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德特丁为什么要重新回到俄国时,德特了直率地回答说他的意图就是赚钱。一夜之间,皇家荷兰/壳牌集团成了一支在俄国的重要的经济力量,据估计至少控制了俄国全部石油产量的亚乃。由于获得罗思柴尔德在俄国的权利和企业,皇家荷兰/壳牌集团在全世界平衡了它的石油来源——53%的石油来自东印度,17%来自罗马尼亚,29%来自俄国。很显然,重新进入俄国会有很大风险。但是集团借此把俄国石油纳入它的遍及世界的系统之中的好处也是立竿见影的。至于风险只好听天由命了。
总的说来,俄国的石油工业特别是巴库的石油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的十年间继续滑坡。它的技术落后于西方。它的鼎盛时期也就是它成为世界市场中的有生力量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1904年至1913年之间,俄国石油出口在世界市场中所占的份额从31%下降到9 %。对那些在俄国石油的黄金时代以各种方式参与俄国石油工业的人回顾过去时总不免产生怀旧情绪。因为对诺贝尔家族、罗思柴尔德家族和马库斯。塞缪尔来说,俄国曾经是他们的大量财富和权势的来源。但是怀旧可以采取许多方式,不仅仅石油商人怀旧,他们的敌手也怀旧。“在石油工人中做了三年革命工作把我锻炼成一个富有经验的战士和地方上的领袖,”斯大林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登上布尔什维克领袖宝座的前夕说。“我当时第一次发现领导大规模工人群众的真正含义。我在巴库的革命斗争中受到第二次洗礼。在那里我成了革命的熟练工。”
虽然1905年开始的革命动乱使巴库停留在世界石油市场的死水潭中达二十年之久,但是巴库仍然是欧洲边缘非常重要的石油来源。所以说,尽管发生革命,巴库仍将成为未来世界冲突中的重要的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争夺目标。
7、波斯的“逍遥自在的生活”
1900年的岁尾,一位衣冠楚楚的绅士安托万。基塔比带着将军的头衔从波斯来到巴黎。据说他原籍是亚美尼亚人,也有人说是格鲁吉亚人,在波斯政府担任好几个职务,其中包括海关总监。据一位英国外交官说,他“精通西方问题——有资格达成石油租借地的协议和创建商务活动”。这些本领都是符合他这次所担负的使命的。因为虽然他这次巴黎之行的公开目的是为了主持在巴黎举行的波斯展览会的开幕式,实际上基塔比此行另有重任:他是一位商人——他的目的是在欧洲物色一个愿意在波斯获得一项石油开采权的投资家。基塔比的任务还不仅仅限于他个人的目的——当然他期望他的目的如愿以偿——他还肩负着波斯政府的使命,这项使命具有重要的政治和经济上的利害关系。波斯政府的财政经常混乱不堪,眼前最明显不过的事情是:金钱极端匮乏。原因何在呢?首相提供了答案——“国王的挥霍浪费。”
基塔比将军孜孜不倦地努力进行的商业活动将证明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交易。虽然这项交易经历了几年发发可危的命运,但是它在中东开创了石油的时代,最终把这个地区推向国际政治和经济斗争的中心。而波斯本身——或者称为伊朗,正如1935年以后众所周知的——将以自从古波斯帝国和帕提亚帝国时代以来它未曾享有过的杰出形象在世界舞台上出现。
“第一流的资本家”
基塔比在巴黎找到一位退休的英国外交官请他给予帮助,外交官经过一番考虑之后回答说:“关于石油的事,我和一位最高级的资本家谈起过,他说他有意亲自研究这件事。”他提到的这位资本家叫威廉。诺克斯。达尔西,1849年生于英格兰德文郡,曾经移居澳大利亚,在一座小城市做律师,对跑马具有难以抑制的热情。达尔西生性喜欢冒险,冒然组织了一个辛迪加去开采一个已经废弃的古金矿。没想到这座金矿蕴藏量仍旧非常丰富,于是达尔西重返英格兰过起了富豪的生活。第一个妻子去世后,他和一位著名女演员尼娜。鲍西考尔特结婚。鲍西考尔特挥霍无度,平日在家中大宴宾客,举行晚宴时甚至请恩里科。卡鲁索来表演歌唱。除了伦敦的住宅以外,达尔西还有两座乡间别墅,在艾普索姆赛马场拥有与主室包厢毗邻的唯一的私人包厢。他是投资家和投机家,擅于发起组织辛迪加,但不是一位经理人才,现在他正在寻求新的投资对象。波斯的石油前景吸引了他,他愿意再冒一次险,想成为中东石油工业的创始人。
