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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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昼-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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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王其路还只是讲些无关痛痒的话,及至到了一处人迹偏僻的地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道:“臣这次回来复命,原是有一重要的事务要禀报殿下的。”说罢便把那张纸递了过去,又说:“臣在路上捉了一形迹可疑之人,审问之中只知他携了一张极重要的密信,臣看那信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还请殿下定夺!”
永明王扫了一眼那张揉得快破了的纸,那上面乍一看是些不相干的话,他却已知是张鲁与庸清王联系所用的暗号。“陛下已经亲政,为什么要给我?”
“陛下年纪尚轻,况且心地仁慈……”
永明王冷笑道:“那本王就心地歹毒了?”
王其路听他言语不对,慌得跪在地上,道:“臣不敢!臣不是这个意思!”
永明王见远处有人走来,对他道:“起来吧。”
*
中秋前后,是一年一度外调官员回京复命的日子。
魏灞早朝上回复了皇命,便在御花园外面等着见永明王,却见稚菊丛中突然走出一个黑衣女子,身材细长,面容娇好。看到魏灞先是吃了一惊,复又微笑着向他行了一礼:“魏王!”
魏灞见她明眸皓齿,笑颜如花,不觉呆了一呆,听她叫唤,方回过神来,一面忙行礼一面在心里将自己暗骂。
木艺儿见他忽然面红耳赤,不觉好笑,侧了身子轻声道:“那日多谢魏王搭救,本宫才不致落入强人之手。”
提到回朝路上之事,小狮子心中不禁忿忿,“如今地面上是不太平,可没想到竟是公主……永明王殿下也是,王子照例外出也就罢了,断断没有将公主们也遣出不准归宁的道理。”
木艺儿忽然笑了一下,道:“不要这么说,千岁。殿下如今准许我母女团圆已是天大的恩赐,本宫是感激他也来不及的。”
小狮子此时心潮荡漾,况且他本来说话就耿直的,“话不是这么说。泯王之乱殿下不该不分青红皂白连您和常悦公主也……”
话未说完,便见木艺儿顾不得尊卑之分男女之别走来握住他的口,焦急地四下望望,见没有人方呼出一口气,眼中满是关切,轻声叹道:“此话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千岁以后再也休提!”
至此长亭才觉出刚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他听到她关切之语徐徐道来,只觉心中一股暖流,不觉痴了。
木艺儿似乎也察觉出什么,忙走到一旁,回过头来对魏灞嫣然一笑,“天色不早了,魏王也早些回去吧!”说罢转身隐入桂林中不见了踪影。
只有魏灞,还站在那里。此时他尚不知,这回眸一笑,已锁定了他的一生。
第二节 使者
    卫国连年遭灾,饿殍遍野,至雍和四年冬仍不见有缓和迹象。纵观周边各国,能借粮者唯有南唐。使臣是早已派出,永明王对借粮一事信心十足。君臣皆知此举必将付出沉重代价,却也只能在无奈中观望。未及冬至派出的使臣便回来了,没有带回一粒粮食,却带来一位唐使。那唐使不是别人,正是由卫逃到唐,如今却被唐定帝奉为座上宾的刘拜汝。
那刘拜汝此次领命甚是得意,在朝堂上徐徐道来:“虽然我大唐与北卫之间战事不断,然我大唐陛下宅心仁厚,只道是忘恩负义的无耻小人所为,不该累百姓受苦……”他一时兴起,在大堂之上口若悬河,文帝、永明王也不制止,听任他胡说八道。待他发泄一通,方转回正题:“陛下是想借粮于卫,无奈这些年大唐百姓尚不温饱。然而吾皇陛下仍力排众议,下令凑足三百万石,只是当有足够分量的信物作抵押,方能表明北卫他日‘还粮’之实,也令我主能向天下人交待。”
众人早知唐帝不会轻易借粮,只是不知他要的是传国玉玺还是其他什么宝贝,手心不禁沁出汗来。
刘拜汝见状故意停得一拍,方道:“若是要陛下传国玉玺,陛下定然不舍,他物又嫌太轻,不足以表明陛下爱民之心,不如仍效前朝,以皇室之人为质如何?”
永明王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文帝想了一下,问道:“你们要庸清王为质?”
“不,不,”刘拜汝摇晃着脑袋,一幅轻浮的神情:“陛下怕巴不得除掉他,他日又怎会出重金赎他?”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都变了脸色,只听他道:“陛下尚未有子嗣,那么只好请……”一面说着一面把眼睛瞥向坐在一旁金椅上的永明王。
“不行!朕决不答应!”文帝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刘拜汝却不灰心,笑着问道:“明郡王以为如何?”
“好主意!”永明王忽然答道,文帝以为他讲的是反话,只听他继续道:“不费一城一池便可借来粮草,划算的很。本王就最后再作一次主,准了!”
“殿下!”文帝此时方明白他不是开玩笑。
永明王却不理他,站起来走向阶下正一脸得意的刘拜汝,“不过,本王就只值三百万石吗?”
刘拜汝一愕,听他继续讲下去:“我也有个条件,本王必须在沧浪河上亲眼看着五百万石生粮渡河入卫方才过河,若你们有半点花样,便是卫国百姓全数饿死,本王也不过河。”
刘拜汝道:“殿下以为我大唐会如那刘拜汝一样言而无信吗?”
