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韩君梅毫无睡意,她索性将柜角上挂着的一盏琉璃灯拿起,倒上菜油,点着火蕊,踏着昏黄的灯影一步一步地朝前踱去。
又一阵夜风吹来,不同于刚才在屋里感受到的,它像一股热浪,卷起了明紫色的绣金披帛,披帛上的金线被灯光一照竟晕起小小一团的淡淡金光!
细细丝线本无发光的本事,只因有了灯光它才会晕开金光。灯光昏暗并不明亮,却能让本无能力发光的金线散发现夺目的光彩!光本无彩,就连灯光的昏黄也只是琉璃灯罩赋予,它却因金线而夺目!
到底是谁成全了谁?到底是谁依附了谁?
韩君梅停下了脚步,她静静地看着那点点金光,有些了悟,却更是糊涂。她一直以为上辈人的恩怨就如同樊笼,囚得她身心不得自由,不堪其苦。她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如若不是母亲的执拗、刁蛮、任性,如若不是父亲的固执和冷情,自己是否会是今天这样?远嫁他乡,所嫁非人……
想到这里韩君梅突然怔住了,她远嫁他乡,所嫁之人又非自己倾心之人,按说要么该是郁郁寡欢,要么该是刁蛮任性胡闹才是,怎么竟觉得自己从来小柏树起竟时时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与快意呢?
“奇怪,实在是奇怪!”韩君梅失笑,看着已经掉在地上的披帛摇头。
“奶奶?”崔娘回来,只见有一人提着灯笼立于院角,试着叫了一声。
“回来了?”韩君梅转过身来,淡淡地问着,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崔娘觉得韩君梅的神情有些不对,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夜已深了,奶奶怎么还没有歇息?”
“婆婆、爷爷们知道了吗?”韩君梅并不作答,只问崔娘。
“大伙儿都知道了,都放下心来。只是夫人让咱们明日带些衣物给二爷送去。”崔娘接过韩君梅手上的灯笼,小心翼翼地照着韩君梅的脚下,亦步亦趋地边走边说。
韩君梅点了点头,算是给了答复。
回到屋里,韩君梅几经崔娘的催促却仍不入睡,低着头独坐着。
“梅姐儿!”崔娘实在觉得韩君梅不对,心里有些担忧。
“嗯?”抬起头来,迎上眼帘的是崔娘满是担忧的神色,韩君梅露出安慰的笑容,说:“阿娘无需担心,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罢了。”
“什么事情想不通,非得大半夜想?”崔娘心说你这样急死人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韩君梅说着便见崔娘脸上的担忧神情愈盛,忙笑着说:“我虽不知是什么事情,却知道它的好坏!阿娘要不要听?”
听韩君梅这般说,又是这样的表情,崔娘的担忧立即化为乌有,她释然地笑了:“看你的样子便知道是好事,你这模棱两可的又说不清楚,我多余一问,白让自己瞎操心!”
“呵呵……”韩君梅笑得畅,她的阿娘开始学着相信自己了!伸出手,拉过崔娘的,将脸贴了上去,痴痴地撒起娇来:“阿娘最好了。”
短短数字,惹得崔娘热泪盈眶,她转过脸去急忙擦去,然后拿出“阿娘”的威风,迫着韩君梅宽衣入睡。
韩君梅被崔娘催得没有办法,只得宽衣上床,只是在床上躺了许久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翻身起来,朝屋外喊:“阿娘,阿娘睡了吗?”
“可是口渴了?”崔娘只当韩君梅起夜、喝水,忙拿了披风过来给韩君梅围上,见韩君梅没有下床的意思便倒来一杯水递与韩君梅。
“阿娘你坐!”韩君梅拉着崔娘坐下,说:“我睡不着,阿娘你若不困就陪我说说话吧。”
“你既说了,我就是困也不困了!”崔娘失笑,问韩君梅:“姐儿还在想那未想通的事?”
韩君梅点了点头,疑惑地问崔娘:“阿娘,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到这里竟觉得比在京城轻松自在!”
“别说你,就是阿娘也有同感。”崔娘说:“大概是咱们在京城有太多的不如意,心里才会憋闷。而小柏树远离京师,远离那些矛盾的旋涡,如此,咱们才觉得更加轻松自在。”
“阿娘你也觉得小柏树好?”韩君梅两眼冒着星星,可见心里有多欢喜。
“嗯。”韩君梅高兴,崔娘就高兴。
“那阿娘,咱们让俊哥也过来吧?这地方,五贯钱就可以买一亩好水田,咱们的钱在这里特经使!我们也不求富贵,就求这点自在,岂不好?”韩君梅满脸期许地虚望着前方,脑海中已经出现她与周俊在这里逍遥生活的快乐场面。
“姐儿竟说疯话!”崔娘笑骂道,她跟韩君梅说:“你觉得这里好,只因京师有太多的不愉快,如若俊公子来接姐儿,必是已经将京中的事处理妥当,姐儿回京自然不会像以前遇到那么多的不快。……,就算那些事不易处置,可有俊公子在,姐儿岂会注意其他事,界时你自然没有了那么多的不自在。”
“可我觉得还是小柏树好!”韩君梅对崔娘的话并不否认。
“小柏树在好也是他乡!”崔娘说完轻轻一叹,吐不尽心中酸涩,与韩君梅剖析道:“就算姐儿觉得小柏树最好,可也该顾及一下俊公子才是。这么多年俊公子为了姐儿,为了周家付出多少心血,岂能因‘自在’二字便让其付诸方小说流?男儿志高方是正途,俊公子那样的人天生就该是富贵显赫,就该是人上人。”说到这里崔娘又顿了一下,盯着韩君梅一字一字地念道:“你也是!”
