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有欠谁的,睡觉也不会做噩梦了。”
黄为说:“我现在信心百倍。圈里那八头猪长势不错,再过两三个月就可以变钱了,到时候几千块钱够你数的。”
迟书君也开着玩笑:“你把我丢在钱坑里也淹我不死的,不信,你多找些钱来告一下吧”
确实很如愿,三个月后,黄为的八头猪已膘肥肉满。迟书君直催着丈夫去肉联厂看价钱。黄为一路小跑到了肉联厂门口,看见有好几个人抬着肥猪从里面出来,跟着抬夫的杜老头怨气满面地不住嘀咕:
“一块六一斤……抬回去杀来吃掉算了。”
黄为怀疑自己的耳朵,忙追上去想弄过明白:“老人家,毛猪才一块六一斤呀?”
“嗯,太坑人了。”杜老头说,“价钱太低了,还是卖给私商吧。”
13
黄为迅速进了厂里,见销科门前围着好多人,一张张憔悴的面孔望着门前的一张布告,上面明明摆摆地写着毛猪一块六一斤。看来肥猪卖给冻厂没有希望了,黄为又匆匆去了街上,准备找私商洽谈。可找了好几个屠子磋,价钱也好不了多少;顶多也只有一块八一斤。卖猪户没有一个不伤心的。黄为又找到了素稔的杜老头商量:
“我们镇的价钱低,其他镇的肯定高,我们就把猪卖给其他镇吧。”
杜老头说:“不行啊,肥猪不能出界,逮倒要罚款的。”
黄为又说:“听说你儿子是那个高猪贩子,找他帮忙卖一下吧。”
杜老头很酸楚:“他?现在还不知道哪里打烂账去了!”
黄为建议道:“要不就杀掉,背肉去外地卖。”
看热闹的宋老头听见了过来说道:“……也要被罚款。再说外地也没有你的摊位。”
现在黄为只有一条通往家乡的路了。到家后,他把行情给妻子说了。迟书君焦虑起来:
“咋过办?这个价要亏本的。现在饲料没有了,如果再去买饲料喂,还要折多长一载啊。”
“别急,再熬上两天,看价钱能不能回升。”黄为安慰道,“万分价钱上不去,还是只有卖给肉联厂,拣几个钱使,当它瘟死了想。”
隔了一天,黄为又急忙去肉联厂看价格。这回更失望:价格又垮了一角钱一斤。这时,很多养猪户都在找厂里闹。龙二爷站在高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
“不是我压低你们的价,因为今年肥猪厚,加之外调不出去,我们确实不敢提高价格收。就是这个价我们也要亏的。”
黄为转发身跑回家里,向妻子报告着紧急情况:“看来我们的猪只有卖给肉联厂了,而且越快越好,看样子还要垮价,今天又垮了一角钱一斤。”
迟书君也慌了:“要得。你快去约个拖拉机,我把那点剩的饲料喂下。”
下午,黄为家的八头猪全部卖给了肉联厂,总共才卖二千六百五十元。黄为毛算了一下,劳力和青饲料不算,每头猪将近要亏损八十元。黄为寒酸地清点着钞票,不住地埋怨:
“咳,该不喂那么多猪,还免得涉一大砣,真是鬼摸脑壳。”
迟书君安慰道:“别急嘛,这又不怪你。要怪得怪镇政府和肉联厂,盲目发展,又给人家销不出去。”
黄娟看着父亲手里的钞票还很乐观:“爸爸,你手里那么多钱应该高兴才是呀。”
“爸爸高兴不起来呀。”
“难道你手里空着才高兴得起来吗?”
黄娟天真的一席话还真把黄为开导了:达不到目标就垂头丧气的,哪够男子汉的气质呢?黄为这样想着,说的话自然也动听了:
“小娟,爸爸卖肥猪收入这么多钱,明天下午放学你早点回家,爸爸去割肉回来和你奶奶他们一块儿打牙祭。”
通过这些年的实践,对迟书君心灵的打击是很大的,她始终不明白农民增产不增收的症结在何处;更不明白现在的干部在搞些啥明堂。现在她对搞农业也彻底失望了,总觉得大家都在一个自生自灭的环境中争扎着。现在她对丈夫胆子小的行为有了客观的理解。为了这个家未来的生存,她给黄为建议:
“看来挖泥巴是没有出路的,土地就尽我个人的力量耕作,收多少算多少,你出去找小工做吧,还是进现钱稳当些。”
“我也这样想。”黄为说:“我那天去县里,见林浩买了好宽的地盘搞房地产开发,我可以到他工地上去干。”
“不过,对付林浩这种人你一定要加倍小心。”迟书君失意地说道,“林浩已经腰缠万贯了,还在想钱,横直想天下的钱都进他个人的腰包。现在这个社会,穷的穷得叮当响,富的富得冒油,难道这就是改革开放的目的?大家都像黄亮那样就好了,有了钱没有忘国家和乡亲们。眼下,哪个富翁帮个咱?不把你往死里坑就不错了。我这个大老粗,讲不出道理,也许说的话是反动的,这些话也只有你我两个知道就行了。”
黄为肯定道:“你没错,你和我的想法一样,再一次证明了我们俩情投意合。”
迟书君说:“现在我打算猪也不多喂了,最多喂一两头拉粪搞生产。喂这八头猪,你我都老了一头,大家都累惨了,要不是小娟帮忙咱还真喘不气来了。”
隔了几天,黄为准备去县里找工。他刚上大公路就有人约他:
“黄为,去肉联厂干吧,顶我的班。”
“算了,我没有那笔集资款。”
“顶班不要你付集资款,以后厂里退这笔款的话,你帮我领着就是了。”
“不是说厂里发不起工资吗?”
