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帮我擦是很好啦……”绍祥吊着眼睛:“不过吃掉就太……”
“话不是这么说,”他将吸管插入可乐:“你没听人讲过吗?冰淇淋最好吃的地方都在盒盖上。”
“难道我是冰淇淋的盖子?”
看着绍祥的怪异表情,庆志用鼻子发出轻薄的笑声;从餐盘的角落中,绍祥发现了一个似乎是儿童餐赠送的玩具。
“这是什么?”
“你不是说过想要照机?这种的话,我就买得起~。”
“咦——?”绍祥皱眉,用短指甲掰开塑胶封套:“我不要不能照的便宜货……”
亮色的橘色玩具相机上,有个可活动的快门,绍祥按下时,发出古怪的喀喳声,他朝观景窗看着,似乎真的看到了照片似的笑了出来:“喂!真的能照!里面有你的照片!”
“骗人的吧?”接过绍祥手中的相机,庆志也朝着观景窗看去:“这不是马铃薯人吗!?”
绍祥笑得很狰狞,让庆志差点又想掐住他的脖子,不过看到绍祥好不容易把之前工作时的僵硬放松,庆志放心多了。啃起照烧汉堡,他问:
“为什么你在拍照的时候那么紧张?这几天是还没什么进度……”
“我没办法啊……害怕就是害怕……”
“害怕什么?”
“我很不喜欢眼睛跟陌生人对到的那种感觉,就算是镜头也一样……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有点发毛的程度。”
他手仍在纸上涂写着,一边吃着盒装凤梨派:“都讲过了我就是外行人……”
“我可没期望你有什么职业的表现,也不想看到那种表现。上次我们在天台照相时,你表情就很好啊,像那样就OK了。”
“那样一点都不好……我们只是在玩而已。”
“你的责任也不过是在镜头前跟子诚玩。”心中有点抑郁,庆志口气突然变得严厉:“把镜头忘了,像平常我们一样,放胆的去跟他胡闹,这就是我要的。”
“说是这么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绍祥拿走庆志的可乐喝起来:“那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我会尽量啦……”
“先告诉你,要是工作搞砸了我也不在乎,但是我认为你可以让我拍出好照片,我才这么坚持……至于这之后奥兰蒂亚会不会大卖,我根本不管。”
“嗯,知道了。”绍祥露出笑容。
面对着冷气口坐了约十五分钟,穿着短裤的绍祥肩膀有点颤抖,庆志看见他嘴唇嘴唇发白,不自觉的就用手去碰。
“啊?啊。”绍祥慌慌张张的将庆志的手指拨开。
“嘴唇都发紫了喔?”
“咦?我吗?”
“你在发抖啊。不冷吗?”
“冷是冷……”
“过来一点。”庆志用手掌叫他坐近桌子。
“嗯?”他用身体移动铁椅子向前。
“这样应该就好多了吧?”庆志自己也前进,穿着长裤的他,用双脚夹住对面绍祥的膝盖,咧嘴笑着:“暂时先这样,比没有的好。”
用脚后跟去敲撞庆志的球鞋,得到了相同的反击,像偷偷传着纸条的小学生般,绍祥不禁因庆志这种小处的温柔而偷偷窃喜;两人面无表情的吃着贝果与汉堡,实际上却在桌下用膝与脚跟互相碰撞打闹。
当这顿午晚餐结束时,绍祥的手脚也都温暖起来,两人收拾着垃圾正要起身时,背后正好有两个女学生等着。
看到庆志与绍祥出店,女学生们才赶紧坐下:
“讨厌啦,刚刚的人怎么没把纸一起丢掉……”其中一个女孩将桌上的餐盘纸抓起来,翻向另一面时,动作突然停了:
“天啊……”
短短三十分钟内,绍祥留下的餐盘纸上已完成了店内所有摆设的全景,当然画里连每位客人的表情也都清楚可辨。
但图中该属庆志的位子上,却什么也没画,留下一块空白。
***
第五天前夜下了大雨,一大早庆志便被广告公司的电话吵醒,打开窗户一看,天空晴朗无云。
庆志急忙将绍祥也唤醒,两人赶忙出门前往昨日的拍摄现场;花了四十分左右的时间,庆志的死亡飙车勉强让两人准时到达海岸。
“今天终于放晴了!很棒吧!快!KG!该架相机了!”S广告的导演催促他。
绍祥一下车就被化妆师与发型师抓到外景车内整顿;子诚衣服刚换好,是奥兰蒂亚的秋季女用黑西装,白色衬衫则是子诚自己的,前襟的两个扣子敞开着,合身的西装正好出他修长的身材。
“那可是女用的最大尺寸。”瞄了子诚一眼,化妆师这样对绍祥说道:“你的话是迷彩的针织衫……尼龙板裤跟……DCTekron的板鞋,不懂板风的我们可花了不少心血呢……还跟奥兰的人研究好几晚。”
“不能让我穿着自己的——”
“跟姚子诚的搭配也很重要。”发型师抓了他一小束头发检查分叉:“趁着天气还晴朗时我们快点……”
工作人员都动了起来,随着庆志的指示搭起反光板,面海的背景上还有绍祥插在沙摊上的滑板跟前景的巨大沙堡。三个女工作人员围着沙堆以各种小模具迅速堆砌着,表情严肃;S广告的导演则跟庆志确认着分镜的情形一边用手指作的观景窗比对,让子诚先站进画面内,两人衡量着他与绍祥的适当前后位置,不断的推演着画面的形成。
