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身站在路旁,说道:“嫔妾恭送兰容华。”
待她走得远了,我只觉得似乎事情有些隐隐不对劲,还未来得及细想,素月在一旁说道:“小主,咱们还是快些去云若宫罢。”
我点了点头,打住念头,向云若工而去。
少顷到了云若宫前,素月向宫女说道:“杏云殿从四品容婉仪,奉贤妃娘娘传召,特意前来。请姑娘通报。”
那宫女向我行礼请安,说道:“娘娘此刻并不在宫中。”
我闻言一愣,说道:“方才云若宫宫女刚刚通传我过来,怎么娘娘不在么?”
那宫女说道:“娘娘去内务府吩咐重阳节的事宜,已走了小半天了。”
我疑心顿起,看了眼素月,见她亦是一脸迷惘,我又问道:“那方才姑娘可曾见是谁吩咐了云若宫的宫女,前来传召我?”
那宫女垂首说道:“奴婢不知,请容小主恕罪。”
我见如此,只得说道:“那我先回去了,若是娘娘传召,还请姑娘替我禀告一声。”
那宫女福了一福,说道:“奴婢恭送容小主。”
回去路上,我百思不得其解,向素月问道:“方才那个过来传贤妃旨意的宫女,你可认得?”
第一百九十二章 揉碎花笺怨痕深(六)
更新时间:2012…2…26 18:55:22 本章字数:2289
素月蹙眉说道:“奴婢只见过她是云若宫做事的,却并不知道她的名字,似乎也不是什么得力的宫女。”
我咬住下唇,想了好一会儿,说道:“若是连你都不认得,那宫女定不是什么得脸的,既不是得脸的人,在传令的时候怎么却敢仗着主子势力,对我不敬!?又怎么敢假传贤妃旨意,传我空跑这一趟?难道……”
我心下惊疑,说道:“咱们快些回去,别中了人家调虎离山之计。”
素月听了亦是脸色一变,紧随在我身后,快步往杏云殿而去。
推开殿门,见院子里静悄悄的,苏秀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我劈头问道:“方才可有什么人来过?”
苏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放下剪子,上前请安说道:“方才小主离去,杏云殿一直不曾有人进来。”
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说道:“没事了,你去忙罢。”
苏秀起身告退,我向素月说道:“难道是我猜错了?”
素月说道:“近来的事都蹊跷得很,小主一切小心,是没错的。魁”
我说道:“不错,自从我那日无故昏睡了一天一夜,往后的事都透着古怪,只是到底是什么道理,我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了。”
素月劝道:“小主也是最近太劳累了,难免多心。小主先进房歇息罢。”
我长叹一声,点点头,进了春函苑。
这天一直阴云密布,天黑的便比往常早了好些,到了晚间,渐渐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
我听着小雨滴答叩在窗格上,不知为何,心却莫名地慌乱起来。
房门一声轻响,我回头看去,见素月进得房来,脸色有些惊慌,声音竭力沉稳着说道:“启禀小主,太后娘娘传召小主即刻前去慈仁宫。瀑”
我吃了一惊,说道:“怎么了?”
素月说道:“小主请先过去罢,正梅姑姑已在外头候着了。”
我心中隐隐觉得不妙,太后有事,通常都是命吟箫吟湘等宫女过来传令,正梅姑姑身份尊重,既然是命她来传,可见事情定是紧迫。
素月替我拿了油纸伞,我出得门去,见正梅带着两个宫女站在门外,见了我,说道:“太后娘娘有旨,命杏云殿从四品容婉仪前去慈仁宫。”
我见正梅不似往日那般亲近,更加不安起来,只得说道:“是,烦请姑姑带路。”
正梅带着两个宫女走在前面,素月在我身侧打着伞,我向她看了看,见她亦是一脸茫然,带着些许慌乱,便知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向前几步,低声说道:“请问姑姑,太后娘娘传召我,到底所为何事?”
正梅扫了一眼两侧的宫女,说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奉太后之命行事。”
我看她神色,倒像是有些戒备着身旁的人,不好说什么,更知道定是不好的事了。只得退到后面继续走,心里反复思忆着自己近日的行为,可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告病不出,又能有什么事?心里忐忑难安,却始终是迷惘不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已到了慈仁宫,两个宫女便退开来去,正梅经过我身边,低声说道:“是为兰容华的事。”
我心中一惊,还不待说什么,正梅已匆匆离去了。
兰容华?
难道是为我今日顶撞了她,她便去太后那里告状么?
但是太后向来不是是非不分的人,纵使往日妃嫔之间拈酸吃醋,也总不大理会。今日为何却兴师动众地传我过来?
此时已容不得我细细思量,门口的太监尖声说道:“启禀娘娘,容婉仪已传到了。”
便有宫女过来开了门,我进得正殿,恭恭敬敬地跪下说道:“嫔妾参见太后娘娘。”
只听太后说道:“起来罢。”
我垂首起身,太后又说道:“你不是最近一直告病么?哀家看你气色倒好。”
我说道:“回太后的话,嫔妾前阵子不知为何一直头晕嗜睡,精神萎靡,且咳嗽又犯,因此告病不出,调养了这几日,已好些了。”
太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沉声说道:“既如此,你今日可曾出门来?”
