需要理由么?又说在感情上,自己已把朱槿害了,不想更进一步害她,索性,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