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屋里静极了,只有行走间环佩叮咚的声响。
月茹扶着舒兰坐下,“主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泪,无声地滑落。舒兰觉得身心俱疲,她拉住月茹的手,说道:“为什么?我千方百计地把她送进去了,她怎么还能回来?她怎么可以回来?原以为贝勒爷厚待钮祜禄氏,是因为她年轻貌美。见了,我还暗暗松了口气,那样的样貌,爷早晚会丢开的。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她!到头来还是我自欺欺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贝勒爷这样做,把我置于何地?”
“主子,您别多想,许是……也许贝勒爷也不知情。”
“内务府的名单早就下了,若不是他的主意,她怎么出的来?我处处防范,生怕贝勒爷对她起了心思,到头来不过是作茧自缚。”舒兰哀怨地看着月茹,“若我的弘晖还在,我们娘俩还能相依为命。现在,我什么指望都没有了……”
舒兰不禁失声痛哭,哭她过早夭折的孩子,也哭自己今后的命运……
与此同时,钮祜禄?蕙娆带着雯杨、秋月回到了小院。一进屋,蕙娆就说道:“秋月,你先下去吧,我有话问雯杨。”待秋月把房门关上,蕙娆立刻拉着雯杨走进寝室,问道:“我知道你原先和这里有些瓜葛,但今日福晋见你的神态,你不只是个奴才那么简单。你今天得把话给我说清楚。”
耿雯杨看着蕙娆,盘算着如何开口,“格格,您别多想。奴才以前确实在府里住过一年,因为奴才姑妈的关系,所以嫡福晋待我也很好,奴才入宫前还特意赏赐了好多东西。今日的事,恐怕是福晋不知道奴才回来了,有些吓到了而已。”
“是吗?那贝勒爷的态度呢?”蕙娆咄咄逼人,“别把谁都当傻子。贝勒爷对你如何,我早就看到了。枉我还把你当姐妹,我真心待你,你们却在利用我,让我为你做嫁衣。”
雯杨忽地跪下,抓住蕙娆的衣裙,说道:“格格,您别动气,奴才真的没想过要利用格格。奴才对格格是真心的。”
蕙娆蹲下,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们还能不能做姐妹,关键不在我,在你。你要如何把握?”
雯杨无奈,看着蕙娆说道:“奴才没有欺骗过格格,奴才的确与贝勒爷相识。奴才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哦?继续说下去。”
“在奴才卑微的一生中,至少要有一次,为某个人忘却自己,不求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拥有,甚至不求他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他。奴才始终这样认为,只求在最美年纪里遇到他。如今奴才遇到了,不是因为他是贝勒爷,而是因为他是他。”
蕙娆有些动容,是呀,在自己最好的年纪遇到他,才不算辜负此生。只可惜,耿雯杨遇到了,自己却没有。女人的命啊,就是如此,出嫁从夫,愿不愿意,都得这么过一辈子了,可我的心要交给谁呢?“你爱恋着贝勒爷,那爷呢?你觉得他爱你吗?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耿雯杨一愣,“奴才不知道,贝勒爷现在确实喜欢奴才,但将来怎样,奴才也没把握。即使知道自己只是过客,奴才仍想留在他身边,只求若干年后,他想起奴才时,会有一声叹息。”
半响,蕙娆才走过去,把雯杨扶了起来,“你的心意,让我很感动,但我不会帮你。你现在要抢走的是我的夫君,虽然三妻四妾是基本,但我不想和你分享。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可以原谅你,但我会尽力去尝试,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视你如姐妹的。”
“谢谢。”
“人世间处处是战争,凡事都算计,女人多的地方更是如此。我不想去谋算,只求可以安稳地活着,也好保全我的家人。我现在可以平静面对,不是我大度,是因为我还没有交出我的心。若有朝一日,我的心在他身上了,你便成了我的敌人。”
耿雯杨看着蕙娆,一个聪明的女人,清楚自己的实力,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若没有她,弘历恐怕成不了乾隆。这样一个女人,只能与之为友。
伺候蕙娆午睡后,耿雯杨走出了小院,穿过垂花门,走过荷花池,她回到了魂牵梦萦的那个小院。青灰色的屋顶,青灰色的墙,斑驳的大门紧闭着,一把铁锁护住了一切。站在院外,耿雯杨回忆着以前的点滴。
“姑娘。”一个声音兀自响起。
雯杨转过身来,看见绣墨站在身后,满心欢喜。走过去,亲切地拉起她的手,就像从前一样,“可算又回来了。见到你,真好。你好吗?”