“我也是?”韩君梅反问道,然后自嘲地一笑。
崔娘见此又劝:“姐儿莫要妄自菲薄,说起来你的出身比俊公子还来得高贵,哪里就不如人?俊公子尚是天生的富贵显赫,姐儿你又岂会差?”崔娘见韩君梅对自己的话并不以为然,这才惊觉,原来韩君梅所说喜欢小柏树不是戏言,也不是一时感慨,而是对这近一年时间的生活总结。崔娘心中突地一跳,随即又摇了摇头,虽觉得自己猜测得可笑,却又觉得防微杜渐也是必须,便想了想又与韩君梅说:“姐儿喜欢小柏树的这份自在,那就趁现在好好享受享受吧,只是不可迷恋。如若不然,老王爷地下有知岂能安?”
韩君梅错愕,崔娘为了劝自己居然将自己过世十几年的外祖父搬出来了。却回头一想也觉得是道理,依着外祖父对自己的疼爱他肯定舍不得自己在小柏树吃苦的。想想外祖父得知自己与幺婶斗智斗勇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噗!”韩君梅失笑,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随之飘散开去,睡意涌上心头,止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北京的气候也太反常了;我和我儿子都感冒了;真难受!
第38章 第 38 章
一觉好眠,韩君梅睡到日上三杆,被饿醒了。
“阿娘!”自从搬了新宅,韩君梅就以“伺候二老需要人手”为由,将小英和阿莲打发到了两对老人那里。同时也不再让小红在屋里伺候,上夜、贴身伺候都只崔娘一人。崔娘又是总管所有人,平时忙得脚不沾地,韩君梅心疼她平时并不拘束着她。这会儿崔娘不在,也不知道去忙什么了。只觉得口渴,韩君梅披件衣服下床,倒了一杯水给自己。水温温的,冷热正好,韩君梅一口就灌了下去,只觉得饥饿了一夜的身体总算得到缓解,通体地觉得舒爽。
“姐儿醒了?”崔娘端着一盏圆传盘进来,传盘上摆着一个白釉绘彩描金盖盅,紧接着盖盅左右各摆放着同样质地同样花式的碗、碟、筷、勺,碗是空碗,碟里有一撮焦黄色的厨菜。
一看吃的来了,韩君梅精神更好,连脸也不洗便凑上前来,急急地揭开盖盅笑问:“好香,阿娘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许是韩君梅好久没露过小孩子心性,崔娘感到一阵眼热,抬手将韩君梅去捏咸菜的手打掉,笑骂道:“手脸都不洗就来吃,好不羞!快去洗漱毕了再来。”
“阿娘!”韩君梅撒起娇来,扭扭捏捏地不肯走。
崔娘实在没得办法,只得说:“总得将手脸洗一下吧?”罢了又轻轻地哄了一句:“快去!”
“好吧!”韩君梅不情不愿地转过身,眼睛却久久地从传盘上挪不开眼,惹得崔娘又好一阵地笑。
洗漱对现在的韩君梅来说艰直是任务,她三两把就完成了任务,饿狼一般扑到了桌上,急急地催着:“阿娘快些,我要先喝一大碗稀稀的!”
“知道。”崔娘笑着应着,立马将一碗稀稀的菜粥递到韩君梅手上。
韩君梅含婪地吸了一大口菜粥的香气,然后才以风卷残云之势将一碗菜粥喝完。喝完一碗,崔娘又递上第二碗,这次韩君梅倒还是规规矩矩慢条斯理地书着,那文雅的举止,仿佛让人觉得刚才的猛烈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吃罢了饭,崔娘与韩君梅说,两辈老人早上来过这里,见韩君梅还在睡便没有打扰。崔娘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韩君梅:“兴许有事,姐儿是不是去看看?”
“能有什么事,不外乎就是李二憨的!”韩君梅将漱口水吐掉说着,然后站起来到梳妆台前,一边梳着头一边透过镜子看崔娘,问:“陈平回来了吗?”
“没呢!”崔娘答着,皱着眉道:“不仅陈平没有回来,就陈安和曹、陆两家的人都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一群混帐!”韩君梅气得将梳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骂道。韩君梅只觉得烦躁得很,连梳妆打扮的心情都没有了。兀自坐着生了一会儿闷气,韩君梅将桌上的一个小瓷瓶拿起,拧掉塞子,从里面倒出一小坨带着嫩绿色的半透明的脂膏,韩君梅赌气似地糊乱擦在脸上,随便地揉了揉,便对崔娘说:“叫小红进来,给我梳头。”
“还是我来吧!”从某点上讲,韩君梅还真继承了自己母亲的刁蛮的性子。崔娘怕她在气头上为难小红,惹得大家都不快,便主动请缨。
对崔娘的提议韩君梅不置可否,只坐在那里等着。
崔娘退到门外,朝正在扫院子的小红招了招手,让她将碗碟筷子收拾走。
小红得了崔娘的提点,悄悄地进来,悄悄地收拾着方小说西,再悄悄地离开。
在小红收拾桌子时崔娘便走到了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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