为了避免过度的装饰,子诚只有颈子上一条银链、左手细手链与无名指戒,及赤脚戴上的脚链,绍祥则着重在更换过的耳骨环、颈部的多条皮绳银饰与两手上的戒指、粗手环,两种配戴对比也提供消费者搭配的变化。导演与庆志取得共识,庆志便抢先开拍平面广告部分。
画面的布署是绍祥与子诚各站在离镜头最远与最近的位置,再两相交换,不过自然的让产品进入画面中则是两个模特儿的责任;一开始先拍摄绍祥在前景的画面,但是表情太过生硬的他缺乏自然的表现,庆志只好喊停,让子诚先换到前景。
一组照片结束后,努力配合的子诚很明显地疲态尽曝,绍祥更是几乎不再动作;庆志忍无可忍的再度喊停,让工作人员们先暂休息,自己则把绍祥叫来:
“太差了。”两人走到一旁的外景车里侧,庆志搭着绍祥的肩,在他耳边唠叨。
“我知道啊……”他拨拨头发,摸到发胶时皱了皱眉:“我不行啦……这种工作对我而言还是……”
绍祥语未毕,庆志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爆栗。
“笨蛋。”
“哇!很痛耶!”他护住受创的头部大骂。
“昨天就说过了,没人期待你有高水准的表现,期待你的只有我,”庆志双手拍拍绍祥的脸颊:“至于我想看到的,是你平常那副欠揍的样子,胆子大又没神经那样,谁都敢惹的个性,又不是要你扮演别人。”
“欠揍……拜托……”
“你不是正穿着跟平时相似的衣服吗?那是我拜托的,应该没问题吧?就像平常那样。”
“嗯……”他勉强附和。
“小鬼没自信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庆志轻视的嘲笑他,把绍祥搓着额头的手拿开,在红肿之处轻轻吻了一下。
“你……!”
“你以为我们俩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吗?干嘛要害怕我的镜头?”他轻揉着绍祥戴上了耳骨环的左耳:“去掉那玩意儿,不过就是我在看着你罢了,有什么好怕的?我所认识的张绍祥可是个超级诈欺师、对吧?去试着骗骗镜头后的我吧?不觉得那会很有趣吗?”
“十分钟到了!”工作人员奉庆志的事前要求,在远方大声的提醒他时间已到。
“快上场,跟姚子诚一起胡闹,我也会原谅你的。”
“了解。”绍祥表示同意的叹了口气。有如中暑一般,全身似乎因兴奋而热了起来,对庆志作了个不露齿的微笑,他便跑回沙滩上的背景。
事实上庆志一点都没有要说安慰话的打算,但是看到绍祥竟有那样凄惨的脸,本能性的就作出自己也料想不到的举动……不过这样顺势的疼爱绍祥,却似乎是自己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觉得“非作不可”的事,即使毫无可解的理由。
在阳光还不太大的状态下,试拍的照片情况很好,绍祥在镜头前露出庆志常看到的挑衅相:是他宣战时才有的表情。用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庆志让自己的视线进入观景窗:
“子诚你的位置是侧面……对、左边风扇的风能不能再强一点?嗯、视线尽量朝海平面走……张绍祥你就尽可能的动……对、笑得太丑了吧?跟只猩猩一样!干嘛?你不能揍摄影师啊!对!很好!向我炫耀一下吧!什么啊?
要砸相机?工作人员在旁边待命!沙堡?不能踢啊!算了!随你便!啊、等等!姚子诚你快逃啊!”
十多张照片过去,绍祥很快的便习惯镜头,他并不依照庆志的指示尽量看镜头,反而装做不知镜头的存在、甚至故意遮挡镜头的动作;被庆志发现时,又无邪的大笑,除了踢翻了道具组搭了一小时的沙堡外,最后竟又将子诚一起拖入海里。
庆志觉得自己可能呼吸都忘了的不断拍着照、就连换底片的时间都嫌浪费的,原本多带备用的软片也一概使用完了。发现这件事时,他终于冷静的慢慢停下动作。
“怎么了?”旁人问他。
“Ok了!”庆志舒了口气,大声的拍手以让两个模特儿注意镜头:“非常好!平面照结束了!就用这个感觉开始换拍广告吧!”一听到这句话,工作人员们立刻冲入景内重新布置,沙堡又再度堆了起来,绍祥与子诚则去换下湿透的衣服,重新整理发型及上妆;庆志独自收拾摄影器材,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拍得很顺?”
“是啊,自然得超乎想像……”他回头,是一小时前才赶到的雅竹。
“我只看到他们两个往海里跳的画面……有可替换的衣物吗?”
“早想到可能会有这种事发生,拜托工作人员先准备了三套。”
“挺聪明的嘛。”雅竹看着庆志动作:“我看见了,你亲了他?”
“只是额头而已。”
“这跟我们昨天说的不一样,你该不会真的——。”
“长得可爱~!”庆志笑出声来:“你嫉妒了?”
“老女人根本没什么醋好吃。”她别过身去:“但是你们之间气氛太奇怪了……你也知道摄影界里很多同性恋,虽然我跟你很熟……”
“你真的想多了……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