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情,便没有追究什么,装作没看见,直接回了殿内。
不觉中,便又是一个月过去了,皇陵永定陵已经修好,刘娥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将大中祥符那些年所带回的“天书”做为随葬品与赵恒一起葬入永定陵。理由是,“天书”是上天赐给先帝的,自然要随先帝一起走,实际上则是对那些“天书”的不认可,她一早就知道那并非什么真正的天书。
先帝入葬后,便是整顿朝堂。刘娥在王曾的协助下,将丁谓的那些残留势力依次拔出,又将朝中那些奸佞臣子全部罢黜。
有贬,自然有升,如今朝中无正相,刘娥便任命王曾为宰辅,同时提拔吕夷简、鲁宗道、张知白等贤能臣子为参知政事,做到任人唯贤。
而她自己,也采用了王曾的意见,上朝时坐在皇帝右侧垂帘听政。
不觉到了深秋,树木开始凋零,那不久前还挂在枝头的黄树叶红树叶,在寒风的吹拂下,一片一片飘落下来,窸窸窣窣地铺落在洒扫干净的地面上。
漆黑清冷的夜晚,连大殿内的蜡烛也似乎没有了生气,发出的光芒惨白惨白的,让人看着心寒。
刘娥支走纤紫觅云,一个人坐在琴桌旁,双手滑过绮瑶的弦,听着它发出的低沉铮然的声音,两行清泪轻轻滑过脸颊。
有多少年了,那个晴明的傍晚,白衣胜雪的少年握住她的双手,轻轻拨动琴弦……
好想,真的好想,那个叫做赵恒的男人。玉佩是念想,绮瑶是念想,这皇宫中的一草一木,以及每一个角落都是念想。
许久,她擦干眼泪,没有丝毫犹豫的,拿起旁边案几上的剪刀将琴弦一根根剪断。人都已经不在了,再好的琴,还为谁弹?
第八十八章 祭拜
奸佞铲除大半,朝中一片和平,国内经济也在刘娥的重视下迅速发展,不到一年的时间,便愈发繁荣起来。
刘娥坐在垂拱殿内批阅奏折,看到折子上形容的那一幅幅四海升平的景象,不由地露出会心的笑容。一年来那么尽心尽意,总算没有辜负赵恒所托。
翻着翻着,突然看到侄子刘从德递上来的折子,便拿起仔细翻看。见里面的内容是向她推荐一个叫做李熙辅的人时,欣慰地一笑,对端着参汤过来的纤紫道:“从德这孩子是长大了,已经学会举荐人才了,便调来做京官罢。”
纤紫自然不太懂这些,她将参汤放在刘娥面前,笑道:“太后觉得可以,便好了。”
刘娥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奏折,舀起一勺参汤轻抿了一口,道:“那便调来吧,看是否如这奏折中所说的,真的是个人才。”
纤紫道:“是。”
刘娥微微一笑,向她问道:“有没有去看皇上,他在做什么?”
纤紫笑道:“皇上本来在读书,皇太妃娘娘亲自送了午膳过去,皇上便与她一起用午膳呢。”
刘娥摇头笑了笑:“锦华啊,哪里都好,就是太宠着皇上了,这成天捧在手心里,怎么能长大呢!”
纤紫笑道:“皇太妃娘娘宠着,您严厉一些,不就可以了?”
刘娥认可地点点头,道:“说得也是,哀家就只有扮白脸的份了。”
正说着,小郑子突然从外面进来,道:“太后,鲁宗道鲁大人来了。”
刘娥放下手里的参汤,抬头道:“让他进来吧。”
“奴婢告退。”纤紫向刘娥一揖,躬身退了出去。
鲁宗道进来,行过礼后,刘娥向他问道:“卿有何事?”
鲁宗道道:“臣是为今天朝中之事来的。”
刘娥淡淡一笑:“今天方仲弓上疏,让哀家仿照唐代武则天建立刘氏宗庙,卿怎么看待此事?”
鲁宗道忙道:“太后,万万不可啊,这实是劳民伤财之举。”
刘娥慢慢垂下头,面上露出些许不悦之色。虽然她也认为这是劳民伤财之举,根本就没有想要建立刘氏宗庙,但被人当面阻止,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手指轻轻挑动奏折,本来没有想要看,只是随便翻一下,但那奏折的内容却还是吸引了她的目光。竟然……有人竟然上折子,让她效仿武则天做女皇……
迅速合上眼前的奏折,刘娥细细回忆自己这些时日的举动、作为。她到底哪里表现出要做女皇的意向了,竟有人大胆上这样的奏折?
“太后……”鲁宗道见她不说话,小声提醒着自己的存在。
刘娥抬起头来,心底的震惊已经被压下,她试探性地向鲁宗道问道:“卿觉得武则天是个怎样的人?”
鲁宗道脸色立刻大变,慌忙在刘娥面前跪下来,道:“乃是唐之罪人。”
刘娥看他这副模样,心底的不悦已经散去,有些好笑,却又没有笑出来,望着他,道:“哀家却不完全这样认为。武则天窃取大唐皇位有罪,但她多年来为国为民所做的那些事情,却是有功的。哀家只效其后,不效其前,卿觉得如何?”