许多个世纪以来波斯出现的油苗早就受到人们的注意,人们利用油矿的渗出物嵌填船舶的缝隙和砌砖。1872年和1889年,路透通讯社创始人路透男爵曾经两次取得波斯的石油开采权,给开发石油提供了机会。但是两次租让权都引起了波斯国内的激烈抗议和俄罗斯帝国的强烈反对,同时由于开采的杂乱无章,结果劳而无功,浪费了许多金钱,两次开发都以失败告终。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一位法国地质学家根据他在波斯进行的广泛调查发表报告说,波斯蕴藏有丰富的石油。他的报告引起了包括基塔比将军在内的各方面的重视,基塔比殷切地怂恿达尔西并向这位百万富翁保证“眼前的财源是无法估计的”。这样的机遇谁能不动心呢?但是首先要取得石油开采的租让权。
1901年3 月25日,达尔西的代表离开巴黎,绕道巴库于4 月16日抵达德黑兰。在波斯首都举行的谈判断断续续进展缓慢,达尔西的谈判代表就以购买地毯和绣品来排遣时间。但是老谋深算的中间人基塔比却非常忙碌。按照英国驻波斯的外交官阿瑟。哈丁爵士的说法,基塔比“全力以赴地到处游说,争取国王的主要大臣包括侍从的支持,甚至连早晨为国王陛下端咖啡服侍抽烟的贴身仆人也不放过”。
俄国对英国波斯可以宣称它的国家形象早在居鲁士王和大流士王的古老帝国时代就已经形成,公元前五世纪时帝国的版图就从印度一直伸展到今天的希腊和利比亚。后来的帕提亚帝国在如今的伊朗兴起,成了罗马帝国的东方劲敌。波斯是亚洲与西方贸易和征战的交通要道。军队和平民像潮流一般不断地熙来攘往,有的就在那里定居下来。亚历山大大帝从西面打过来;成吉思汗和蒙古人又从东面打过去。十八世纪末叶一个称为卡札尔的贪婪的王朝控制了这个被好战的军阀和部落联盟割据的国家。卡札尔王朝艰难地统治了一个半世纪,及至十九世纪,这个屡遭侵犯的国家发现它正受到一种新形式的外国压力——俄罗斯和不列颠为了支配波斯展开的外交和商业竞争,为了设法在两大强国之间挑拨离间,摆脱两大强国的压力势必成了卡札尔王国的当务之急。
英俄两国的抗衡使波斯成了大国强权外交中的一个主要问题。印度总督寇松勋爵把波斯形容为“一盘支配世界棋局中的一只棋子”。进入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初,俄国在中亚无情地进行扩张和侵吞。俄国人的欲望还超出中亚,进而想控制同它毗邻的国家以夺取一个不冻港。对英国来说,俄国的扩张是对印度及其一带的直接威胁。一位英国外交官在1871年时说过,任何支持波斯反对俄国前进的力量“对印度的安全都是有利的”。俄国在亚洲地区全面地出动;1885年它对邻国阿富汗发动了攻击,几乎导致俄国和英国开战。
在新旧世纪交替之际俄国又对波斯施加压力。面对这种新的攻势,英国设法使波斯保持领土完整,让它在俄国和印度之间充当缓冲器。两个大国为此在石油开采租借权、贷款和其他经济外交问题上扩大势力,明争暗斗。但是进入一个新的世纪之后,英国处于不利的地位,形势越来越明显波斯有陷入俄国支配的危险。俄国正企图在波斯湾建立一个海军基地,波斯的经济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同俄国的经济结合在一起。照英国公使哈丁的话说,波斯国王穆萨费尔。厄丁“只是一个老小孩”,而“波斯的君主体制是一个古老的长期管理不善的集团,不管哪一个外部世界的大国只要肯出高价,或是对其腐败的毫无防御能力的统治者大声恫吓,它立即就会俯首称臣”。哈丁担心这个外部世界的大国很可能就是俄国,因为“波斯国王和他的大臣们由于他们的骄奢淫逸和愚蠢已经处于对俄国俯首帖耳的地步”。俄国人。对两国关系中的经济问题并不十分关心;一位俄国官员指出,“同七八百万衣衫褴楼的懒人做生意有什么利益可言呢?”俄国人想要的是确保他们对波斯的统治并把其他大国排除在外。对于哈丁,英国政策的一个“最重要的”目标就是抵抗如此“可恶的”侵犯。
达尔酉的石油投资计划有助于实现这个目标。英国在波斯获得开采石油租借权有助于矫正英俄力量的平衡。因而英国对这一项投资计划给予支持。俄国公使发现达尔西在进行石油租让权的谈判后怒不可遏地出面阻挠,使谈判进展缓慢。但是当达尔西派到德黑兰的代表把又一笔五千英镑现款摔到谈判桌上时,他向达尔西回报说,“急需现款的国王立即表现出想签署租让协定的意愿。”这笔额外的现款发挥了作用,1901年5 月28日国王穆萨费尔。厄了签署了具有历史意义的协定。签字以后他得到两万英镑现款和价值两万英镑的股票,还有一年纯利润“的16%——尽管这些条款都有待解释。(这些条款后来都引起很大的争议。)达尔西则获得为期六十年的在这个国家3 /4 的土地上开采石油的权利。
开始的阶段达尔西避免在靠近俄国的五个北部省份开发石油,为的是不“刺激俄国”。但是英俄之间的对抗并不因此而停止。俄国人现在想方设法建造一条从巴库到波斯湾的输油管,这项工程不但能把俄国煤油出口到印度和亚洲市场,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俄国可以把它的战略影响和势力深入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