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感谢她。”编辑以指甲敲了敲桌面的照片:“她是我女儿,就私人观点来看,我跟她都觉得这拍得实在太棒了!不过你可别认为她是靠关系才成为模特儿的,要成为嵯峨堂的成员,必须经过严厉的拣选。她一直在我面前称赞你的作法,要我帮你调到别的专题编辑部,她还说因为你的引导,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镜头前发亮……那孩子真是的……”
“那、那我到底是?”
“有个工作要你立即去作,后天下午,我们有个摄影师两件case冲到了,你去帮他接晚一点那个,可以吗?是今年最后的泳装特辑。”
“怎么说我都一定愿意作的!”庆志兴奋的敬了一个九十度的礼:“谢谢你!我这次一定会好好拍的!”
“那么原本的专栏工作就帮你保留下来,这次先拍些好照片让我们瞧瞧吧。”
庆志又再度的敬了一个礼,编辑玩笑般的向他挥手赶他离开。
原本认为会搞砸的工作却失而复得,这种结果始料未及;离开嵯峨堂大楼,庆志兴奋地一路飙车回到公寓,急欲将这个好消息让绍祥知道:
“我回来了!”
“嗯,回来啦。”浓郁的香味飘了满室,绍祥站在厨房单手插腰,短袖卷到肩上,不知在炖煮什么东西。
“你在作什么?”庆志扔下背包走进厨房,探头偷看。
“马铃薯炖肉。这是萧老师买来给我的食谱,我想应该能吃。”
“哦?萧老师?你跟她这么要好啊?”
“受伤在家里根本没事做,只有她会打电话来跟我抬杠……连你都把本大爷丢在家。”绍祥对庆志白了一眼,继续说道:“这是萧老师直传日式作法,要吃吗?”
“当然,啊,告诉你,我接到嵯峨堂的新工作了!”
“真的?那会怎样?”
“搞什么呀……”他轻敲绍祥的头:“这时候你应该说:真是太好了~恭喜你!之类的吧?”
“那真是太好~-恭喜你!”
“小鬼……”绍祥又被敲了一下,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为了避免麻烦,两个人决定站在狭窄的厨房吃午饭,绍祥作的还有简单的沙拉与油炸物;对于几年前还一直住在日本的庆志而言,能再吃到和风的家常菜无疑是种极大的幸福,他巧妙地用筷子将小盘中的煮白萝卜切块,初次毫不掩饰地夸奖绍祥:
“哦……这个味道跟我师母作的一样……厉害……”
“那是好吃吗?”
“应该可以把你嫁出去了。”庆志笑笑。
“嫁给谁啊!!”绍祥扒了一口饭:“雅竹说会煮菜的男人就无法结婚。”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不过雅竹她连苹果都不会削,你这么有料理天分,她却不想跟你住……如果是我,花钱请你来煮我也愿意。”
“这是你说的喔?”
“你现在住在谁家呢臭小子?大声说看看啊。”
“施·庆·志……”扁扁嘴:“至少不要抢我的炸青椒啦。”
“你爱吃的东西还真跟一般小孩不一样。”庆志亲自夹出青椒、铺在他的饭上。
“我都快十六岁了耶,也只有你才会把我当成小鬼……”
“会叫我老头的也只有你啊。等会儿要不要看我的得意作?”
“你拍了什么?”绍祥放下碗,走向客厅。
“别急,”庆志也走入客厅,从柱状的背袋里取出一盒文件夹,取出那张被命令要加洗的照片:“看吧,这张照片本来要害我被砍头的,结果反而救了我一命。”
“你太夸大了,”绍祥指出一角:“不过这个感觉……”
“你知不知道这是照谁的范本拍的?”
“谁?康康舞女郎?”
“看这样你一辈子都猜不出来。”庆志狡滑的笑着,收起照片。
两人吃完饭后,庆志负责洗碗,三天没有出门,脚伤已差不多痊愈的绍祥为了能够出门,向庆志进行谈判:
“我想跟Ruby他们去看电影……”
“不要去板场的话,那倒没关系。”意外的庆志随口便答应,绍祥前两日都还受到严厉的驳回,让他对今天的要求一点自信也没有。
“真的?哇!谢谢!”
“不过我要检查三个东西。帽子呢?”
“这边。”绍祥从后口袋将网质棒球帽抽出来,松松的卡在头上。
“帕啦帕呢?”
“有带。”他拎起钥匙串。
“滑板呢?”
“在门口。”
“听好,如果觉得太热就用滑板逃走,不过不可以去板场,否别旧伤复发的话,我就叫阿忠(房东先生)来帮你接骨。”
“我知道啦!”绍祥不由自主爆笑出来,庆志帮他把帽子戴正,捏了捏他挂有银环的耳垂:
“出门小心点。”“收到。”他咧嘴。
庆志听到绍祥的回答,不自觉又凑近他,好像还要交代什么话似的;不过叹口气,他拍拍绍祥的头,任小家伙自己出门去了。
“好像还有什么没……”
无法推测自己刚才呼之欲出的动作,庆志半倚在门上,沉浸在难以言喻的奇妙失落感里。
八月三日 白画烟火
接着嵯峨堂的好消息,是TP杂志社顺利得到奥兰蒂亚国际中文版的代理权,要顺应奥兰蒂亚的出刊日、让TP月刊变成双周刊的消息;虽然酬劳跟之前没有太大差别,但工作一增加,也让庆志体会到真正的充实感。
三天后庆志赶赴嵯峨堂的摄影棚,代为拍摄泳装系列的室内照片。由于还不清楚模特儿的性质,庆志在工作人员装设背景时,事先看了模特儿所留下的资料书与名片。
“小美,你忙吗?”
