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突然有些讶异地望着她:“月儿,你就没有话要对朕说么?刘美怎么样了?”
刘娥想了想,道:“不太好,皇上可不可以免除他一个月的早朝?”
赵恒点点头:“这个是自然。就没有别的要求了么?”
刘娥一时间弄不懂他的意思,道:“应该没有了。”
赵恒轻轻拍打着怀里的受益,目光却落在刘娥身上,道:“我打算追封刘美的夫人宋氏为河内郡夫人,你看如何?”
“臣妾替哥哥谢过皇上。”刘娥向他欠身一揖。
赵恒静静地凝望着她,漆黑的眼眸一片平静,轻轻道:“没有外人的时候,就不必拘礼了。我已命人备下了晚膳,待会儿就会送到奉华宫,今晚留下来好好陪陪你和皇儿,真是许久不曾这样在一起了。”
提到皇儿,赵恒突然发现怀里的受益比平时安静了许多,低头看了看他那张稚嫩的小脸,眼睛微阖,睫毛轻轻颤动,与他小时候一模一样,抬起头来轻轻一笑:“竟是睡着了。”
刘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笑道:“听淑妃妹妹说,折腾了几天了。兴许是累了,皇上就让他睡吧。”
天色此时方才微暮,宫内的灯笼隐约亮起,离这边花树有一段距离,光线过来,也不是多么明亮。三月的风,微微吹过,带着缕缕花香,似有若无的撩拨心神。
赵恒垂眸温柔地望着怀里的受益,笑道:“偏偏不想把他送回宫里,就这样抱着吧。”
刘娥看着这样温馨的画面,觉得这样很好,便淡淡一笑,道:“好。”
话音方落,纤紫突然领着一个宫女从外面匆匆跑过来,道:“皇上,娘娘,邵才人宫里的千蕊来了。”
刘娥抬头问道:“什么事?”
那邵才人邵心陌是后来进宫的,由于父亲官位不高,进宫便只封了采女,直到她做皇后,宫里后妃品级提升,才晋为才人,入宫以来从来小心谨慎,与其他妃子和睦相处,从来没有人前嚣张过,此时遣贴身侍婢前来,必定是有什么事。
千蕊向前走了几步,跪在刘娥赵恒面前:“回皇上,皇后娘娘,我们小主有喜了。”
一听说有喜,赵恒眸光倏然一亮:“真的?”
不曾想,这一声却把怀里的受益惊醒,但见他抬起惺忪的眼眸,有些好奇地望着他的父皇。
千蕊道:“回皇上,千真万确,如今太医还在韩香殿呢!”
刘娥微笑着接下受益,揽在自己怀里,道:“皇上快过去看看吧,邵才人一定很高兴。”
赵恒一边惊喜,但还有些犹豫:“可是,朕已经说好了要陪你和皇儿用晚膳。”
刘娥道:“用完膳什么时候都可以,如今邵才人有喜,才是最重要的,皇上在这个时候应该多去陪陪她。”
赵恒思虑了片刻,点头道:“如此,我便过去了,皇儿就先交给你,朕明天一定过来。”
刘娥微微一笑:“皇上快些过去罢。”
赵恒走了,受益才从睡意朦胧中清醒过来,向刘娥问道:“母后,他们说邵才人娘娘有喜了,是要生小娃娃了吗?”
刘娥点点头,温柔地望着他:“是啊。”
受益又问:“那皇儿以后就要有小弟弟或小妹妹了,是不是?”
刘娥宠溺地摸摸他的小脸:“当然。”
“受益不再是一个人,受益要当哥哥了,受益要当哥哥了……”得到确定地回答,受益从刘娥怀里起身,在院子里又蹦又跳地大声喊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高兴。
刘娥望着他小小的身影,脸上浮出欣慰的笑容。受益出生后,她就觉得这个如千年冰封的皇宫暖和了许多,若再有个孩子,这个宫里说不准就会更热闹些。至于嫉妒、吃醋,在她这里是根本不会存在的,赵恒对她的是情,而不是宠,他们之间是真心相待,而无需与宫里的其他女人争这朝夕之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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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诗为唐代罗隐的《杏花》。
第七十三章 结亲
期盼弟妹心切,以后的时日,受益便经常往韩香殿跑,在里面一待便是几个时辰,安静地望着邵心陌鼓起的肚子,问一些天真幼稚的问题,比如里面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出来。邵心陌喜欢受益的天真活泼,便总是很耐心地一一给出回答。
刘娥觉得受益老是在那里,兴许会打扰到她,有些过意不去,便经常送去一些补品,与杨锦华在身边陪陪她,另外还请赵恒晋升她为美人。
邵心陌的孩子出生,已经是第二年的初春。那是一个小公主,粉*嫩,生得十分乖巧可爱,受益更是喜欢的不得了,常常站在摇篮边看着她,稚嫩的小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
赵恒也十分喜欢那个才刚刚出生的女儿,但却隐隐有些担忧,怕这个幼小的孩儿再像她的哥哥姐姐一样,很快夭折。
有些话,在众人面前不能说,赵恒便只能单独告诉刘娥。他觉得之前孩子一个个夭折是后宫妃子无缘做母亲,受益能安然活下来,是因为李玉儿在生他的时候,还是一个宫女。李玉儿做了妃子后,生下的女儿不到一个月便夭折了,就更加确定他的猜想。最后赵恒做出一个决定,将小公主送到城外的皇家道观抚养,来保全性命。
刘娥虽然不太认可赵恒的说法,但却没有反对。在这里,她是怀有一些私心的,若是反对了,小公主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赵恒说不准会对她心有怨言。而她觉得,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携手走过了,在这里出现嫌隙实在是不应该。
