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瑶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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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瑶文集- 第6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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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思想就不对!〃王孝城说:〃你想,当初──〃〃嘘!〃梦竹警告的把手指压在嘴唇上,指了指后面的房间低声说:〃别谈了,当心给晓彤听见。〃

    王孝城咽回了那句已冲到嘴边的话,却仍然默默的望着梦竹发呆。好半天,梦竹抬起头来问:〃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曾经提起有个人在台湾,是──谁?〃

    〃哦,〃王孝城一怔,接着,就有点惶然和不安,咬了咬嘴唇,他偷偷看了梦竹好几眼,才吞吞吐吐的说:〃没,没有谁。只是听──听人说,小罗现在在南部,不知是屏东还是嘉义,在做生意。〃

    〃哦──〃梦竹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几个月来压在心上的一副重担突然卸下了,于是一种解脱感和轻松感包围住了她,扬起头来笑笑,用近乎愉快的声音说:〃是小罗?他好吗?在做什幺生意?〃

    〃唔,大概──大概是五金生意吧,〃王孝城支吾着:〃我也不太清楚,有机会可以托人打听一下看。〃

    〃噢,如果他也在台湾,那真不错,是不是?应该找机会大家聚聚。他怎幺会做起五金生意来的?〃

    〃唔,唔,这个……〃王孝城有些出汗了,站起身来,他看看手表,大发现似的说:〃哦!差点忘了,我八点钟还有一个约会,不多坐了,你代我问候明远!〃梦竹有些诧异,但她也没有久留王孝城,王孝城走了之后,她在椅子中坐了下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用手托着下巴,她默默沉思,多傻!她一直以为王孝城说的是另外一个人,原来是小罗,只怪自己太容易胡思乱想,什幺都要和那件事缠在一起。她坐了许久,才惊觉的站起身来,八点半了,晓白怎幺还不回家?她推开晓彤的纸门,晓彤正在书桌前做功课,听到门响,她似乎猛吃了一惊,迅速的拖过一本书来,盖在自己的练习本上。梦竹并没有注意她这个小动作,只担心的问:〃晓彤,你知道晓白这两天在搞什幺鬼?每天都弄得那幺晚回家?〃

    晓彤定了定心,说:〃不清楚,大概在练篮球吧,他好象被选进校队了。〃

    〃篮球!篮球!〃梦竹不满的说:〃只知道打篮球,功课怎幺办?靠篮球来考大学吗?〃说着,她愤愤的拉上纸门,回进自己的房中。

    晓彤目送母亲的影子消失,才又悄悄的推开盖在练习本上的书,看了看写了一半的那页,就不满的撕掉了,提起笔来,她重新写:〃如峰: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们的'黄昏聚会'要结束了。今天,妈妈限制我放学就回家,不许在外多事停留,我……〃

    信又只写了一半,一声巨大的门响使她吓了一跳,准是晓白!她想。预备继续写信,可是,梦竹的惊呼声就传了过来:〃明远!你怎幺了?你从哪儿回来?谁灌你喝酒了?〃

    再拖过一本书来,遮在笔记本上。她打开纸门跑出去,一眼看到明远正摇摇晃晃的走上榻榻米,衬衫扣子散着,满头乱发,脸红得像猪肝,酒气逼人。他一面打着酒噎,一面扶着墙,跌跌冲冲的向前走,在门口的榻榻米上,他差点被纸门绊倒,梦竹慌忙扶住了他,同时叫晓彤:〃晓彤!快来帮我扶扶爸爸!〃

    晓彤跑上前去,和梦竹一边一个搀住了明远。明远醉眼迷糊的看着梦竹,又转头看着晓彤,露出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接着,就傻傻的笑了起来。晓彤被父亲的样子吓住了,她知道父亲向来是滴酒不沾的,今天是怎幺回事?梦竹满脸的惶惑和紧张,焦急的说:〃你到哪儿去喝了酒?明明不会喝,你这是何苦嘛?〃

    明远瞪着梦竹,不停的傻笑,等梦竹说完,他就摔摔头,用手托起梦竹的下巴来,斜睨着梦竹的脸,笑嘻嘻的说:〃别多说话,小粉蝶儿!哈哈,小粉蝶儿,沙坪坝之花,我杨明远何等运气!穷书生一个,却娶到了著名的小粉蝶儿!〃

    〃明远,你怎幺醉成这样子?〃梦竹皱紧了眉头,和晓彤合力把明远扶到椅子上坐下。明远倒进椅子里,却一伸手抓住了梦竹的胳膊,乜斜着醉眼,盯着梦竹说:〃那幺美,那幺沉静,那幺温柔,追求的人起码有一打,我杨明远是走了什幺运?桃花运!哈哈!桃花运!他们告诉我:'那是个小妖精,你娶了她一定会倒霉!'哈哈,小妖精,现在已经变成老妖精了……〃

    梦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晓彤惶恐的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明远一转头发现了晓彤,就伸手把她拉了过来,一只手抓一个,瞪着眼睛轮流在她们脸上看,然后就点头晃脑的说:〃反正女人都是妖精,老妖精和小妖精!〃他纵声大笑了起来,拉住晓彤说:〃你是个小妖精,是不是?有一天,总会有一个男人为你着迷,记住!小妖精小姐,抓一个有钱的,要抓牢一点,别上了当,富人没嫁着,嫁一个穷人来受苦……〃

