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子才不是那种人。”
“不是才怪!”
“是也无所谓。”安青一字一顿道,“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他给的。”
安青从有记忆起,便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父母身在何处。
安青这个名字,他活到现在的吃穿用度,他得以学习到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包括他的性命,全部都是言末安给的。
傍晚的时候言末安再度回到军营,派出了更多人去找舒和。
然后他召集了军中的几枚大将,聚在一起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不多久太子便会知道靖远军反了这个事实,到时候一定会派兵来平反。
如果等到太子先出手,他们便已处于了被动,但如若他们现在就起兵,皇帝还尸骨未寒便起兵造反,一定是不得人心的。
“峄城的目标太大,我们最好尽快移动到这个地方附近。”言末安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处。
垣州的东南方,耿州的大门,丰城。
原则上要在先皇入土之后,新皇才能登基掌权,但太子绝不会等到那个时候。
他们不能比太子早动手,也决不能晚。
“一旦太子发兵,我们就攻打丰城,争取尽快拿下。”
耿州是五皇子的属地,五皇子多年来一直附和太子,但太子多疑,一直压制着五皇子的兵权。
靖远军五万军士,攻下丰城绰绰有余。
“军中有不少人仍存着迟疑,一旦开战,恐怕……”将士中有人说出了这个担忧。
兵再多,也抵不住一句军心涣散。
“不需要担心这个。”言末安笑道,“不会有问题的。”
靖远军现在都是为仇恨所凝聚,既然如此,只要再加深这仇恨即可。
一个庞将军不够,那么,就再利用一个与这些军士们更亲近的人。
待到众将士都离开了营帐,言末安仍静静地立在帐中。
他的右手一直紧紧握着,自从中午去了王府,看到了三皇子的那封信之后,就一直握着。
言末安叹了口气,终于松开右手,展开了手中的纸团。
纸上的字迹已经全被汗水浸透,模模糊糊,一块块全是墨滞。
言末安将纸张折好,收在胸口。
舒和一直是一个心善的人。
就算与太子再不和,他也没有想过要去争些什么。
他被派到垣州,就一直守护着垣州,他接收了靖远军,便一直努力着带好这只军队,他被架空了兵权,就再度一心守护着垣州。
言末安说不能让太子当皇帝,不能将邛苍国交到太子那种人手中。
但是舒和说谁当皇帝都好,百姓只需要一个安定的天下,只要没有战争就好。
无论有着怎么样的理由,战争一旦打响,无论最后的胜利者是谁,生灵涂炭是绝对的后果。
舒和就是因为这种缘由而一直忍耐着。
“皇兄,其实我又何尝是真的想要那个皇位?”言末安苦笑道。
不能将这个国家交到太子手中——这个便是一直以来支撑着言末安的理由。
其实舒和比起舒言要适合当皇帝得多。
舒和有将才,有能力,知民心,得民心。
他唯独就是没有野心。
像舒和那样的人,就算一直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就算他没有一个一心想要造反的六弟,太子也一定是容不下的。
但是直到最后舒和也不愿意自己去争。
“那么皇兄,你的好意,我就收下了。”
大概过了一个月之后,京城传来了消息。
三皇子欲图谋反,被太子识破,被斩首于午门。
作者有话要说:小虐怡情,大虐伤身,阿弥陀佛……
有人觉得虐么?
有人觉得爽么?
不爽就抽咱吧抽咱吧啦啦啦啦~~~~~~~~~~(注:此人已癫狂)
一丘之貉
靖远军士在得知舒和的死讯之后,是真正的群情激愤。
无人再言退却,人人眼中都燃着仇恨。
包括垣州的父老乡亲,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都愤然加入了靖远军,毅然加入了造反的行列。
舒和十数年来一直为了垣州为了靖远军尽心操劳,直到此刻终于显出了效果。
对了,现靖远军已经不叫靖远军。
言末安为这支造反军队起了一个新名字:和军。
这个名字好不好听先不予考虑,效果那是立竿见影的,瞬间想要加入造反的人又增加了一倍。
新生的和军因为仇恨的力量而紧紧连结在了一起,人数已达八万,五万精兵,三万新兵蛋子。
“过分啊。”蒲萱喃喃道,“实在太过分了。”
“太子步步紧逼,皇兄尽心尽力为百姓操劳却被他杀害,确实过分。”言末安道。
蒲萱拿鼻子哼了哼,抬眼看着他,“你这招的效果真是好,难怪你一开始就那么胸有成竹。”
“有这种效果是应该的。”言末安用手支着头,笑道,“至少我原本只一心想着要如何将太子从那个位置上赶下来,现在一心想着的却是:要如何将太子碎尸万段。”
“哦。”蒲萱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问道,“你现在来找我干什么?”