鲁宗道松了口气,道:“太后英明。”
刘娥笑着摆摆手,让他平身,道:“如今辽国还是对我大宋虎视眈眈,卿当留意一些。”
“是。”鲁宗道答应道,然后向刘娥一礼,“臣先告退了。”
刘娥点点头,让他出去,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没有看错人,所选的都是人才,尽心尽意辅佐大宋江山社稷的人才,赵恒在地下有知的话,也一定很欣慰吧。
批阅完奏折,天色已经微暮了。刘娥去睿思殿看赵祯,见他正专心背书,便没有打扰,直接去了杨锦华的云锦殿。
眼瞧着就要到中秋节了,刘娥决定在宫里大办一次中秋夜宴,请百官公卿及其家眷都来参加,并特意强调家里若有十几岁的女儿的,全部带来。
刘娥这样做有两种目的。一来,近些年的官员推荐中,许多大臣都徇私举荐其亲信和附与他们的人,编织权利网,让刘娥十分头痛;二来,赵祯已经十三了,差不多到了聘娶皇后的时候。
在杨锦华的协助下,宴会办的十分成功。席间,刘娥见平卢节度使郭崇的孙女郭彩菡举止端庄、谈吐不凡,有意立她为后,便将随手戴着的一只手镯送给她,并叮嘱她有时间多来宫里走走。
当然,刘娥并没有忘记那让她头痛的官员举荐,趁大家高兴之际,举起酒杯非常恳切地说道:“如今国事变动,哀家与皇上多亏诸公匡助,才能有今日,心中实在感激。诸公可以将亲眷的姓名都呈报上来,也好一律推恩录用,共沐皇恩。”
众臣听了都高兴不已,将自己所能想到的亲眷名字一个不漏地汇报上去,甚至有人大声向刘娥谢恩。
刘娥只是微微一笑,劝大家尽情饮酒,而在事后,把那些名字制成名单,挂于寝殿,取名曰“百官公卿亲族表”,若是有人推荐人才,她便查阅那张表,表上有名者,除非有奇才,否则不予任用。
后来,刘娥听说有些官员的子弟常常依仗着自己的家世恣意妄为,便在副宰相张知白的建议下,颁布了一套“约束子弟诏”,让大臣们带头约束子弟,奉公守法,若有违反,定当严惩不贷。
她见前朝对女性贞洁问题限制太严,有些女子还未出嫁,未婚夫去世,便要守寡一辈子,甚是可怜,便一边宣扬贞节牌坊,一边默许女子改嫁。
刘娥的这些作为切实维护了万千子民的利益,在全国上下引起了极好的反响,许多地方都为她歌功颂德,甚至小孩儿口里的歌谣都是赞扬她的。
三司使程琳为了讨好刘娥,特意在上朝的时候拿出一幅画卷,说要献给她。
刘娥让小郑子接过那幅画卷,打开一看,见是一幅《武后临朝图》,忙将其狠狠地扔在地上,冷冷地道:“哀家不做这种辱没祖宗的事情!”
由于刘娥是在赵祯的右后方垂帘听政,所以这样一扔出去,那画卷正好落在了赵祯的身旁。赵祯起身将画卷捡起来,看到上面的内容,脸色也是一变,命小郑子将画收起来,不安地转头看向刘娥。
刘娥担心此事闹大,为那些想要挑拨离间的人钻了空子,便立刻宣布退朝,拉起赵祯走出承明殿。
“母后……为什么要生气?”走了许久,赵祯小心翼翼地向刘娥问道。
刘娥转头,看他一副紧张不安的模样,有些心痛,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道:“母后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祯儿。”
“可是,母后也不用那么生气啊!”
刘娥沉默了片刻,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将他揽入怀中,道:“祯儿,你知道吗,你父皇走了之后,母后就只剩下你了,无论怎样,母后都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的。”
赵祯郑重地点了点头,道:“祯儿知道,祯儿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母后。”
那幅《武后临朝图》他能看得懂,也知道他的母后有做女皇的本事,不过她的这番话,却让他十分感动,多日来惶恐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刘娥欣慰地笑道:“祯儿有这份孝心,母后真高兴。”
赵祯甜甜地道:“过些日子母后生辰的时候,让祯儿为母后庆祝吧。”
“祯儿真是长大了,”刘娥拉着他的小手,会心一笑,道:“母后改天为祯儿选个媳妇好不好?”
赵祯点点头,乖巧地道:“但凭母后做主。”
征得赵祯的同意,后宫也无人反对,刘娥便做主为他聘下了郭崇的孙女郭彩菡,定在第二年春天完婚。
聘礼下去没多久,京中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便是不久前刘从德推荐的那个叫做李熙辅的人,将大宋重要机密之事,以十万两银子的价钱卖给了一个西夏人,幸而那西夏人未曾将机密带出大宋边境,便被抓捕。
李熙辅被投入刑部大狱判了凌迟之刑,刘娥正准备追究侄子刘从德的责任,却得知他已经畏罪自杀。
刘娥十分痛心,但还是命人仔细查处此事,后来得知从德并没有参与泄露机密之事,推荐李熙辅只是因为他善于奉承,而从德年幼,察人不清,方才听信了此人的花言巧语。
下令将从德在外地厚葬,不必运回京城,也算是为他察人不清而赎罪。几个不安的夜晚,总是梦见刘美那张憔悴悲伤的脸,刘娥为没能照顾好从德之事而觉得十分对不住他,便在这个阴晴未定的上午,一身素衣,带着纤紫出了宫。
已经入冬了,天气寒冷的厉害,虽然手捧暖炉,但是到了刘美墓地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