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康文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石康文集- 第6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以表示'掩盖起来'这个意思了,所以整句话的意思还是一样。是不是如此呢?我不知道。这实在有点令人困惑。〃
  我衷心地赞同他这个观点。这件事的确令人困惑不已。不仅如此,我还感到它很富于挑战性,很有趣味,很5!人入胜,因此很想解开这个谜。
  在法国度假的其余日子里,我时常想起沙特尔大教堂的北走廊,我在那里见到了那些小雕像。使我无法忘记的是,那个浮雕上载着那件古物的牛车似乎正朝着示巴女王走去。同样,我心中也始终无法排除一种可能性,即浮雕上的这个景象暗示着走向埃塞俄比亚。我知道自己正沉迷在无边的推测里,而在学术上还没有任何能够支持这些推测的证据。
  我完全同意彼得·拉斯科的观点:沙特尔大教堂的雕刻家们在选择雕刻对象时,不会让自己受到埃塞俄比亚传说的影响。不过,这却使我想到了一种更令人鼓舞的可能性:大教堂北走廊(它也被称为〃启蒙者之门〃)的建造者们也许已经描绘了一幅神秘的地图,供后世的人们参考——这幅地图暗示了当时世上最神圣、最珍贵的宝藏的所在地。他们也许发现约柜确实被〃让出〃或者〃送走〃了,就是从《旧约》时代的以色列被送走,后来被〃隐藏〃到了埃塞俄比亚。刻有那些谜一般铭文的雕刻的真正含义,也许就是如此。若是这样,其隐含意义就的确令人惊诧,而我1983年曾打算彻底放弃的那个阿克苏姆城传说,至少也值得进行第二次考察。
  玛利亚、圣杯和约柜
  1989年4月末,我从法国回到英国以后,便让我的助手去寻找彼得·拉斯科提到的那篇学术论文。我只知道它的作者可能叫阿道夫,其内容谈到了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写的〃圣杯传奇〃可能受到了埃塞俄比亚传说的影响。但我不知道那篇论文是何时何地发表的,甚至不知道它是用哪种语言写成的。不过,我还是请我的助手到各个大学里去寻找,看看是否有些研究中世纪德语文学的专家能提供帮助。
  等候回音的时候,我出去买了几本不同版本的圣杯“传奇”故事,其中有克雷 蒂昂·德·特罗耶的《圣杯故事》(Conte du Graal),作者写于公元1182年,但 未完成。此外还有托玛斯·马罗礼爵士的《亚瑟王之死》(Le Morte D'Arthur), 这是一部晚得多的史诗,写于15世纪中叶。此外还有一本同样重要的《帕西法尔》 (Parzival),据说,它是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于1195年到1210年间写的— —这个日期几乎与沙特尔大教堂北走廊的建造时间完全相符。
  我开始阅读这些书籍,并最先发现:马罗礼的那本书最容易理解——因为它是后来不少小说和电影的灵感来源,它们的主题都是追寻圣杯,而我小时候就看过这些故事和电影。
  然而,我很快就发现:马罗礼所讲的,是这个〃惟一真正的追寻〃的一种理想化和清洁化了的,最重要的是基督教化了的故事。相形之下,沃尔夫拉姆讲的故事不但更准确地再现了人类行为的真实状况,而且比较可信,更重要的是,它完全没有《新约》里那些和圣杯本身有关的象征意义。
  在马罗礼的书里,这件神圣的古物被描写成一只〃金质容器〃,由一位〃无比纯洁的少女〃携带,其中装着〃我主耶稣基督的一部分鲜血〃。我早就知道,这正是长期以来被植人通俗文化的那个形象,其中的圣杯总是被描绘成一只杯子或者一只碗(通常,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受难时,亚力马太城之约瑟用它接下了基督的几滴鲜血)。
  我自己也深受这种观念的影响,以致于我发现自己很难不把圣杯想象成一只杯子。然而,我阅读沃尔夫拉姆写的《帕西法尔》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些段落,它们能证实我在法国了解的那些情况,那就是:这件古物虽然也是由一位少女携带着,像在马罗礼的作品中一样,但它却被描写成了一块石头:
  无论一个凡人如何病势沉重,从他见到这块石头那天起,其后一星期内他便不会死去,其面色亦不再继续苍白。这是因为,任何人,无论少女还是男子,只要目睹这圣杯两年,你便不得不承认他的面色会如同刚出生时一样……这块石头的确能对凡人施加如此的魔力,使其骨肉立即返老还童。这块石头被称为〃圣杯〃。
  这个奇异而令人难忘的形象使我震惊,使我产生了一个挥之不去的问题:《亚瑟王之死》把圣杯描述成一只〃容器〃,而比它早得多的《帕西法尔》却明明白白地把它描写成一块〃石头〃,这究竟是什么原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做了进一步考察,从有关的权威文献里了解到了一点:马罗礼写《亚瑟王之死》的时候,〃仅仅是在生发一个主题,而(他)并不理解那个主题的意义〃。而沃尔夫拉姆的《帕西法尔》以及克雷蒂昂·德·特罗耶的《圣杯故事》这两本书,则最明确地阐发了这个主题,它们都比《亚瑟王之死》早200多年。