“大暑天的,姑娘就站在日头底下,当心一会儿中暑。”绣墨还是这样妥帖周全,引着雯杨到荷花池旁的凉亭坐下。
不防,雯杨猛地抱住了她,开心地说道:“还是那样的一个你,真好。我都觉得自己好像都没走那么久了。你还好吗?让我好好看看你。”还是熟悉的眉眼,还是浅浅的笑容,还是亲切地感觉,一切又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你一点都没变,真好。“
“姑娘到是越来越漂亮了,开始时,我都不敢认了。”绣墨打趣道。
“你呀,总说好听的。”雯杨欢快地问着:“小莲和小棠怎么样了?我好想你们。”
“都好,都好。现在各有各的去处,一时怕是见不全了。”绣墨紧紧地拉着雯杨的手,说道:“姑娘长高了,也瘦了。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吧?还好,总算回来了。”
“是呀。”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什么,雯杨只知道一味地傻笑。
亭外,微风迭起,柳絮如雪,满天飞舞着……
入夜,四爷胤禛照例来到了蕙娆处。
蕙娆十分欢喜,尽心伺候。“贝勒爷,这事妾身自己做的杏仁茶,杏仁有镇咳化痰、润肺、怯风寒的功效,请爷尝尝。”
胤禛接过去,略尝了一口,便放下,说道:“太甜了。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蕙娆立刻跪下,说道:“妾身该死。”满脸的惊恐,泪光点点,惹人怜惜。
胤禛扶起她,柔声地说道:“无碍,你新来,很多东西需要学。不急,慢慢来。关于我的喜好,你可以直接问我,不用费心揣摩。”
蕙娆感激地看着四爷,在烛光的掩映下,目光**,脸上一片红晕,煞是好看。她拉住胤禛的手,轻声说道:“妾身会用心学的。”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
屋外,耿雯杨的心,却碎了一地。借着月色,她走到荷花池边。月亮依旧高高地挂在空中,月光也依旧**而深邃,如水般地静静地洒落在她的身上。荷花池里,绿叶丛中,一朵朵浑圆的荷花亭亭玉立,流萤穿梭,蟋蟀低鸣,宁静地感觉遍布全身,肆意舒展。
看着看着,雯杨笑了,人就是贪心。开始时只求他能记住自己,后来希望他喜欢自己,现在却在奢望他只爱恋自己一人。得到的越多,**就越大。终有一天,会因求不得,而心碎。为什么?明知会这样,还是止不住自己的贪欲呢?
“就知道你会在这。”四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耿雯杨转过身,看着这个男人,俊朗的容貌,温柔的眼神,连嘴角都蕴着笑意。爱他吗?是的。若真相是种伤害,我宁可要温暖的谎言,至少那会让我感到一瞬间的幸福。
雯杨走过去,双手**着他的脸庞。无助的感觉在心中环绕,眼泪止不住地掉落。泪,落在地上,也落在了他的心上。胤禛不自禁地蹙眉,一阵慌乱,不由得心痛,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想给她温暖。但,怀中的人却哭得更厉害了,无声的哭泣,无助的颤抖,都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心。
不知该怎么安慰,也从未安慰过任何人。不想再看见她的眼泪,于是深深地吻下去,将自己的心意全部暴露给她,只希望她能懂,不是不想将她放在众人眼前,不是不想给她名分,不是不想和她一生一世,只是时机未到。
第三十一章 小莲死了
次日的阳光依旧明媚,时光静静流淌,任何事都不曾改变。
耿雯杨照旧早起,有条不紊地伺候四爷和蕙娆更衣,看着他们轻声说笑,心中依然凄凉一片。怎么越想要,越心痛;为何身边越热闹,自己的心却越孤单呢?梦也好,谎言也罢,只奢求片刻的温暖。
来到王府已经一月有余,胤禛日日来蕙娆这里,欢声笑语总是不断。贝勒爷宠幸谁,谁的位置就最稳,姬妾间才会相敬如宾,下人们见了也会越发恭敬。蕙娆的日子日渐得意,每日给福晋请安,或是在花园里遇到时,那些姬妾们虚情假意的言语,哀怨的眼神都让她无比心安。外面风光无限,可回到屋里,看到的却是四爷的目光追随着耿雯杨。每次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敷衍,心还是堵得慌。还好,这些不会有人知道。
那日,蕙娆想吃山药糕,偏巧小厨房没有。雯杨便到厨房总管那去领,不料遇到了小棠。
“小棠?”雯杨仔细打量着小棠,这孩子长大了,也长高了,眉眼越发清秀了。多年未见,这小丫头的等级也升了,已经可以像月茹、绣墨那样穿锦衫了。不知道小莲现在怎么样?是不是也成了哪个院里有脸面的大丫鬟了呢?
“姐姐。”小棠见了,异常欢喜,拉着雯杨好一通笑,“听说姐姐回来都一个多月了,也未得见。今日总算是如愿了。”
“你如今在哪儿呢?想死你们了。”雯杨拉着小棠的手,开心极了。
“我现在在武格格院里当差。”小棠看到四处无人,才小心地说:“我们格格如今不得宠,别人瞧不起我们院的。格格也不让我们与你们过多接触,所以我也不敢擅自去见姐姐。如今见了,也算随了心愿了。”
“没事,只要大家都好,就行了。”雯杨笑着问,“我如今和绣墨在一处,天天见面,更怀念以前了。对了,小莲怎么样了?如今就剩下她没见到了。”
小棠脸色突变,说道:“绣墨姐姐没说吗?小莲姐姐死了。”
“什么?”一阵晕眩,雯杨顿觉浑身凉透,四肢无力。
小棠见了,目光闪烁,不敢多言,只说了句“姐姐还是去问绣墨姐姐吧”,便匆匆离去。
雯杨强撑着回到了小院,刚一进门就看见绣墨端着一盆衣服准备去浆洗。她也不多言,一手打掉了绣墨手中的木盆,硬生生地拽着绣墨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