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
醒来时,日光已经西斜,四下里寂静无声。冯羽挣扎着从地上支撑起,脑袋依旧很不清醒,但一想到那死狐狸此刻很可能已经有所行动,他是一刻也不想耽搁。光想到它重伤流血的样子,他就不寒而栗。他狠命地掐了一把大腿,疼得自己龇牙咧嘴,倦意全消。要赶快去找它!
脚下像踩棉花般跌跌撞撞地下到半山,很远就看到“血梅”灿烂的花树下正站着几个人。他心一紧,怕是出了什么事,赶紧急走上去。只见坐在轮椅上的一个男子,痴痴地看着那树,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和自己的爷爷。爷爷发现了他,有些生气地说:“小羽,你不在屋里待着,出来做什么?”
“爷爷,这是……”他也顾不得老人的不满,一心想弄明白状况。
矮个老人见他没什么事,皱纹也舒展了些:“这对兄妹不知怎么闯进了阵里,听那个姐姐说,
她弟弟前些日子在山上出了车祸,那时我正好不在,所以也不太清楚事情经过。”
那女子此时也转过脸来惨然一笑,疲惫的面容显示出,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你好,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弟弟他车祸过后就一直处在植物人状态,昨天晚上却突然醒了,没有其它反映,只是嚷嚷着说要到这里来。我没有办法,只好瞒着医院偷偷把他带来山上,是
弟弟带着我就来到了这里,被老先生发现了。他说这是棵妖树,不让弟弟碰。”
冯羽观察那青年男子,头半仰着,口角歪斜,眼神空洞而没有焦点,一只手牵线木偶般伸向
“血梅”。看来这也是受“摄魂术”的牵引啊……他心里想着,不知区白月在不在这里面。
“弟弟他也真可怜,家里本来就强烈反对他和那个女孩交往,现在又出了车祸,女孩至今还下落不明……”女子说着又俯下身,想把弟弟的手放下来,却没有能够搬动“小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小健,我们已经到了,你快回答我呀!”
“看样子是被‘摄魂术’牵引而来的,我来帮他召魂”爷爷说着就要取手中的桃木剑。
“雪儿……”男子忽然开口了“雪儿……”他在轮椅上摇晃着身体想要扑到树上,被姐姐紧紧从后面拥住。
“小健!”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小健!你醒醒啊!雪儿她不在这里啊……”
冯羽正色道:“不,她在这里。”
“啊?”
“我知道了,她就是‘血梅’。”冯羽看着眼前这棵开着灿烂白花的梅树“她一直就在这里,她要等的人就是他……”手指向轮椅上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
“这棵‘血梅’是你弟弟爱人的化身,只有把她的执念超渡了,你弟弟的神志才会恢复。”大眼镜片上闪过反光。
爷爷有些吃惊的望着他:“小羽,你怎么知道的?”
“说来话长,没时间了,爷爷,你的剑先借我一用!我会把他带回来的!”没等老人反应,冯羽就抢过老人手里的桃木剑,一手牵起那男子,一手抚在了树干上。
三
眼前的景物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冯羽的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原地,只是四周少了那些人,和那棵“血梅”。他四处张望,总觉得有些异样,可又说不出来,想要叫人,但清楚自己现在是在那“血梅”的意识里,想来叫也叫不出什么来,姑且走一步算一步吧,好歹现在桃木剑在手,应该可以应付。他边想边往爷爷的小屋走去,不知道那个人在不在这里……
他边想边走,不觉间就回到了爷爷的小屋前。冯羽顿时怔住了,看到那间房子他想了起来,屋子还在,不过不是现在的屋子,而是十年前的草房。自己现在所在的,是十年前的穹隆山。十年之前,自己十岁……十年前,难道……
“你在那里做什么?在哭吗?”
