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芷依然淡然从容的站定,依然微笑如旧。这样的结果其实在她的意料之中。
“美,太美了!”公公最先从这样的幻境缓过来,情不自禁的赞叹。眼神迷离而涣散。“伶人大人,你看如何啊?”
碧洛已是愤恨之极,脸上却是轻笑。当下便在心里权衡利弊了,与其现在拒绝失掉人心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以图后计。
“梁公公既然已经说好了,碧洛自当领首。”滴水不漏的应承。然后,转过头,眼光在场中抡了一圈。徐徐开口:
“今年的舞娘甄选到此结束。当选者出列领旨:嫣红,华翠,流荧……”
名字一个一个念出,玉芷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心中略微急躁。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春鸣,……还有,玉芷。”碧洛有些不甘地看着出列盈盈谢礼的玉芷。
玉芷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欢喜,同时,还有一些看不透的东西。
“你们听着,从现在起,你们便是新进的正式舞娘。所有事宜都要听从本官调遣。”碧洛郑重的宣布命令:“如有违抗,定惩不怠!”
玉芷明白最后一句话是对自己而说的,却依然微笑,看不出一丝波澜。
就这样,一年一度的舞娘甄选终于落幕了。
玉芷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担忧,以后的路该怎样走?师傅,告诉我。手中的灵石温润祥和。
黄昏中的庭院,一切都恍若蒙上了一层薄雾。暮霭沉沉。枯藤上停留的老鸦左右不安的四处探视,最终,凄叫一声,飞入天际。
“呀——”,划破此时的宁静。
玉芷抬头,目光尾随老鸦的身影,直至消逝。
第4章
第4章缘起
甄选之后,玉芷小心翼翼,循规蹈矩,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次上台表演的机会。然而,凡是大小宴会,碧洛总会跳过玉芷,选中其他人。
碧洛每次都故意在玉芷面前炫耀自己的权利,一双美目总带着若有若无的不屑。对此,玉芷总是微笑不语。
这一日,宫中举行宴会,玉芷心中难耐,独自一人,悄悄的寻直大殿窗外。
透过精美的窗棱,玉芷看到了她渴望已久的舞台。
空气中的浮尘在阳光下不安分的跳跃,飘飘荡荡。
玉芷看得如痴如醉之时,肩膀却突然被手搭住,不禁一颤,迅速后退,却听得轻言细语:“玉芷姑娘,怎么站在这里啊?”
玉芷顿觉耳熟,轻轻抬头,却是那日甄选会上的梁公公。心下放宽了许多。
梁公公面脸带笑,怔怔的看着玉芷,眼露精光,更是柔情蜜意地说道:“不必心急,依玉芷姑娘的姿色和才艺,不出多日,定会扬名的。”
玉芷微微一笑,伏礼,说道:“多谢公公鼓励。”
梁公公的笑意更盛了,伸手扶起玉芷,口中说道:“不必了,不必了,……哎哟哟,看这双小手啊,真是软玉生香。”
玉芷一双纤纤玉手此刻竟在梁公公手里肆意抚弄,心中不由得大惊。当下说道:“公公慢行,奴婢还有事要做,先行告退。”一边说,一边抽出手,一边低头转身急行。
身后却听得刻薄言语:“不识抬举!”
从大殿出来,玉芷一直神情恍惚。心上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很累,很辛苦,却无法释怀。
突然想念江陵,想念那里的丝丝缕缕。想念那里的天空,湛蓝,想念那里的离水,碧绿,想念那里的人们,安静而祥和。
然后,开始想念想容坊,想念那个安置于幽静竹林中的楼阁,想念那个每日对自己清笑的女子。
清风拂过,霎时惊醒,自己依然身处王宫。可是眼下的景致却让玉芷恍然如梦。
一大片一大片碧绿的青草,上下翻飞,一浪接一浪。宽阔辽远,无边无际,仿佛连到天际。
玉芷又惊又喜,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来,更不知道宫里怎么会有这样广袤的草原,一望无垠。
那些幽暗的愤懑顿时消逝无踪,无迹可寻。
玉芷开始笑,笑的纯真无邪,笑的无忧无虑,笑的天地动容。
于是,开始舞蹈。
就这样舒展身体,任由那些自然的清风穿过自己的身体,轻盈灵动的旋转,不停的旋转,不停的微笑,不停的舞蹈。脚尖触到柔软的青草,幸福而满足。
草原边缘,树枝沙沙而动,偶尔被风吹落的叶片在空中盘旋,轻柔而缓慢。
优河就这样站在林边,目光紧紧地盯着草原上长袖飞舞的女孩。痴了,呆了,心动了。
优河从来不知道世上会有这样的舞姿。舞得那么动人心魄,舞得那么凄楚哀艳,舞得那么落寞寂寥。
风停了,舞停了,玉芷微笑。突然感受到身后灼灼的温度。
猛地转身。
风起了,几缕发丝拂过,玉芷迷眼,轻轻的用手掠开。看到了,那一抹明亮的色彩。
优河浅笑的注视眼前的女孩。那些褐色长发在脑后悠然起舞,萦萦绕绕。
玉芷看着优河,看他英挺的剑眉,斜飞入鬓,看他漆如点墨的眼眸,深邃清澈,看他温润的嘴唇,刚毅果敢。
风从她吹到他,撩起她的裙,吹起他的袍。
玉芷,优河,就这么静静的默立。身边的一切已经不重要了,眼中只有彼此。
“实在抱歉,打扰姑娘了。”优河朗声而言,躬身道歉。
玉芷不言,依旧微笑。
优河的脸上热热的,有些尴尬的回避玉芷清亮的目光。
“在下优河,不知姑娘芳名?”生平第一次这样主动和女孩子说话,优河更觉不好意思。
“玉芷。”
悦耳动听的声音让优河心襟微漾,由衷赞道:“真好听。”说完,突觉失言,慌张抬头,却见玉芷依然盈盈秋水,笑意不改。
优河也笑了,浅浅的,羞赧的。
“哧!”玉芷不由笑出声来,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和女孩子说话也会脸红。
玉芷朝他走近,却见他居然弯腰低头后退,那样子慌慌张张的,却很是可爱。
“你干嘛躲啊?”玉芷俏皮的逗他,笑笑,靠得更近了。
优河手心里沁出密密的汗渍,脸颊绯红。
玉芷见状,继续说道:“莫不是我惹得公子讨厌了?”