“没事啊~。”化妆师是所有工作人员之中,唯一庆志的旧识,而嵯峨堂的模特儿化妆事宜,大都交给小美这位化妆师负责。
“这次模特儿的类型好像差异满大的。”
“也不知厂商这次在发啥疯,试镜的结果选了五个白的,一个黑的,说是要配合泳装颜色什么的。”
“该不会其中有外行人吧?”
“职业模特儿啦。”她用手指比出一段高度:“你看每个人的book都这么厚。”
“灯光背景不是早就好了?模特儿还没到齐……这次可是群照耶。”
“你小弟打电话去催催看?”
一股不祥的预感让庆志烦燥,他翻看着模特儿的资料书,不料手机却在扩音良好的摄影棚内响起:
“哦~没关机~!”
“罗嗦!”庆志接起电话边走出棚内:“喂,我KG……”
“是我喔。”
“你谁啊你?”
“你的情敌。迷倒世间女子,年少俊美举世无双的张昭祥是也。”“拜托!完全没说服力!”庆志发出怪笑,这才发现被跟出来窃听的小美瞪了一眼。
“说正事啦,你知道河堤对面有一家百货公司今天刚开幕吗?”
“有这回事吗?那又怎样?”
“听说今天晚上八点有烟火大会,我想跟Ruby他们去看,要不要一起去?”
“啊?怎么不是我们两个独处?”
“两个男生看烟火?又不是‘那个’,你也太无聊了。”
“说得也是……我现在工作中,距离八点……”他看看手表:“还五个小时,应该可以,约在哪里?”
“在板场那边好吗?那晚上见啰!
绍祥那端仿佛有什么急事似的切断电话,庆志合上手机,想起刚才的玩笑,不自觉吃吃的笑了起来。
“喂,KG,你变了!你怎么会笑得跟变态一样?”
“哪里变态啊?”他双手插入口袋,决定去看看模特儿们的泳装姿态:“今天工作不知能不能干脆的结束……”
“不过你竟然在工作中电话呀?要是平常,对方早被你骂得狗血淋头了。”
“啊?那是……”辩白的同时,工作人员比出OK的手势,庆志得知一切就绪:“好了,不说了,上工吧!”
“等等,还有模特儿没来喔。”
“对喔,天啊……”
等待时间之中,庆志逃离摄影,在厕所抽掉了两根烟;待烟味散去再回到摄影棚附设的比妆室时,换上泳装裹着大毛巾的模特儿一个个也都显得不太耐烦,受不了这种进度,庆志要求工作人员打给未到的模特儿第七通电话。
“她手机还是语音信箱……”
“那经纪公司呢?经纪公司!”
“经纪人也一样,完全连络不到她的人!”
“太不负责任了!这是哪一家——”翻开对方的资料本,庆志微微一震:“是我认识的公司啊……”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临时能替代的人多的是,但非由厂商决定不可!总之先打去问问能不能换人!有没有现在能找到的人选!”
“知道了!”
十指梳抓着自己的短发,庆志双唇紧紧抿着,走进化妆室,坐着的女孩们以为摄影即将开始,纷纷站起身,庆志用手势暗示她们坐下:
“有谁晚上还有通告的?”他询问。
女孩们没有人举手,庆志松了口气,转而解释:“有个人还没来,你们知道吧?大家先忍耐点,我们已经去找替代的人选,觉得冷的人可以先把衣服换下采,妆也自己画好了吗?等一下小美会来帮你们补,不用担心,如果今天拍不成的话,我们就马上收工。”
两三个人表情变得柔和,室内空气轻松多了,庆志也不闲着,再度回到摄影棚等待厂商的消息。
“知道了!”负责连络的工作人员从外奔人:“那模特儿她急性有肠炎入院,刚刚才连络到!事务所答应要再派一个今天空档的人来!”
“是谁?”庆志回头。
“同一家经纪公司的郑育琪!小姐只问了摄影师是谁,就一口答应了!她现在就在路上,大概半小时后会到!”
听了这一番话,庆志心情复杂得不知该高兴或紧张;前女友要来帮忙固然不错,但两人分手才刚满一个月,立刻就以工作伙伴身分相面对,着实有些尴尬。
“等等,厂商什么都没说吗?”
“他们的意思是,如果能请得到郑育琪,单聘酬劳再加两倍都没问题!”
“很好!小美、去通知女孩们该上场了!灯光师!”
闲得几乎睡着的化妆师甩甩头消去睡意,随着庆志的呐喊声走入模特儿们的化妆室。
不负众人的期望,二十分后郑育琪提前到达,令人敬佩的是她已事先将妆化好。这点尤其让庆志感动,为了表示谢意,他以不浪费时间的前提和育琪打招呼:
“麻烦你了,算我欠你一次。”
“因为是你我才来的。”她勉强露出的甜美微笑,和转身带出的淡淡发香,仍叫庆志心痛得无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