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兀立原地的莫欣然,自顾自的在那里烦恼:“……早知道神功是可以速成的,我就不翘武馆
的课了!都怪说评书的张大爷,害我一直以为,要练到天下无敌,不仅靠天赋,还要花一辈子
……”
“你在那里嘟囔什么呢?”长身玉立在天井上方的冷清凛,在料理掉为数不多的看守后,稳稳
地飘身而下,落在莫欣然的面前,淡淡的皱眉打断后者的自怨自艾。被这突然占据自己视线的
容颜吓到,莫欣然瞪圆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刚想惊呼就被那犹带馨香的酥手捂住了嘴巴!
“你是嫌敌人太少,不够刺激吗!”眯起眸子,威胁的低叱了他一句,冷清凛谨慎的侧耳聆听
了片刻周遭的动静后,才缓缓移开紧贴后者唇间,被熏上了一抹暖意的玉手,捏过对方的铁链
,用力劈成几段!
“……”好不容易恢复自由,莫欣然可没有傻到和救命的稻草吵架。斜了一眼似乎听到什么声
响的前者,他揉了揉被勒痛的手腕,蹑手蹑脚的凑了过来,一脸惟恐天下不乱的兴奋,挨着对
方把耳朵贴在了东面的墙上。
“……对面有人。”凝神分辨了一会儿,冷清凛沉下刚刚因莫欣然的庸人自扰而破开浅笑的俊
颜,反手扣住对方的腰,深吸了口气,咬紧下唇,有些费力的带着庞大的累赘纵跃上了天井!
脚踩到干燥的地面,莫欣然正准备感动,就见本来还平心静气的前者,突然被某个发现刺激到
似的,飞快的撇下自己,冲到了不远处的另一个天井前,俯身焦急的望了进去!
“清凛?”皱起眉头,被对方的激动情绪感染到,莫欣然也忍不住心跳加快的倒抽了一口气,
凑了过来。只见天井内,另一个水牢中,一位发丝零乱,看不清脸庞的人正被栓在与他们刚刚
位置相对应的地方,低垂着头,瘦弱见骨的身体似乎无法抵抗水气的寒冷般明显的打着抖!默
默地凝望着那个孤立无援的陌生人,突然,一抹奇怪的直觉袭击了莫欣然的脑海,他反射性的
回头扫了脸色苍白的冷清凛一眼,不假思索的惊呼出声:“罗云秀?!”
“……”没有回答,在他出声打破空气中微妙的平衡的同时,冷清凛的人便如一团白影,随着
天井所投射的光线一起扑入了水牢!
顾不上水打湿了自己刚用内力蒸干的素袍,冷清凛嗫嚅着唇,怜惜的眯起眸子,深锁柳眉,倾
身抚开被押者遮挡住容颜的乱发,轻柔的托起对方没几两肉的下颌。不必细细端详,虽然对方
的潇洒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可他还是能在那暗琥珀色的眸子睁开的同时,准确的喊出令自
己刻骨铭心的称呼:“表少爷——”
“……清凛?”迷惘的眨眨眼,后者干涩的笑了笑,却因自己的动作牵痛了唇角,沙哑的哀鸣
一声,呛咳起来!似乎怕在自己与疼痛挣扎的时候,眼前的人儿会如梦醒般消逝似的,罗云秀
用力的揪住冷清凛挨紧自己的衣襟,断断续续的回答:“你……怎么会在这里……咳咳咳咳—
—”
“表少爷……他们竟然这么对你!”对方的狼狈只能点燃苍白着俊颜的后者的愤怒,伸出来扶
住罗云秀双兼的手臂青筋暴起,冷清凛想也不想的震开桎梏罗云秀的铁链,展袖横抱住那孱弱
的躯体,飞身跃回了天井之上,捡了块干净的地方,轻柔的将罗云秀放了下来。
把他的担忧看在眼中,莫欣然自嘲的抿去唇间涌上来的酸楚,无声无息叹了口气,体贴的退到
了旁边,为无暇它顾的冷清凛监视周围的情况。耳边似有似无的传来二人的低声细语,眼角的
余光有的没有的瞥见二人紧紧相拥的感人画面,朝天翻了个白眼,莫欣然提醒自己不可以嫉妒
,不可以去吃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的飞醋,可纵使风月场中长大的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看透
了,还是无法抵抗作为一个凡人所必有的别扭。早知道自己也有这么一天,他当初真不该嘲笑
翠浓她们的斤斤计较……果然,人一但爱了,心胸就无法再那么开阔了啊……
没有觉察到旁边的低气压,冷清凛颦着柳眉,又恨又怜的检查完罗云秀身上的伤口后,简略的
为对方处理了一下,把心中压抑了良久的不安和愤怒,痛痛快快的倾吐了出来:“表少爷……
你放心,拿你玉佩去冒充的歹人已经被我制服了……现在我就带你回王府,到时候伤害表少爷
的这笔帐,就算王爷不发话,清凛也会把债替您讨回来的!”