“不,不。”一听此言,优河急欲辩解,慌张抬眼,却正对上玉芷狭促的神情,一时之间,竟手足无措,神情恍惚。
玉芷抿嘴浅笑,优河咧嘴傻笑。那些纷纷绕绕的思绪就这样在彼此间舞蹈,痴缠。
“你……”“你……”,
“我……”“我……”。
两人一愣,随即相视而笑,一尘不染的美好。
“你是宫中的侍卫?”玉芷上下打量优河,试探性的问道。
优河稍顿一下,微笑,说:“算是吧。姑娘呢?”
玉芷眼里的光彩却莫名的黯淡了许多,略略无奈的说道:“舞娘,一个不能上舞台的舞娘。”
优河看着玉芷,心仿佛被牵扯了一下,痛痛得。
玉芷抬头看看天空,微笑,然后,看着优河,说:“天色晚了,我该回去了。”
优河掩饰不住失望,怔怔地说道:“你要走了吗?”
再抬头,却见玉芷已走出几步之外。却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冲着玉芷的倩影喊道:“姑娘,你明天还来吗?”
玉芷停下来,回眸一笑,调皮说道:“你猜?”
风继续若有若无轻拂,吹散天际流云,一抹光彩淡淡的罩在草原上英姿挺拔的身躯上,一寸寸晕开。
优河,玉芷在心里呢喃。暖暖的,快乐的,仿佛还有一种自己不明白的情愫在一点一滴蔓延。
然后,玉芷轻轻笑了,轻快的行走,有些雀跃。那块灵石在身上来回晃荡,一上一下。
等到玉芷回到住所已经有些晚了,无所谓,今天是难得的开心。
然而,当她推开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房间里,端坐一个人。
第5章
第5章不速之客
玉芷稳住身形,半蹲,轻声言道:“奴婢给大人请安。”
碧洛怔怔得看了看玉芷,下一秒便展开笑颜,柔和的说道:“不必多礼,玉芷姑娘。快快起来吧。”
听得这样的话,玉芷忽然有一丝不安,赶紧定下神来,抬头,一脸平和的微笑。
碧洛没有再言,缓缓起身,慢慢踱步到玉芷跟前。漆黑的眼眸在玉芷身上来回巡觑,肆无忌惮,侵略似的探寻。
嘴角沁出的笑意一点点扩散,仿佛无尽深渊。
“玉芷,你真美。”玉芷听不出碧洛的语气有何异样,却心惊。
碧洛见玉芷不言,又笑了,眼眸深深的弯起。那一霎那,玉芷恍若看到了年少的碧洛,与自己一般,少女时的无邪。
碧洛静静抬起手,软若无骨的纤手,在玉芷脸上丝丝滑过,若有若无。
“古人云:‘玉不琢,不成器。’一块上等的好玉,不仔细的打磨,必不能发出耀眼光芒。”
玉芷有些不解,依然不言。
碧洛愈发笑的柔情万千,却又有一丝道不尽的哀愁。手上停止了动作,扭过头,望着窗外。
“我年纪大了,再等几年,跳不动了,不是贬为宫女便是逐出宫廷。玉芷,这就是舞娘的夙命。”
玉芷静静的看碧洛站在窗边,看凉薄得月光铺洒在碧洛肩头,淡淡地辉霜白于身,有些动容。
片刻,碧洛突然开口:“玉芷,七日之后,我朝要宴请外国使节,你去吧。”
玉芷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体颤了颤,再回过神,却见碧洛微笑的看着自己,清清淡淡,宁静隽永。
那笑容让玉芷想起师傅,想起玉容对自己的笑,同样的清澈透明。
“真,真的?”
碧洛看着玉芷小鹿般温顺柔和的眼神,微笑:“玉芷,我真希望你就是那块璞玉。不要让我失望。”
是真的,我有机会上台了。玉芷内心的欣喜溢于言表,感激地看着碧洛,颤抖地说:“多谢大人,玉芷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希望。”
走出房门的一刹那,碧洛的嘴角突然多了一丝诡异的笑意,眼神迎着月光,寒凉若冰。
翌日,玉芷去了草原。
远远的,看见优河早已伫立,正左右探望,似乎有些焦躁。
玉芷掩嘴一笑,悄悄靠近。
“你在找什么?找我吗?”玉芷轻拍优河的肩膀。
优河冷不丁的吓了一跳,转过头,先一惊后一喜,说:“是你?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玉芷俏皮的说道:“以为我不来了吗?”
优河闻言,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玉芷也笑笑,前行几步。
“姑娘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优河看着玉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