  在这个说法的鼓舞下,我开始阅读克雷蒂昂那部未完成的故事的影印本,于是读到了以下这段描写圣杯的文字——这是对圣杯最早的文字记载(因而也是最早的历史记载)。像在沃尔夫拉姆和马罗礼的作品里一样,圣杯也由一位少女携带着:
  她手持这圣杯一走进来,圣杯的灿烂光芒便立即使所有的烛光都暗然失色,如同初生的日月面前的星辰……这圣杯……是用精致的纯金做的,上面镶着许多种珍奇的宝石,都是天下最美丽、最昂贵的宝石。
  我发现,关于这一点,克雷蒂昂的手稿明确地宣布:圣杯是一只杯子或者碗。不过,从上下文里也可以看到,这完全就是他看见的圣杯。在手稿里的几处地方,他提到了一个核心人物——〃渔夫国王〃正在〃享用圣杯中的东西〃,后来还写道:〃他享用的是由那只杯子盛的一片圣饼——那圣饼能使他充满活力,这圣杯是如此的神圣。〃
  通过进一步核对,我知道了〃圣杯〃(grail)这个字本身来源于古代法文的〃gradale〃(拉丁文是gradalis),其意思就是〃一种广口而中空的容器,其中可盛美食〃。在克雷蒂昂时代的口语里,〃gradale〃这个字的发音常常是〃greal〃。甚至在更晚近的时期里,法国南方部分地区依然用〃grazal〃、〃grazau〃和〃grial〃称谓各种不同的容器。
  因此,马罗礼才把这件圣物描写成了一只容器。不过,除了提到〃一片圣饼〃之外,克雷蒂昂的故事里并没有提到任何明确和基督教有关的东西(甚至没有说圣杯是一件〃圣物〃,而若受到《旧约》和《新约》的影响,便很容易产生这个观念)。像沃尔夫拉姆一样,这位法国诗人也根本没有提到基督的鲜血,因而自然也没有暗示那件古物就是它的容器。
  由此,我们可以说,通俗文化中与〃圣杯〃相关的〃圣血〃这个概念是后世的作者们添加的修饰,它既扩展了最初的主题,也在一定程度上模糊了最初的主题。
  再稍微研究一下这个问题,我便满意地发现,把这个主题加以〃基督教化〃的过程,是由西妥教团(Cistercian monastic order)的修士们完成的。而深刻地影响了西妥教团并使之形成的,则是法国克莱沃修道院院长圣·伯纳德。他于1112年加入西妥教团,被许多学者誉为当时最有意义的宗教人物。
  我后来发现,就是这位圣·伯纳德,早年在改革和传播哥特建筑程式方面曾发挥过具有重大影响的作用。1134年,沙特尔大教堂高耸的北塔楼的建造期间,他正处在其权力的顶峰。当时,他不断强调神圣几何学的原则,使它在塔楼以及整个的宏伟建筑中得以实施。不仅如此,在他死后很久的1153年,他的理论和观念依然被视为推动哥特建筑进一步革命的主要思想来源,也是我在沙特尔大教堂北走廊见到的那类圣堂和雕刻的主要灵感来源。
  圣杯故事的各种早期非基督教版本,与《新约》里那个风格化了的故事(到马罗礼时代已经形成)之间的桥梁,是所谓《追寻圣杯》(Questedel Saint Grail)这部书架设起来的。13世纪的西妥教团修士们编辑了该书。不仅如此,编纂这部宏大编年史的时候,尽管圣·伯纳德已经死去,在我看来,他却仿佛仍然在插手这项工作,如同从坟墓里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支配着编纂者们。
  我之所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在他浩繁的著作当中,这位极具影响的修士已经提出了关于〃基督之血〃的神秘观点,而《追寻圣杯》的编纂者们也把这个观点结合进了他们对圣杯本身的新定义里。从此以后,沃尔夫拉姆所说的〃石头〃就全被忘记了,而克雷蒂昂所说的这只〃容器〃虽然被保留,其中却被装进了基督的鲜血。
  这个概念里使我感兴趣的一点是,教会立即对它做出了解释。我了解到,在赞美诗、布道文和使徒书信里,后世全欧洲的一代代基督徒,大多都把圣杯和圣母玛利亚的祝福象征性地等同起来——我记得,沙特尔大教堂就是奉献给圣母玛利亚的。这个虔诚比喻后面的推理逻辑是这样的:(按照《追寻圣杯》以及后来对这个传说的校正版本)圣杯装着基督的圣血,而玛利亚生下基督之前,她子宫里装着基督本人,因此这就表明——圣杯就是(并且一向就是)玛利亚的象征。
  按照这个逻辑,圣母玛利亚,即“为上帝孕育神子者”,就是一只神圣的容器, 其中装着变成肉身的基督。因此,在16世纪的《罗莱托连祷经》(Litany of Lore tto)里,她就被说成了“vas spirituale”(神圣之容器)、“vas honorabile” (荣耀之容器)以及“vas insigne devotionis”(奉献之奇异容器)。
  这个象征意义为什么会引起我的注意呢?很简单,因为《罗莱托连祷经》还把受赐福的圣母称为〃atca foederis〃——而我已经知道,这就是拉丁语的〃约柜〃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