“嗯,我想总会发的。要不,那么多人都会闹潮的。”
“这样吧,我明天回答你。现在我有急不得去县城一趟,如果我没有来找你,这事就黄了。”
“算数。”
黄为到了县城,匆匆赶到了林浩的工地。一看,这里全变样了:昔日热火朝天的工地变得冷森森的。黄为在废墟中好不容易才碰到了几个收拾残局的,他找了一个打听:
“请问林浩在哪里?”
“你找他干什么?”
“找活儿干。”
“不行啊,他不是这个工地的主人了,多半这个工地已收归国家了。”
“他究竟怎么啦?”
“很难说……有的说他病了;有的说他经济有问题被取起了……八成是倒霉了。”
“我能在这里工作吗?”
“你?我们还没不找到工作哩。”
黄为怀着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回到了家里。迟书君迎上来问道:
“看样子你找到工作了,好久上班?”
“没有。”黄为急着给妻子说,“工你没有找到,倒得到一则好消息。告诉你吧,听说林浩被取起了。”
迟书君听着瑞言也很高兴:“他们这种人早该挂起了。是老天……不,是共产党有眼睛,早都该狠狠惩罚这些腐败分子了。”
黄为又把有人约他去肉联厂的事给妻子说了。迟书君不赞成:
“看样子肉联厂要倒闭,你何必去睁着眼睛跳岩?”
“不碍事,反正又不投资,就当在家闲着,发现情况不对劲就溜。”黄为也开始学聪明了,采取居高临下的战术处理事态的发展,“现在我不怕了……再说,我给人家约好了的好歹也该回个话。”
“既然你已死了心,就去吧。不过你要小心,姓龙的比林浩更坏。”
“你放心,我这么大一尊汉子,他把我吞不下去。”
第二天,黄为去了肉联厂,准备阙如顶班。这时,他让工人们围着无法脱身,大家对他都很优厚:
“我那份工作让给你,以后退了集资款一人一半。”
“我那份让给你,退的集资款我一分钱不要,做个人情。”
……
黄为只好答应了昨天联系上的那一个。时间不大,黄为被带到了人事科,原来科长就是杨英,她一点人情也不讲:
“不行,生手怎能保证质量?要是都跑了,这个厂子怎么办?”
这时龙二爷也过来打招呼:“不许放一个人走,也不许进一个!”
黄为到龙二爷跟前说:“龙厂长,我和人家是私人协商的,就让我上吧。”
龙二爷严肃地说:“不行,你太老实了,下体力差不多,搞技术性的活儿不合适。”
黄为瞟了龙二爷一眼,昂着头走了。
没走多远,龙二爷追出来了,拍着黄为的肩说:“刚才我当着大伙儿的面耍的假威风,你想想,我是个一厂之长,怎么敢乱开口子?你和我有特殊关系,明天就天上班吧。”
黄为感谢着龙二爷走了。
黄为刚到大公路上,见前面围着好多人,他估计出了交通事故,便不顾一切地奔上去,钻进了人圈子里。这时不少人在抿着嘴羞他:
“真不害臊!”
黄为张惶失措的四处观望,发现马沟里有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披头散发地伏在那里,满身污泥跟泥鳅一般,黄为窘红着脸钻出人圈子,不住向旁人打听:
“那是谁?”
“张带班头的婆娘。”
“她不是在龙二爷厂里吗?”
“原来是……张带班头倒霉后,龙二爷常占有她,把她气疯了……”
“这个龙二爷一点没人性,好歹原来和张带班头还有交情嘛。”
“交情?棍子一扔狗就咬人,你看那些找大钱的是哪批人?”
……
黄为同情起这个昔日的小摊贩,全忘了她耍秤杆的威风。于是,他解下自己的上衣,使劲地扔进了圈子里。
在路上,黄为有新的打算:不能去龙二爷厂里上班,张带班头与他有顶罪之功,还遭到如此的结局,和这种见利忘义的人打交道危险!
回到家里,他给妻子诉说了苦衷。迟书君也感到危机起来,考虑到:丈夫老实了不好找到工作,女儿酷似他父亲,将来的就业也是个问题呀。于是说道:
“现在就在家里干包产地,多抽点时间辅导小娟,把她培养成既老实又聪明的人吧。”
黄为听了妻子的话,一面搞生产,一面辅导孩子。黄娟也挺懂事的,一面学习,一面参加力所能及的劳动。隔了一段时间,书本上的知识远远不能满足黄娟的需要了,还得给她补充一些课外知识或者下一册的内容。为此,迟书君委托黄为去书店,看有没有适合孩子口味的读物。
这天,黄为不负朱老给他的重托和妻子的希望,忙完家务后,已是半饷午了,他便匆匆去了街上。黄为首先去了书店,逛了好久都没不选到合自己心意的小人书籍。最后店员告诉他,现在出版的《少儿百科知识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