永明王踱到他面前冷冷笑道:“那刘大人以为我大卫也如刘衡道一样言而无信吗?”
永明王原是比他高大,此时自上而下冷笑着俯视他,只让刘拜汝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气,一时手心只觉潮湿难忍,只好陪笑道:“明郡王,让臣回去禀告我主陛下定夺。”
永明王冷笑道:“刘大人往返辛苦。就由会晋大人与副使回去禀告吧。刘大人便在此静侯佳音,也让弊国君臣尽一番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一下为卫国带来福祉的使臣大人。”
*
“剑是用来杀人而不是好看的。”
文帝找到永明王的时候,他正懒懒地倚在一把长椅上看柯羽练剑,见到文帝过来,冲柯羽点点头示意他继续,便和皇帝一起走出来。
外面的天气阴沉,北风掠过干枯的树枝呼呼作响。
“你为什么答应?”走在前面的文帝忽然问,尽管语气平静,永明王仍听出他生气了。
“我有选择吗?当前的情形陛下也看到了,百姓们已挨不到明年秋收,而朝廷结党营私,两派大打出手,各不相让。再这样下去……”
“朕不要你用性命来换朕的龙椅!”文帝忽然转过身,狠狠地瞪着永明王。
永明王忽然想笑,他还想想以前那样拍拍文帝的头,可伸出手去才察觉他已经几乎与自己一样高了,心中一阵怅然,伸出去的手只好落在他的肩膀上,“放心,南唐正忙着内斗,我不会有性命之忧。况且现在的状况,我在这里他们只会让一些朝臣出来争斗以耗损朝廷的元气,而自己却在暗处发展。与其等到他们羽翼丰满,不如此时有个了结。”
文帝低下头,不置可否。
永明王转过身来看着他:“怎么,陛下对自己没信心?我走了,陛下以后一切都要靠自己。而且,只有陛下在这一役中取得胜利,我才能够回到卫国。”
沉默了好一会儿,文帝才慢慢伸出手来,永明王微微一笑,把手交给他。文帝忽然想起即位那日,兄弟二人也是这么拉着手的。可是时光流逝,如今他们的手掌已经一样大一样有力了。
“殿下带无影和柯羽去吗?”
“不,他们留在这里,听候陛下差遣。”
第三节 解剑
    三月后,文帝在京郊祖亭亲自为永明王送行。多年以后他还记得那天一如往日地阴沉,天空中飘着零星的冰晶。即便是在京郊,触目也满是荒凉。永明王一路无话,只是近乎贪婪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文帝知道他要将这一切牢记在心,在以后的日子里惟有这些记忆相伴。
饯别的仪式很简单,君王对于出使的臣子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有在酒杯相碰的刹那能够感觉到他不自觉的颤抖。在永明王跨上坐骑的一刹那,文帝忽然忍不住叫道:“等一下!”然后他不顾臣僚诧异的目光飞奔过去,将颈中一条链子猛然扯断,塞到永明王手中:“这是太后为朕求的平安符,王爷带上,此去一路珍重!”
永明王想了一下,转身解下腰间佩剑,双手递于文帝,“此剑跟随我多年,陛下见剑如见臣。”
文帝愣了一下,却没有接,“王爷这可不行!”
永明王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我若靠它防身,只怕是不能活着回来了。”说罢将剑递于文帝手中,俯身在他耳际道:“陛下坐稳江山之时,也便是臣回归之日。”
文帝心头一震,抬起头来时永明王早已转身策马而去。他看着那背影绝尘而去,渐行渐远,竟觉得心口怅然的难受,他想起那日太后对他讲的话,忽然想喊那人一声“哥哥”,他追着那个背影跑了几步,那两个字却始终没有喊出口。狂风卷着雪花打在眼里生生的疼,他努力睁大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再也看不见那个思念的身影,只有手中的剑还残存着那人的温度。
*
永明王一行到达沧浪河时正是日薄西山之际,这里离寒冷黑暗的北卫已经远了,夕阳温暖的余晖洒在宽广的河面上,如同母亲哄婴孩入睡的歌谣。
永明王立在江畔,看着满载着他用生命换来的五百石粮草渡江入卫,前后相继连绵不绝的押粮大军打碎了沧浪河最后一丝宁静。而这些,不过只是救急之用罢了。他望着沉入虞渊的夕阳,心也随着那消逝的光芒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如何,明郡王?”
永明王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踏上异国的土地。
*
大唐的召见仪式热烈而庄严,两旁身着明晃晃铠甲手执冰冷武器的武士一直排到宫殿以外,正中一只大锅,其中的油水正煮到滚烫,一班臣子立在殿下,见永明王进来,立时一拥而上,极尽毁谤之能事。永明王懒得和他们浪费口舌,只是抬头望向大殿之上坐着的那人,几年不见他更加成熟也更加英俊了,隐隐带着一股霸道的邪气,他只是眯起眼睛听任臣僚们对永明王的侮辱攻击。
南唐君臣这些年来因永明王的缘故受的屈辱不在少数,这些臣僚更是时刻担心成为替罪之人,如今见了他本人,只恨不能生啖其肉,无奈他站在那里,身上那股凛然之气却令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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