冯羽猛抬头,只见那个男人一袭白衣,银发金眸,正是十年前初遇时的样貌。“我没有……”他想回答,却觉得颊上忽地一凉,不禁抬手摸去,眼泪……泪腺完全不受控制一般,任由泪水滚滚地从中涌出,才一抹去,就又再度淌出来。
“冯羽……你在哭么?”男人皱起眉,向他走来,突然觉得他好高大,不,应该是自己变矮了。区白月走到他跟前,眼中是满满的温柔,俯下身,银发垂下来“为什么,要哭呢?”修长的手伸上来,轻轻拭了他腮上未落的泪珠。
区白月的渐渐期近的脸在面前逐渐放大,冯羽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独自在山上哭泣着的孩子。曾经遥远的仿佛隔着厚厚的雾霭的记忆都转瞬间清晰起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么的害怕,那么的伤心,满怀的委屈在见到眼前美丽的人儿的时候转眼间就灰飞烟灭了。他的脸越来越近,金色的双眸中是狭长的瞳孔,挺直的鼻,樱色的唇细细薄薄,慢慢地,慢慢地落下来。后退一步,刚好避开了那个即将来临的吻……
“区……白月……”一阵清风吹过,白色的花瓣再次纷飞起来,空气中是若有若无的香气。
“嗯?”细细的眼眯起来,嘴角浮着笑意,伸出手将抚上他的脸。
“唰!”桃木剑带着风声猛然刺出,直取区白月小腹。男人伸手的动作在空中定格,白色的棉布浴袍上慢慢地绽放开红色的花朵,妖艳夺目,是这世上最美丽的花。漂亮的五官,先是惊讶,然后扭曲起来:“冯……羽?”金色的眼眸转成了赤红“为……为什么?”
冯羽手不释剑,镜片上只反射出区白月痛苦的表情:“临兵斗者 皆阵列前行 疾疾如律令!”剑指抵住剑柄,桃木剑锷上腾起青焰,乎地就烧到了“区白月”身上。
“呀!”只听一声惨呼,那人全身都瞬间被火焰包裹住,片刻工夫就化为地上的一滩灰烬。
“为什么?”
冯羽低头收了剑,甩去上面的灰尘,身后响起他有些调侃的调调。“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可能那么傻,十年了,用那个时候的记忆就想扰乱我的心智吗?何况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唐突,就是写小说也要先有个铺垫啊……”他依旧没有抬头,仿佛是在和手中的剑讲话。
坐在树上的男人歪了头:“真看不出来,平时那么没大脑,见了美女就腿软的家伙,关键时刻
还是挺有两下子的嘛……”语气中却满是不屑。
冯羽转身向着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那是你发现的太迟了……”
区白月从树上轻轻落下来,嘴角挂着笑意:“是你早先不该保存实力啊?”
“那就让你见见我真正的实力吧!”冯羽口里说着,身形乍动,剑已出手。区白月侧身闪过,一手扣了剑身。
“怎么,连真的区白月也要杀么?”
“要怪只怪你别的人不装,偏偏要装他!”一翻左腕“哧雷咒 五雷行火 疾疾如律令!”一掌拍向那“区白月”。
它想躲避,怎知那掌风刚至,衣角就起了火。“你!”美丽的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没想到这样也骗不了你……”它扯掉身上那块着了火的布片“我倒不信你有多大的本事可以杀得了我!”
“杀不杀得了你我不清楚,不过要装得像那只臭狐狸,你的道行还差的远呢……”冯羽反倒笑了,单手结印“开!”那块掉在地上的布猛地蹿起尺余高的火焰,一下就烧上了那个“区白月”的身。
“不要啊!”它在火中剧烈地挣扎着,冯羽感觉到自己四周的景物似乎也随之燃烧了起来,原本就是夕阳下的天空,就真的从边缘开始出现焦糊的黑色。
声音逐渐低落下去,冯羽环顾四周已是一片血色的天地。
“看来这才是本体内部啊……”他自言自语道,不过这颜色也实在是让人受不了,一低头,却发现刚才自己拉进来的那个男人正蜷缩在自己脚边。看他满头大汗,在睡梦中抽搐着的样子,想必正在遭受和自己刚才差不多的折磨。
“喂!你给我醒醒!”“啪啪啪!”扇了几个嘴巴,男人终于悠悠然醒转过来:“雪儿……”男人一睁眼看到面前抱着自己的冯羽,竟然就一把当胸搂住他“雪儿,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谁是你的雪儿!”一记凶猛的爆栗砸下,男人又差点儿晕过去“你给我看看清楚!”
“你是……”男人摸着起了包的头顶,才想起来要问。
冯羽不想和他多啰嗦:“我是要帮你的人……你的魂魄现在就被困在这棵你女朋友变得妖怪树里面,我们要想办法让你出去,还要解了她的执念。”
“不可能!”那男人居然斩钉截铁地否定道“雪儿不会变成妖怪的!一定是你弄错了!”
冯羽心中叫苦,我也想弄错啊:“没错,就是她变的。你们出车祸的时候她不是失踪了吗?本应该死的她对生的依恋太过强烈,从而将她变成了妖怪……”
“不可能!你在骗我……雪儿不会变成妖怪的!”
冯羽真想抽打他,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冥顽不灵的榆木脑袋,真是麻烦!(这么熟悉的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评论别人为什么总觉得那么别扭呢):“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