“清凛……”莫欣然无法了解这句不冷静的话代表着什么,只有和冷清凛一起长大的罗云秀才
明白,违抗王爷的命令,或者说无视王爷的命令,对一贯服从的冷清凛来说,需要多大的勇气
!所以,他摇头:“你听我说……我这……都是活该的。怪不得任何人……”
“表少爷,过多的仁慈只会毁了你……”把他的反驳权当是善良作祟,冷清凛更加怒火中烧的
咬紧牙关,然而不知是不是火烧在胸口,他的脸反而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而他那越来越低
沉的声音,使得不清楚事态的莫欣然也嗅到了危险的意味……
“不、不是的!清凛!你不要冲动!听我说——”深知对方面冷心热的个性,罗云秀情急之下
,重振精神,快速的在后者作出无力回天的举动前,把所有的前因后果解释明白!捧住他那苍
白却温暖的脸颊,苦苦一笑间,罗云秀淡淡开口:“清凛……真的,是我的不对……”
“表少爷?”
“……那个玉佩不是被抢的,是我给周恒岳,就是那个周员外的……他也不是什么员外,呵呵
……当然也不是所谓的江湖中人,那个人……是朝廷的四品官。”
“什么?!”抱臂环胸,名正言顺的在一边偷听的莫欣然闻言,率先失声叫了起来!他捕快也
做的太失败了吧……竟然屡次对比自己的上司还大五品的高官出言不逊!难怪他总觉得从周府
找茬回来,薪饷就会莫名其妙的被一脸阴翳的县太爷借故克扣呢……原来……县里的捕头位置
宁肯空缺四年也不让自己替班,是有理由的啊……
“就连他身边的那个福伯,也是六扇门里的人手……”
“为什么……”相比之下,冷清凛似乎更容易接受这突然袭来的惊人内幕,也许是因为他的一
生,早就习惯于被外力所驱的无奈了。
“……你知道,这黑风寨为什么总是攻不下来吗?”顿了顿,罗云秀惨笑了一声,冷冷的回答
:“因为这黑风斋的斋主,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皇上!”
“不是吧!”,莫欣然再度惊吼着打断对方的叙述!他以为自己的娘开妓院,而自己去做捕快
已经是黑白挂勾,官商勾结了!没想到……不愧是皇帝,生意做的比一般人大手笔的多……这
是什么社会啊!
“……我之所以会住进御天王府,其实也是皇上的安排。大臣的心里都明白,当初……先帝本
就最看好御天王爷,他又是正宫娘娘的嫡出,这天下……本就是他的。所以……虽然当今皇帝
坐上了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可御天王存在一天,他的位子就永远稳不下来。他叫我
潜伏到御天王府,既是为监视王爷有无夺权之意,又是为了王爷手里,前朝藏兵器宝物处的地
图!那地图在国乱时被劈成了三份,我父亲因是前朝的重臣之孙,有其一,皇上花了多年的时
间,才查到江浙地区的许家藏有一份,抢到了手里,乃其二。而最后一份,就在王爷的手中!
除了先帝和皇上外,几乎没人知道,正宫娘娘竟然会是前朝的嫡系公主……”
“……厉害。比说书的还要精彩……”听到头大,莫欣然干脆放弃站岗,找了块干净的位置席
地而坐,兴趣昂然的睁大眼睛,完全忘了故事里的角色几乎都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于是,皇上觉得,凑齐了藏宝图,有了可以和王爷分庭抗礼的兵器财富,自己的帝位就
可以千秋万载了。他要我想办法,把最后的这份地图从王爷那里弄到手。事情开始时很简单,
王爷对藏宝并没有兴趣,我在王府尽心竭力,王爷早有意把我当成继承者,那三分之一张地图
,也准备传给我了……”
“可惜,这时候我冒出来了,对不对?”莫欣然浅笑着伸了个懒腰,这种说烂的剧情他用脚趾
都能猜出来。果然不出所料——
“……突然有了个小王爷,皇上的计划全乱了。眼看王爷不可能把地图给我了,皇上动了抢夺
的念头。于是才在得到消息时,率先派周恒岳在半年前找到恰好是在县城居住的堂弟,顶替他
的位置和名号,负责监视小王爷和王府人的来往。本来……我是帮助皇上的,可自从当年他为
了许家的那份图而指使黑风斋连夜杀掉许家一百七十口老少,放火烧掉许家百年基业时,我就
明白……皇上变了。他已经不是为了江山社稷,胸中抱负,而不得不紧守帝位的那个敏感而脆
弱的男人了。他……踏错了一步路,离他自己真正的梦想,越去越远。”
“……你是因为反对他才落到这番地步的?”终于,在漫长的往事叙述里,冷清凛做出了第一
句结论,然而那结论中没有赞同,只有沉沦的更深的怨恨。
“清凛……你不知道,王爷的那份地图,早在两年前,就已经传给我了!然而……我却一直迷
惘着没有上奏皇上。不能把地图给皇帝,拿到了地图后,他就真的没有回头的路可退了!我想
了很久,周家的人死绝了,父亲又只是一介重臣之孙,只有王爷才拥有前朝的血脉。既然王爷
无意,那么……小王爷才是唯一有资格得到这些财富的人!所以……我想赶来把地图交给小王
爷……谁知走漏了风声,被皇上的手下抓住,关入了黑风斋……”
“为什么……表少爷,你要为了皇帝而背叛皇帝?”不是没有觉察到答案,但冷清凛还是等待
着罗云秀亲口把答案说出来。后者闻言惨笑了一下,明明是无可奈何的语气,却让人听不出后
悔的意味:“还能为什么呢……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让人可以毫无畏惧的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