邵心陌虽然舍不得孩子,但对于亲生孩子,自然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便只好忍痛割舍。
于是,孩子还没过满月,赵恒便与刘娥、邵心陌一起将她送出城,安置在城外的皇家道观里,吩咐师太好生照养。
对于小皇妹的离开,受益心里十分难过,好多天里都是闷闷不乐,任是刘娥赵恒和杨锦华怎样劝说都没用,幸而沈婕妤沈君宛,天性温婉乐观,不断地加以开导,才慢慢好了过来。刘娥心里对她自然是十分感激。
孩子不在身边,心里最为放心不下的便是亲生母亲。为了安慰邵心陌,刘娥请赵恒晋升她为婕妤。同时由于感恩沈君宛对受益的开导,加上立后之事对她心存愧疚,便让赵恒一同晋升她为充媛。
折腾了几个月,不知不觉,夏天便来了。
奉华宫的蔷薇架下,刘娥正在翻阅一卷兵书,雷允恭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道:“皇后娘娘,三司使丁谓丁大人求见娘娘。”
刘娥经常在赵恒身边陪伴他批阅奏折,对于丁谓此人,也约略知道一些,知其不是什么正经臣子,多靠献媚取宠阿谀奉承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刘娥不知道丁谓求见她有什么目的,本来想不见的,但是念头一转,微微一笑,朗声道:“请他进来。”
看不上归看不上,人总是要为自己考虑的。虽然她做皇后已经两年,但朝中有些大臣还总是反对她,就连她一向敬重的寇公寇准都是如此,她便只能暂且屈身,与小人为伍了。
看着雷允恭出去,他的衣袖鼓囊囊的十分显眼,刘娥知晓如今的雷允恭已经不是过去的小允子了,不仅是性情上的变化,而是整个人,都不如以前那般单纯善良了。刘娥知道,她做皇后这两年来他没少收受别人的贿赂,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雷允恭感她多年前的恩,一直对她忠心耿耿,她现在正需要有人支持,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大公无私的处置了他。另外,刘娥也觉得在外流浪的那些年,他没少吃了苦头,爱财也是情有可原,便一次次纵容了他。只要不太过分,就这样吧,只要不太过分就好……
没多久,丁谓便在雷允恭的引领下进来了,向蔷薇架下的刘娥欠身一礼,道:“微臣拜见皇后娘娘。”
刘娥放下手里的书卷,抬起头来,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大约四十五六岁,身穿绛紫色官袍,相貌英俊,仪表堂堂,与想象中的猥琐的模样很是不同。看到他,再联想到此人的为人,刘娥终于明白,什么叫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她面上却带着温和的笑容,摆摆手道:“丁大人快快免礼。”
丁谓道声“多谢皇后娘娘”,慢慢站起身来。
刘娥笑着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石凳:“丁大人请坐。”然后对衣袖里不知揣着什么的雷允恭道,“去为丁大人备茶。”
丁谓原本以为外界传言的狐媚惑主的皇后娘娘一定很是妖媚高傲,却不曾想刘娥比他想象中的和善的多,而且美貌天成,没有一丝狐媚之色,不免有些惊奇。怔了一阵子,觉得自己有些失礼,方才恭敬地道声:“臣谢过皇后娘娘。”
在丁谓打量刘娥的时候,她也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此人俊则俊矣,却生就带着一副奴颜媚骨,任是怎样装作正直也装不像。她觉得,只是单凭这副外貌,与别人相比还可以,和赵恒比起来就望尘莫及了。刘娥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这样,还是因为偏爱于赵恒,才会认为所有的男子都比不上他,反正此时就是如此认为。看着丁谓在自己对面坐好,刘娥压下心底的思绪,向他问道:“不知丁大人前来见本宫,所为何事?”
丁谓道:“皇上调寇准寇大人进京的事情,娘娘可否知晓?”
这时雷允恭已经把沏好的茶端了上来,放在他们面前的石桌上,为二人将茶水倒上,屈身退下了。
刘娥端起一盏茶来,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道:“本宫知道,前几天听皇上提起过。”
丁谓问道:“那娘娘怎么看?”
刘娥微微一笑,将茶盏放在石桌上,道:“丁大人真是说笑了,后宫不得干政,本宫无需管这些事情。”
丁谓端着茶盏思虑了片刻,道:“如今王旦王宰相与沈伦沈宰相相继辞去宰辅之位,皇上便着王钦若王大人与寇准寇大人并为宰相,只是他们二人素来不合,若是以后朝中有什么事,二人各持己见,想必会令皇上为难。”
刘娥淡淡一笑,问道:“那丁大人为什么不去向皇上禀告,而是来告诉本宫?”
丁谓道:“寇相当年支持先帝立皇上为太子,又极力保住了皇上的太子之位,皇上对他很是感激,若是禀告皇上,恐不能秉公处理。”
刘娥眸光微微一闪,道:“这么看来,丁大人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