我说道:“辰时的时候,曾有宫女奉贤妃娘娘之命传召嫔妾,嫔妾曾出去过的。”
太后微有疑惑,说道:“贤妃传你?有何事?”
我说道:“待嫔妾赶到云若宫的时候,宫女说贤妃娘娘不在宫中,因此嫔妾便回来了。”
太后声音渐冷,问道:“你路上可曾遇到兰容华?”
我的心不由得揪紧了,说道:“嫔妾曾遇见兰容华,向她请安问候了几句。”
太后冷道:“只是请安问候,仅此而已?那兰容华此刻为何腹痛难忍?!”
我闻言大吃一惊,忙跪下说道:“嫔妾实在不知兰容华因何腹痛!那龙嗣……龙嗣可平安么?”
太后哼了一声,说道:“宫中接二连三出现戕害龙嗣的事,你当哀家还会一点儿提防也没有吗!?你们自己肚子不争气,倒总是眼红别人的孩子!”
我越听越是心惊,含泪说道:“娘娘容禀,嫔妾实实不知是怎么回事。今日嫔妾不过是与兰容华路上偶遇,互相问候了几声,仅此而已。皇上一直忧心龙嗣之事,嫔妾虽然愚钝,却也知道皇上的心意,岂有不替皇上着急的呢?兰容华姐姐有了身孕,那是天大的喜事,嫔妾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有心害她?嫔妾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心加害龙嗣!”
太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连宫女都能活活打死,你又有什么不敢的?”
我连连叩首,哭道:“嫔妾不敢!求娘娘明鉴!”
第一百九十三章 揉碎花笺怨痕深(七)
更新时间:2012…2…27 9:28:32 本章字数:2337
太后说道:“你当哀家什么都不知道吗?端午那日哀家刚求过签,你竟然也求了一支签,哀家是为了国运,为了皇上,你又是为了什么?况且还得了个下签,可见就是个不吉祥的东西!”
我不敢再辩,只有哀哀痛哭,从未有过的震惊与害怕,将我死死环绕,扣得喘不过气来。
太后喝道:“许贵人的龙子没了,这事哀家一直奇怪着,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我闻言更是惊恐,膝行上前了几步,哭道:“许贵人与嫔妾向来交好,有如姐妹,嫔妾怎会去害她!况且许贵人一开始也是嫔妾保举给皇上的,嫔妾盼着她得宠还来不及,怎么会向她下毒手?求娘娘明鉴!”
太后拍案怒道:“这才是你的居心险恶!先是保举许贵人,与她处得亲厚无比,现在又下毒害她!魁”
我颤声说道:“嫔妾当真没有做下此等恶毒之事!娘娘——”
太后喝道:“宫中谁不知道你常与她琴箫相合,取悦皇上!?若不是你,又会是谁在许贵人的古筝上下毒!!!”
我听太后连古筝有毒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不由得宛若雷霆一击,一时竟不知如何分辨。
太后冷言说道:“你当哀家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哼,真是不自量力!”
我此刻只觉得身如堕入冰窟,浑身冰冷,连动也动不得了,太后声声怒骂,我情知大势已去,连辩解亦无从辩解,唯有伏在地上,等候太后发落。
大颗大颗的泪,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砖地上,沿着凸起的花纹,缓缓而流,仿佛窗外的雨,越来越是汹涌瀑。
太后恼怒的声音犹如霹雳,响在耳边——
“从四品容婉仪,乃不祥之人,存心不良,屡次妄图加害龙裔,即日起贬为庶人,赶出紫巅城,永世不许回宫!”
我身子一软,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已瘫在地上,顷刻,伤心欲绝,泪,却渐渐止歇了。
若是此刻能昏倒过去,我宁愿人事不知,宁愿看不到宫人或怜悯或嘲讽的眼光,可是我却是这样可怕地清醒着,低低地说道:“嫔妾,谢太后娘娘恩典……”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样走出慈仁宫的,只是静静地四处游荡着,心中转动着无数的念头。南宫珏的宠溺,珺瑶的古筝,安昭容的手段,惜文的马蹄莲……
这般该死的清醒,我浑身冰冷,似是虚弱地立刻就要倒在雨水横流的地面上,一双脚却一直不肯停歇,只是自顾自地走着。
几个宫女紧紧跟在我身后,似乎是生怕我又惹出什么乱子来。
素月在身边不知说着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清,眼神定定地看着远处,缓缓地,却是坚定地前行着。
直到我倏然停住脚步,才看见面前,竟是慈德宫。
素月的声音渐渐传到耳边:“小主,小主!”
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雨水淋得尽湿,不由得嘴角划起一丝惨笑,此刻的我,又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