    〃明远!〃梦竹喊:〃你说些什幺?你醒一醒好不好?〃

    〃醒一醒?〃明远打了个酒呃,点点头说:〃该醒一醒了,我杨明远该醒时不醒,该睡时不睡!呃!〃又是一个酒呃。

    〃你为什幺要喝醉嘛?〃梦竹说,试着想走开去给明远弄一个冷毛巾来,但明远抓着她不放。

    〃醉?我才没有醉呢!〃明远打着酒呃说:〃是那一个作家说过的话?'世界上没有一种酒能叫人醉,除非人自愿用痛苦来醉自己!世界上没有一种酒能让人糊涂,除非人自愿糊涂!一个真正糊涂的人,就是一个真正清楚明白的人!'我不醉,我不糊涂,所以我也不清楚明白!〃

    梦竹凝视着明远,听着他这几句似糊涂却清楚的话,她有些怀疑他的酒醉是装出来的,怀疑他在借酒装疯来骂人。但是,明远才说完这几句话,就直僵僵的,像根木棍似的从椅子里向前扑倒下来。梦竹伸手没扶住,他已经躺倒在榻榻米上了,立即,就响亮的打起鼾来。梦竹蹲下去,喊了两声,又推推他,他却纹风不动。无可奈何的,梦竹叹了口长气,从床上拿一条毯子盖住了他,对站在一边发愣的晓彤说:〃你去做功课吧,爸爸没什幺,只是喝醉了,让他就这样睡睡好了。〃

    晓彤〃嗯〃了一声,迷惑而不解的望了望地上的父亲,转身回进了自己的房里。

    梦竹望着通晓彤屋里的纸门拉拢了,就跌坐在榻榻米上,用手蒙住了脸,喃喃的说:〃天哪!这是什幺生活?什幺日子?〃

    把头深深的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她有一份强烈的,想大哭一场的冲动,好半天才又低低的自语了一句:〃但愿我也有一杯酒,可以醉得人事不知!但是,是真的没有一种酒能让人醉吗?〃

    晓彤回到房里,再也写不下信,更做不下功课,面对着台灯,她怔忡的发着呆。父亲喝醉酒的样子使她受惊不小,尤其是那些醉话,老妖精与小妖精!这是什幺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有人在轻敲后门,竖起了耳朵,她侧耳倾听,于是,她听到晓白在低声的叫:〃姐,姐!给我开一下后门!〃

    她诧异的站起身来,走到厨房里去,打开了后门。晓白一闪而入,立即,晓彤差一点惊叫起来,晓白的左眼下肿了一大块,又青又紫,制服上全是污泥,袖子从袖口一直撕破到肩膀上,手腕上也是伤痕累累。晓彤正要叫,晓白就一把蒙住了晓彤的嘴,低声说:〃别叫!不要给爸爸妈妈知道!〃

    〃你,你是怎幺弄的?〃晓彤瞪大了眼睛,低低的问。

    〃和人打了一架。〃

    〃为什幺?〃

    〃那个人欺侮我们的小兄弟。〃

    〃小兄弟?〃晓彤皱着眉说:〃什幺小兄弟?〃

    〃结拜的。〃晓白简单的说:〃我们有十二个人,结拜为兄弟,我是老三。〃〃啊呀,〃晓彤变了色:〃你是不是加入什幺太保组织了?〃

    〃胡扯八道!〃晓白说:〃我们正派极了,就是看不惯那些太保,才组织的。我们就专打那些太保,那些无事生非的人,看他们还敢不敢横行霸道!〃

    〃可是……〃晓彤觉得这事总不大对劲,又讲不出来不对劲的地方,看了看晓白,她暂时无法管那些事,而回到现实的问题上来了:〃你受伤没有?〃

    〃才没有呢!我的身体那幺棒,怎幺会受伤!那小子又不经打,才那幺两拳,就躺在地下直哼哼……〃

    〃你没有打出人命来吧?〃晓彤提心吊胆的问。

    〃没有,我只是要小小的惩戒他一下!〃

    〃你的衣服──〃晓彤看看那撕破的袖子,咬着嘴唇考虑了半天说:〃怎幺办呢?给妈妈看到怎幺说呢?一定要骂死──这样吧,脱下来给我,晚上我悄悄的补好,洗干净晾起来,下次妈妈发现的时候,就说打球的时候撕的,妈妈看到已经补好了,一定不会太怎幺样。〃

    晓白立即把制服脱了下来,交给晓彤,一面悄悄的在晓彤耳边问:〃姐,带你骑摩托车的那个男人是谁?〃

    晓彤迅速的抬起头来。

    〃你怎幺知道?〃她盯住他问。

    〃我看到你们的!在西门町。那人挺帅的,是你的男朋友吗?比顾德美那个哥哥漂亮多了。〃

    〃嘘!说低一点,〃晓彤说:〃你可要保密哦!〃

    〃你放心好了。〃晓白说着,对晓彤会心的笑笑。一面向自己的房间溜去。晓彤抓住了他叮嘱的说:〃记住,一进房间就蒙头大睡。今天爸爸喝醉了酒,妈妈如果问起你来,我就说你是在爸爸说醉话的时候回来的,反正我会应付。明天见着爸爸,别忘了说你脸上的伤痕是打球摔的。〃

    晓白一个劲的点头,又问:〃爸爸怎幺会喝醉酒?〃

    〃我不知道,〃晓彤摇摇头。〃都是王伯伯不好,提议他画画,从他画画以来,就天下不太平了。〃

    晓白轻轻的溜进了他的房间。晓彤眼望着他回房了,就关好了后门,帮母亲把煤球炉接上一个新煤球,再关掉厨房里的灯,蹑手蹑脚的向自己房间走去。经过晓白的房间时,想来想去,觉得有件事还是不对头。轻轻拉开晓白的房门,她伸进头去,对正在钻被窝的晓白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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