自从一个月前言末安将蒲萱带到军营,就一直将她安置在随便一个偏帐中没有搭理,之后军队拔行,蒲萱就被安置一辆马车中,还是没人搭理。
平时言末安最多在见着蒲萱的时候打个招呼,现在却主动找到她的马车之中,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不干什么,就是来看看你。”言末安道,“我们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了。”
言末安的身后,此时跟着安青孤狼还有蒲志铭。
蒲萱又看了一眼正缩在角落闷不吭声的东柏,笑道,“确实很久了。”
“和你像这样说了一会话,就感觉又回到了从前。”言末安道。
蒲萱在心中吼了一声:才怪!
人虽然还是从前的那些人,却绝不可能再和从前一样。
就好像蒲志铭从前只知道跟着蒲萱,现在却一心跟着言末安。
就好像安青从前是个会没事比中指的讨厌小鬼,现在却动不动就锁眉头。
就好像孤狼从前只是山寨大当家,长枪舞得虎虎生风,现在是和军的将军,提着把好刀却再不见笑容。
就好像言末安从前只是个会算计别人的阴险家伙,现在却是一副要算计就把自己也一起算计进去,算死了就一了百了的死样子。
就好像……啊,东柏似乎还没怎么变,实在太好了。
最后蒲萱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你还想着从前吗?”
造反这条路,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成功或者死,再没有什么从前。
言末安愣着神,似乎在回忆着些什么,然后苦笑道,“我也就是在你面前,才会想想从前。”
“那么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蒲萱起身道,“跟着一个会想着从前的人造反?有几条命都不够吧!”
言末安神情一滞,沉默了下来。
“从前?这种东西,你既然已经不要了,还想什么想?”蒲萱道,“你该不会以为,一旦你后悔,会被害死的人只有你一个吧?”
言末安自然不可能这么天真,他知道他所选的是一条怎样的路。
只是就算明知道会失去,还是会不舍,还是会想着“如果能不失去该多好”。
蒲萱叹了口气,“有一句话,是时候对你说了——再见。”
言末安一愣,抬起头来,“你……”
“你放心。”蒲萱将手抬起举在耳侧,“那两个字不是对你说的。”
“……”
“舒言殿下。”蒲萱直视着他的双眼,用平静的声音缓缓说道,“言末安这个身份,你觉得现在还该留着吗?”
言末安猛地一颤,沉默许久,站起身来转身离开,再没有说一个字。
见他走远,东柏凑到蒲萱身旁,“你还真敢说啊。”
“有什么不敢说的?”蒲萱看向东柏,“现在说还来得及。”
东柏叹了口气,“末安现在是造反军的首领了,将来或许就是皇帝,我很担心他会不会一直像这样忍着你。”
“是舒言。”蒲萱道,“言末安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便又有一人挑开门帘走了进来,“你这女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瞎说什么呢?”自然又是摆出一张臭脸的安青。
蒲萱抬起头道,“你来干嘛?怎么不跟着你主子一起走?”
“言子派我来给你带话,结果我一来就听到你在这里乱说。”安青愤愤然道,“你以为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家主子想当皇帝,而且现在已经造反了。”
“你……”安青磨了磨牙,“你又何必要这样子逼他?”
“我现在说出来,他还听得进去,等再过段时间,他大概就容不下那些话了。”蒲萱耸了耸肩,“想当皇帝的人都这样。”
东柏看了她一眼,“你又有经验?”
蒲萱斜眼回去,“造反的经验,我怎么可能有会?”
她只有被造反的经验。
“安青,我跟你说认真的。”蒲萱又道,“要脱身只能趁这个时候了,现在你说不干他还有可能放过你,如果等到他想到要兔尽狗烹什么的,你就完了。”
“滚!”安青很坚定地吼了回去。
蒲萱笑了笑,“你别不识好歹,到时候可是后悔都来不及的,不过既然你这么坚定,我会每年都给你烧点纸钱,以祭奠你的忠心。”
“你这么努力地想要策反我……”安青抽了抽嘴角,“其实只是因为你还是舍不得那六十万两,想要拿双份报酬吧?”
“我是真心欣赏你,不希望你英年早逝。别把我想得跟你主子似地那么阴险。”
“滚!”
“哎呀呀,你现在这样子吼我,小心到时候连个烧纸钱的人都没有。”
“言子已经抽了一队人出来,马上要派去京城,救你的父亲,蒲右相。”
“……什么?”
“他今天本来是来和你说这事的,现在派我过来也是为了和你说这事。”安青现在的神情颇有些咬牙切齿,“结果你就只知道把他想成那个样子。”
“这么看来,还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蒲萱冷笑道,“真希望我父亲大人在被他救出来的过程中,不会出什么意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个担心应该也很多余,我父亲大人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他还是很需要的。”
安青瞪着蒲萱,“真不该浪费时间和你废话。”
蒲萱笑,“那么好走不送。”
“你……”安青伸手指着她,气得脸都红了,最后收回手猛地往墙上一拍,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他刚刚绝对是想抽你。”东柏道。
“是啊,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